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野!戰野!”站在空蕩蕩的樓梯間朵貓貓小聲地叫着。這個戰野怎麼回事?幾分鐘前先是指揮失控,現在又完全沒了聲音,他到底還在不在“神眼鬼耳”前。不會睡着了吧?真不該依靠他。現在不知道哪裏的監控設備對於她來說屬於安全狀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也不知道戰來那個老男人究竟死哪兒去了,盡給她添亂。亦步亦趨地走上第十三層,她隨時處於完全戒備狀態。有動靜!那面牆的後面有人,迅速拔出手槍,對方的槍也在同一時間指向了她。“老男人?”“小貓?”呼——兩個人同時呼了口氣,槍齊齊地放了下來。下一秒鐘,戰來又緊張了起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裏太危險了,你趕快離開。”“你以爲我喜歡深更半夜在外面瞎溜達啊?”朵貓貓沒好氣地瞪着他,“如果你乖乖和那幫笨警察待在地下車庫,我也用不着這麼辛苦地跑上來啊!”知道小貓會擔心我這個剛進入狀態的爸爸是種不錯的感覺,但我更希望你安安全全地待在別的地方,而不是冒着危險進來救我,“下次遇到同樣的情況,不要再來救我了,我會保護好我自己,你不用爲我擔心。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活着,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一點傷害。”“誰來救你?”朵貓貓作着頑固抵抗,“我是不希望媽媽留下的那條水晶項鍊被子彈打壞,所以纔來的,你以爲我有那個心情來救你?少臭美了!”在她一副老大不情願的表情裏,戰來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笑着搖了搖頭,他不戳穿她的謊言,如果她喜歡這樣,他是不介意暗地玩玩的。幹嗎用那種死鬼表情看着我?你臉上分明寫着“大人不跟小孩計較”。朵貓貓難堪地別開眼,順道離開他的身邊,她向頂樓走去,去幫少堂主這纔是正經事。戰來終究是經過多年風雨歷練的警察,三兩步就跟了上去。朵貓貓不甘心地想超越他,耳邊突然聽見了戰野呼叫,他又活回來了?還以爲早死了呢!“什麼事?”“你在跟誰說話?”戰來好奇地轉過身看着她。沒等朵貓貓解釋,下一瞬間他拔出了槍,站在比她高幾層的臺階上,他從高處瞄準了她的腦袋。戰野跟她說了什麼,她完全聽不見,腦中嗡嗡作響。三年前,戰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槍指着她的情景再次進入腦海,她最害怕的事發生了。因爲曾經,你也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槍,子彈向我射過來,我卻連躲的力量都沒有。腦海中輾轉着的思緒只有一個你開了槍,你對我開了槍。那個時候,我還可以告訴自己你不知道我是你的女兒,這不能怪你。可是現在,我慢慢接受了你這個父親,你卻再次拿槍對準了我。一切都是假的嗎?你對我所有的好都是騙人的嗎?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騙我?你可以不要我這個女兒,你可以不愛我,你可以不承認我?你幹嗎要騙我?爲什麼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再一槍將它打碎,你怎麼忍心?關上了耳朵,關上了心,她的腳粘在臺階上,一動不動地注視着站在高處的戰來,就連眼神都變得茫然。頭頂上傳出槍聲,她微合上雙眼,等待着死神的降臨。我能見到媽媽了,我就要見到她了……“砰”的一聲,在槍聲響起的下一秒,從她的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茫茫然轉過身,她看見一個男子手握槍倒在臺階最下層。沒等她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戰來緊張兮兮地趕到了她的身邊。“小貓!小貓,你怎麼樣?”他上下、左右、前後地打量着她,生怕她有一點破損,“你沒事吧?剛纔他站在你的身後用槍指着你,你沒有感覺出來嗎?”“你也大笨了吧!”朵貓貓的耳邊傳來戰野的罵聲,“我那麼大聲地提醒你,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等死啊?