錚就這樣擺平了偉大的黑道獨裁者,成了卓冠堂的少堂主。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他依然要爲自己小小的尊嚴而戰鬥到底。整個卓冠堂除了津庭叔,根本沒有人承認他少堂主的身份。沒人看好他,更沒人相信他有能匹配少堂主的身份與能力——那就讓他用自己的實力來證明他可以做卓英冠的兒子吧。他做到了!兩年的時間裏,他的身體變得結實,個子高了,連容貌也該死的出衆。更重要的是他的身手,不論是槍法、拳術、格鬥,還是卓冠堂堂主的必殺技,他都玩得經典,而他的個性卻越來越陰沉……對!就是陰沉。無論有多少卓家人看不慣他,多少卓冠堂的兄弟不服他,他的出色卻是毋庸置疑的。九歲的他一舉拿下“卓”姓,成爲卓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繼承人。從此以後,世上少了一個“龍錚”,多了一個名爲“卓遠之”的人物。他的世界從這一刻開始——“遠之,你又在練習?就不能給自己找點樂趣嗎?”津庭實在看不慣這對父子倆,老子成天忙事業,兒子整日爲未來的事業做準備,“真不知道你們這對父子活着究竟是爲了什麼?”“爲了活着啊!”卓遠之一本正經地回答着津庭叔的問題,活着就是活着,哪有那麼多爲什麼?死板的人,死板的回答。津庭納悶,明明是他將遠之養大的,照理說跟誰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個性就該更像誰。遠之這臭小子完全沒有學到他的幽默、風趣和健談,倒是將他父親的陰險學了個十成十,無聊死了。“你不要整天忙着訓練,有時間跟貓貓帶着阿貓一起出去玩玩啊!”阿貓還太小,看上去就像一隻喫飼料長大的超級肥貓,殊不知,人家是純種美洲大黑豹啦!唉!英冠寵小孩的毛病永遠壓抑在心底最深處,遠之剛來卓冠堂的那會兒,每每受到兄弟們的欺負,他雖不告狀可英冠都會知道。他這個爲人父者也不幫兒子出頭,說是男人就該自己出面解決問題。不久後,他送了遠之一隻小黑貓,黑亮的皮毛跟他深邃的眼睛很像。從那以後,遠之只是更加刻苦地訓練,直到沒有人能再打過他爲止,沒想到那隻小黑貓也只陪他度過了最難熬的那一年,一場小小的傷寒要了它的性命。埋葬完小黑貓的那天,遠之還是像往常一樣練習槍法、拳腳功夫和處理堂口事務的能力。只是在臨睡前,他呆呆地看着原本小黑貓的窩。他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拿把鎖將它鎖了起來,和英冠一樣,因爲他們都是承載着數以萬計人命的黑道老大。英冠的情感比他鎖得更深,明明疼兒子入骨,卻從不輕易表現。小黑貓死了以後,英冠沒有再送他貓咪,直到他看見了阿貓這隻美洲豹。豹比貓長壽,豹能陪遠之更久。“帶上阿貓陪貓貓出去轉轉吧!”貓貓全名朵貓貓,是他們收養的小女生,名義上是遠之的侍衛。她的功夫全出自遠之,所以根本談不上保鏢級別。“她自從進了卓冠堂一直跟着你學習功夫,也該找個機會帶她出去玩玩,兩個孩子這麼點兒大,成天活在緊張中會變傻的。”卓遠之活動着筋骨,顯然這就準備練功了,“我不覺得緊張。”津庭對他徹底地失望了,他根本是天生勞碌的命,都不知道享受生活。這樣活着真有樂趣嗎?還是,他認定自己沒有快樂的權利?卓遠之來卓冠堂已經八年了,每天他都將自己逼得很緊,生怕不夠格做英冠的兒子。這小子就快滿十五歲了,如今想要與他平視無須半蹲下身子,只要微微俯視就可以。津庭輕撫着他的臉,想起他剛到卓冠堂的時候,雖然身子單薄,卻總是倔強地昂着頭,從不肯讓別人俯視他。即使是病了,受傷了,他也從不肯放鬆。這麼累,他到底是爲了什麼啊?爲了證明給所有的人看,他不比任何人差,他有能力做黑道第一幫的少堂主,以至日後的堂主?“跟你說了這麼半天,你還是不肯帶貓貓出去玩啊?”他不休息,貓貓也不會休息,這對兄妹啊,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卻出奇得相似呢,簡直跟英冠一模一樣。“你爸啊,最近也特別忙,聽說龍門最近正在向意大利發展,對咱們在那邊的情報系統有所威脅,你爸正着手處理呢。”龍門?龍門跟卓冠堂發生了衝突?“津庭叔,我可以代替爸處理龍門的事嗎?”“你怎麼會想要處理龍門的事?”