要不是三叔反應快,你那條小命就嗚呼了,在黑道待了那麼多年,都白待了,也不知卓遠之是怎麼訓練你的,這種反應力放在真正危險的環境下早死上幾百次了,你……”朵貓貓恢復神志立刻不客氣地罵了回去“你囉嗦什麼囉嗦?給我閉嘴!”“看在三叔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明明是吵不過,他還說兩句話爲自己討點面子,男人的劣根性他發揮得倒是很徹底。討厭鬼閉嘴了,樓梯間只剩下他們父女兩人。並排走在樓道上,朵貓貓時不時地打量着身邊的父親,“你……”“你還好吧?”戰來突然開了口,“剛剛我掏出槍的時候你的眼中晃過一種恐懼,是想起了三年前我朝你開槍的情景嗎?”“不是。”她不想在他面前承認。他也不追問,淡淡地笑着,他倒是勇於承認他自己的感覺,“那一瞬間,我倒是想起了你媽媽——朵愛。我第一次開槍,射傷的人就是她。當時她跟中複雜的感情,我直到最近才完全弄明白。那是一種夾雜了愛、感慨、失落、怨恨和不相信的眼神吧!她一定未料到我會朝她開槍,其實她不知道,這輩子我最不願做的事就是和她拔槍相對。如果上天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寧願那一次,那一次她不要救我!”偏着頭,她認真地看着他,期望能讀懂一個正在思念愛人的男人的眼神,“你很愛她?”她一直以爲他愛自己的媽媽,沒有媽媽愛他來得多。“年輕的的候我們很難明白什麼是愛,只是兩個人想在一起,有時候在遊走之間連這種相互需要的感覺都沒有了。等到真的失去的時候才明白,原來能守在她的身邊過完我這一生,竟是天下最幸福的事。”莫名的,朵貓貓的腦海中浮觀一張不大熟悉的臉,它標着宇文浪的名字。不知道那個花花公子是否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也不知道給他這種感覺的那個人現在又如何了。我幹嗎在這麼緊要的當口想起那個撒哪兒哪兒開花的多情種?拼命地甩着頭,她急於甩去那份不清不楚的朦朧。戰來不明緣故,愣楞地看着她,他做出了戰家人的標誌性動作,抓了抓頭,他有點擔心地瞅着她,“我不該跟你說那些話,是嗎?”他平生頭一回做父親,目前還處於實習階段,不知道該跟一個快十九歲的女兒說些什麼。知道他誤會了,朵貓貓搖了搖頭,“你沒有說錯什麼,我很樂意能知道你和媽的事。媽媽死的時候我還太小,不記得什麼,能知道自己是你們非常相愛而生下的小孩,我很高興。”年近四十,堂堂反黑組組長,在槍林彈雨間出入了快二十年的老男人差點爲了這句話感動得掉眼淚。一時間感情無法控制,他讓心中的話脫口而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希望你知道——你媽媽很愛你,我也很愛你。”在父愛的包圍中,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爸。”這一次,戰來真的要暈倒了。就在朵貓貓和戰來父女相聚的時刻,已經到達十五層的車神和度天涯發生了一點小摩擦。看着眼前的天涯,車神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你一定要,要這樣出場?”“有什麼不妥嗎?”天涯張開手臂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絕美的臉上露出高貴的氣質。他身穿即便是車神也知道是天價的手工西服,手握精緻的佩劍,腳踩皮靴,不像來解救人質的,倒像來開會的。“你長得那麼帥,穿什麼會不妥?只不過要是換做我的夢中情人——卓冠堂少堂主出場,就絕不會穿成這樣。”我們的車神小姐開始幻想了,“他一定是叼着牙籤,穿着風衣……”“是不是還繫着一條土得掉渣的白色圍巾?”戰野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麼聽都覺得話話中憋着一股子難忍的笑意。“死變態,你怎麼知道?”下一秒,車神換上一臉的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一直很崇拜像少堂主那樣的英雄人物,所以私下裏偷偷模仿,對不對?”戰野不客氣地頂了回去“你以爲我是你啊,臭人妖?”什麼英雄人物?你那說的哪是卓冠堂少堂主?分明是小馬哥嘛!再說了,你不知道卓冠堂少堂主就是卓遠之,我可清楚得很。