津庭接手遠之的時候,他還很自閉,每天忙着訓練幾乎什麼話也不說。只知道他父母雙亡,差不多有大半年的時間遊走在親戚之間,備受歧視。他從不提過往,津庭以爲他不願提起從前的傷害,久而久之從心理上他將遠之當成了英冠的親生兒子,本來他們就很相像嘛!卓遠之別開臉,不停地在心中重複着我跟龍門沒有任何關係,我跟龍門完全沒有關係,它沒有拋棄我,我也不想回去,從來就不想。“我……不可以嗎?”他很想單獨處理龍門的事?津庭只當遠之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訓練,想要顯顯身手,“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他還太小,他這個津庭叔不放心。“讓他去吧!”卓英冠驀然現身,嚇了津庭一跳,他總喜歡玩這種把戲。大概是長時間訓練出的習慣吧,他總是帶着警惕,剛開始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也不例外。大概是有了遠之之後,每每看到遠之睜大黑色的眼恐慌地盯着他,英冠渾身的警惕都卸了下來。有兒子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啊!“你帶貓貓一起去吧!有人會送你們過去的,不管發生什麼事,記得告訴我。”即使遠之不說,卓英冠也多得是辦法能夠知道他們的狀況,可他更希望遠之能夠主動告訴他,“照顧好貓貓,你自己也……好好保重。”卓英冠極少跟兒子說這麼感性的話,在別人眼中遠之幾乎是無敵的,這正是遠之希望別人看到的模樣。他成全遠之,所以兒子的事,他幾乎不插手。可是,兒子的心病,他並不是看不到。卓英丞和龍吟明明是在遠之六歲的時候飛機失事失蹤的,可遠之從來不提。只有一次,被卓家不知道情況,接任大家長之位的老頭子追問良久,他才近乎冷酷地拋出一句“我尚未滿月的時候,我爸媽就病死了。”他是在唬弄他人,還是妄想用自我催眠的手段磨滅事實?在卓冠堂偌大的情報系統裏,龍門的細枝末節卓英冠都不會錯過。究竟是愛,還是恨,讓年少的遠之自己去看清楚吧!“你真的想去龍門?”在卓英冠的眼睛裏,遠之看到了自己,“我要去,我應該回去。”有些事早該解決。“好,那你就去吧!”望着面前這個略顯瘦弱的男孩,雖然還是帶着幾分孩子氣,可已然不是當初那個瘦瘦弱弱,必須得俯下身子才能對視的小子了。可無論他再怎麼成長,他永遠是他的兒子。“記得!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是你父親。”“謝謝,爸。”如果爸爸還活着,也一定像面前這個男人一樣吧!遠之轉過身,在卓英冠期許的眼神裏越走越遠。津庭拍了拍卓英冠的肩膀,“他會回來的,你都說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他的父親,他這個兒子無論如何都會回到你的身邊。”只因英冠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很多時候,他害怕失去的心態遮也遮不住,像這次。他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其實他跟遠之一樣,總是拿掩飾當自己的本色。真不愧是一對父子!“少堂主,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朵貓貓百無聊賴地撫摩着阿貓的皮毛,黑亮的毛摸起來真舒服。說好去龍門找那幫不知死活,膽敢跟卓冠堂作對的人算賬的,少堂主竟然甩開保鏢,帶她和阿貓來逛公園,未免太清閒了一點兒吧?卓遠之黑色的墨鏡壓住黑色的瞳孔,眼波流轉間,他像是在尋找什麼。初春季節,雖說草木生機昂然,可寒冷依舊讓人覺得刺骨。手插在口袋裏,故作輕鬆的姿態遮不去他心裏的緊張。她在那裏!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直挪到她的身邊。在那片綠草叢中,她的笑臉像草一般青嫩誘人,一如孩提時那樣。“嗨!”朵貓貓嚇得瞪大了眼,少堂主竟然會主動跟女生打招呼?莫非他動了凡心?難道說他這次出來就是爲了這個女生?好!回去以後她要跟堂主和津庭叔告狀,說他假公濟私。