像他那種梅菲斯特,人世間有一個已經是大不幸了,我要再模仿那還了得?天涯的想法和戰野不謀而合,不給車神再幻想的機會,他扯了扯她,“開工了!開工了!光把麻煩解決掉,你愛怎麼幻想回去慢慢幻想。”反正只要你不知道你的夢中情人就是卓遠之,怎麼想都好。集中精神,車神準備迎戰。想站在卓冠堂少堂主的身邊,她一定要有過人之處和許許多多的黑道經驗。像是應聘中常寫的那樣——“有相關工作經驗者優先”,把這當成一次歷練的機會,說不定以後應聘少堂主夫人的對候用得上哦!按照天涯要求,車神戴上有熱感應裝置的墨鏡,她看到了那堵牆後的情形。五十位銀行家圍繞在環形桌分坐,不像被劫持,倒像在開會。在他們的身後,六名恐怖分子持槍站立,每隔一段時間來回巡視着。在這種形式下,要怎麼解救人質?握緊手中的佩劍,天涯氣定神閒地問道“戰野,你可以給我幾分鐘?”也就是說,他能讓大廈內的監控系統停擺多久。“最多五分鐘。”“足夠了。”兩個男生達成協議,車神完全沒有發表意見的機會,“你是說五分鐘之內我們要殺了這六名持槍分子,還要救出這五十名銀行家?”你當你是魔術師嗎?不解釋,不回答。天涯通過戰野要了卓遠之的線路,“你那邊怎麼樣?”“隨的可以開始。”“五分鐘可以結束戰鬥嗎?”“沒問題。”“那麼……我說開始,大家分頭行動吧!”“是,王儲殿下。”達個時候梅菲斯特倒是很有心情耍寶,“要我先替他們祈禱嗎?”“哈,哈哈!上帝不會聽你這個惡魔的話的!”結束通話,天涯回頭向車神作出邀請,“你不是想加入黑道嘛!跟我來。”他從懷裏掏出類似於手雷的東西,沒嚇到敵人,車神的心快要跳了出來,“你所謂的五分鐘結束戰鬥就是這樣的?”長得如此絕美的人要是給炸得漆黑,一邊冒着煙一邊發出烤雞的香味會是什麼樣的?車神有點不敢想象,重要的是,“你想死我可不要,要死我也要跟我的少堂主死在一起,纔不要和你做一對亡命鴛鴦。”你不願意,我還不屑呢!王儲殿下一本正經地說道“如果真的跟你死在這裏,我的名譽會受損,更會令艾伯克龍比家族蒙羞。”想想吧!全世界各大有影響的新聞媒體同的登出這樣的消息“昨日晚間十一時零四分,X國ugusˉtus?hristabel?berrombie(奧古斯塔斯?克裏斯塔貝爾?艾伯克龍比)王儲殿下,又名度天涯,與一名性別不明的人物選擇自殺性爆炸方式死於帝國大廈,陪葬人員有五十名世界著名銀行家及挾持人質的匪徒六人,有關方面懷疑王儲殿下自殺的原因是其與這名性別不確定人士的戀情不爲王室所接受,故採取這種極端方式。艾伯克龍比王室對此不發表任何官方意見,自殺原因仍在調查中……”雲雲。如果弄成這樣,他真要死不瞑目了。退一萬步,即便真的要和一個人死在一起,他情願是那個小矮魔女,與殉情無關,純粹是因爲她的性別比較確定——我都在想些什麼啊?簡直是亂七八糟!心情一亂,天涯的過敏症差點發作起來,雞皮疙瘩啊雞皮疙瘩,這個時候你可幹萬不能冒出來。乖哦!你要乖乖。拿出嚴肅的面孔對着車神,天涯重整舊山河“你愛來不來,不來拉倒!”手裏握着手雷一樣的東西,他一步步走進會議廳,無論是容貌、服飾,或是氣度,他依舊是高貴的王儲,一點都不走型,有車神的眼睛爲證。“開始!…’王儲殿下一聲令下,戰野接掌帝國大廈所有監控設備,重複播放準備好的畫面。他這邊結束工作,五分鐘的倒計時開始——名牌皮靴揚起,天涯重重踹開大門,瀟灑地揮一揮手,他作別的不是西天的雲彩,送上的卻是迷霧一片。瞭解了吧?那不是什麼手雷,而是迷霧劑。它可以在情人節、聖誕節等重大節日中渲染氣氛。如果你是個膽小的男生或膽大的女生,也可以借迷霧劑創造出的效果偷吻你想吻而一直不敢吻的人。需要特別提示的是,便用這類產品所產生的副作用諸如被害羞的女生賞了個大嘴巴子,被喜歡的男生拒絕等情況本公司絕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要買迷霧劑,請認準“卓冠堂”牌,紅色包裝,謹防假冒。在廣告宣傳這段時間裏,迷霧劑的效果已經漸漸發揮出來。在濃霧中,那六個匪類像毫無方向感地亂竄,卻又不敢開槍。上頭有指示,在贖款未酬到之前不能傷害那五十名銀行家,萬一不小心打死一個失去的可是十億美金,他們做一輩子也還不上。瞧着他們跟瞎子一樣亂摸一通,車神都快笑出來了。帶着熱感應墨鏡,即便在濃霧之中他們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見敵手。不再浪費時間,天涯手起佩劍落,動作漂亮一如中世紀貴族,就是在這近乎華美的舉止間,已經有兩個匪徒倒下了。車神也不甘落後,拿出她野蠻的拳腳功夫,她很開心地跟人家玩起了蒙古式摔膠。一邊玩地還一邊配上聲音“嘿!嘿嘿嘿——”別說天涯聽不慣,就連坐在“神眼鬼耳”前的戰野都皺緊了眉頭。她真的是女孩子嗎?戰野開始爲卓遠之擔心這萬一哪天臭人妖知道你就是她的夢中情人卓冠堂少堂主還不把你給生吞活剝了?你是孫悟空,她想法子也得當如來佛祖。即便你是梅菲斯特,她也能當個惡上帝把你給吸去。卓遠之啊卓遠之,我要是你,我從現在起就娶個比她還厲害的女生做老婆,放在身邊好歹有降妖除魔之功效啊!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變成引狼入室?就在戰野爲卓遠之擔心的的候,天涯已經順利解決了五個匪徒,車神雖然在數量上差了一點,質量上卻是很過關的。基本工,在第六個匪徒的臉上你已經分不清哪塊是鼻子,哪塊是嘴,看起來紅紅緊緊全湊到了一起。什麼叫“打到你五官移位”,車神已經作出了標準示範。一切了結,耗時四分零二秒,漂亮!也有不漂亮的,只是瞟了一眼車神的“作品”,天涯的雞皮疙瘩就大有雨後春筍之事態。打了一個冷顫,他儘可能剋制住想吐的衝動,“卓遠之,你那邊怎麼樣了?卓遠之……”沒有回覆,天涯緊張了起來,“戰野,看看卓遠之那邊怎麼樣了。”對着“神眼鬼耳”,戰野仔細尋找着卓遠之的身影,“看不清楚,那幾個頭目好像被什麼東西打倒的樣子。至於卓遠之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畫面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楚。”怎麼可能?“神眼鬼耳”中的神眼屬於熱感應裝置,根據人體溫高於四周圍物體而顯示出來的,它不可能被東西擋住。除非……除非周圍的物體溫度上升,或者人體自身溫度下降,又或者有東西將人的體溫屏蔽起來。“我去頂樓看看,車神你留下來處理這些人。”丟下話,天涯飛奔而去。被單獨丟下來的車神像被主人丟下的小狗,完全失去了歸屬感,瞧着四周未散盡的霧氣,看着那些陷於恐懼中的銀行家,再瞅瞅倒得七零八落的匪徒,她壓根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冷靜下來,我需要冷靜。疲倦地坐在地上,她嘴裏還嘀嘀咕咕“如果……如果卓冠堂少堂主在這裏會做些什麼?”想想,我好好想想,“我知道了!他一定會眼都不眨地開槍將這幾個匪徒全部殺死,對!一定是這樣!他好有男兒本色,不愧是卓冠堂少堂主。”戰野很不給面子地回了一句“我聽着更像是殺人魔王。”卓遠之雖然有着梅菲斯特的本性,但絕不殘忍。即便在不久的將來,他將成爲黑道當家人,可他依然是個血肉之軀,受情感驅使的人,不是魔。偏偏沉浸在戀愛幻想中的車神就是不往常人方向想,“你知道什麼?我的少堂主可不是凡人,他很厲害的。他開槍殺一個人就像殺死一隻螞蟻一樣,而且他可以……”不記得她還說了些什麼誇張的話,戰野只覺得眼神一緊,他看見了!“車神,小心!”他吼了出來。車神被這一聲吼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她更是緊張得連呼吸的力量都失去了——被她打到五官移位的那個人竟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槍,在薄霧中播搖晃晃地向她走來。怎麼辦?怎麼辦?這個時候我該怎麼辦?“開槍!朝他開槍!”戰野在“神眼鬼耳”前大聲地叫着,“卓遠之不是給了你一支槍嘛!在他之前開槍,你就贏了。”該死!如果可以在一瞬間移到她的身邊該有多好。他的提醒讓車神想起別在腰間的那支手槍,顫抖着手靠近它,她的臉色比中彈還嚇人,“我……我沒有開過槍,我不會開槍。我該怎麼辦?怎麼辦?”“你不想死對嗎?不想死就開槍啊!”戰野大吼大叫着,“開槍,開槍!”不行!還是不行!握着槍,車神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她根本沒有開槍的力氣,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開槍傷人甚至是殺人的勇氣。只要再進一點,擺脫霧的作用,對方就會看到她手中的槍,到時候想開槍也遲了。戰野用命令的語氣叫道“開槍!快點開槍!”閉上眼睛,車神右手食指搭上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