“哼!居然跑這兒來泡妞,阿貓你可不能像他啊!”咦?那隻黑色的大貓呢?朵貓貓四下望望,阿貓哪裏還顧得上她?正跟不知哪裏來的白色小野貓迷糊在一起呢!卓遠之靠到女生的身邊,席地而坐在草地上,那曾是屬於他們的色彩,“你在看書?”女生斜了他一眼,這種搭訕的方式太普通了,完全不夠檔次嘛!“有眼睛的都知道我在看書。”鎧總是不斷地擴大勢力範圍,她每天跟着他疲於奔命。難得一天不用訓練,可以充分利用午後的陽光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居然還遭遇色狼,“麻煩你離我遠一點兒,我不喜歡身邊有人——陌生人。”陌生人?她加重的音節踩在卓遠之的胸口上。她已經不記得他是誰了?是啊!八年過去了,他不再是當初的小孩,她也不是曾經的綠意。“龍鎧過得怎麼樣?”綠意的神經忽地繃緊,他知道少門主的名字?“你認識他?”她的緊張是爲了龍鎧?他不生氣,卻有點兒嫉妒,“我們很久沒見了,他過得怎麼樣?”綠意的警惕心瞬間高漲,“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想做什麼?”這段時間龍門跟卓冠堂爲了情報網的事,硝煙味越來越濃,戰火眼看即起。她當然得小心謹慎,絕不能有半點差池。卓遠之但笑不語,“你連我都不知道?”他狂傲的語氣讓綠意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只在傳聞中聽到,從未親眼見到的神祕人物,“你是卓冠堂的人?”她能猜到他的背景,爲何想不起他是誰?失望如這春之綠草,一點一點地滋長。他笑自己,笑自己爲何至今仍然在乎。不該的,他不該在乎她的,那些記憶,在八年前就該被封殺。現在他是卓遠之,不是那個任人遺棄的“龍錚”。“你說得沒錯,我是卓冠堂的人。”他的笑容隱藏在黑色的神祕中,因爲讓人摸不着頭腦,所以更讓綠意的心情起伏不定。從他的氣質來看,他在卓冠堂的身份恐怕不簡單,莫非他就是……“你是卓冠堂少堂主?你是卓遠之?”她猜對了他現在的身份,卻猜不出他是誰。卓遠之真的笑了,笑容從嘴角漫溢,卻漫不進眼底,“如果我說我是,你要把我當敵人嗎?”綠意二話不說,伸出的拳頭直逼卓遠之的胸口,她當他還是六歲前只知泥土、不懂功夫的軟弱小孩嗎?身體後傾,他成功地躲過了綠意的攻擊。再伸手,綠意已爲他所束縛。朵貓貓正數落阿貓不知檢點,沒想到再回首少堂主已跟人打了起來,莫非泡妞不成惱羞成怒了?都說泡妞不能隨便吧?阿貓你還不聽勸!搖搖頭,她決定不幫他犯罪。反正小小女生,少堂主肯定對付得了,萬一對付不了……給他個教訓也不錯,最好被打成熊貓一樣,再在頭頂上寫下“我是色狼”四個大字。竟然半點動他不得,跟少門主一起經過多年訓練,綠意自認一般會功夫的男子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沒想到今日卻遇到了例外。她掙扎了許久,卓遠之將她牢牢地掌控,就像這八年來,她、龍門和龍鎧牢牢掌握他一樣。“放開我!你放開我!”綠意使不。卜勁,只好叫嚷了起來。朵貓貓身爲女生,多少還有着幾分友愛精神,“少堂主,你不要丟咱們卓冠堂的臉好不好?”卓遠之騰地鬆了手,猛然間失去支撐的力道,綠意向後倒去,摔在了地上,“你真的是卓冠堂的少堂主?你想對少門主怎樣?”將近九年的時間改變了許多,現在她的心中只剩下鎧了。無所謂,這次回來,他本來就沒打算讓她記起什麼。他是來消滅印記的,將所有殘留在他心底的記憶全部抹去。時隔近九年,是該扭轉乾坤了。他要向所有的人證明,遺棄他是最錯誤的抉擇!“我想見龍鎧,可又怕他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能找到我,所以……麻煩你爲他引路嘍!”摘下墨鏡,他露出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那雙眼與綠意熟悉的灰色眼眸完全不同。“你是……”錚?錚回來了?不!不可能!錚怎麼可能是卓冠堂的少堂主?怎麼可能是跟龍門相敵對的卓冠堂的少堂主?錚,怎麼可能是鎧的敵人?他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