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忽然退讓。
譚文傑定睛看去，便見一支隊伍迎面走來。
陰陽眼看去，入目卻只有金光閃閃。
“前方何人，可知此乃護國法丈普度慈航法駕？”一人開口呵斥。
“護國法丈？”譚文傑視線穿過隊伍，看向了轎子上盤膝而坐的和尚身影。
對方睜眼與他對視。
“高手！”X2
此地人多，暫且放他一馬，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動手。
譚文傑主動讓開路。
看着得意洋洋揚起下巴的披人皮小妖精，他微笑並未生氣，他做人最大氣了，從不小肚雞腸。
既然遇到了千年蜈蚣精便不可能放過。
譚文傑悄悄跟在蜈蚣精身後，打算等到荒郊野外動手偷襲。
講經，唸經，做法事。
用紙人間諜跟蹤普度慈航，吊在其身後大半天，他發現對方做的事竟然都挺“正常”的，沒有惡意害人。
轉眼間看見普度慈航走入一家官員的府上，蜈蚣精有千年修爲，擅自靠近很可能會被對方察覺，這還是普度慈航第一次脫離他的視線。
譚文傑隨意攔了一個路人。
“知府家可有怪事？”
“這你可就問對人了！”
果然有瓜。
據說知府家的小姐前段時間在盂蘭盆節時遇到了一個俊俏的書生，然後便得了癔症，癡癡傻傻。
知府在聽說普度慈航路徑此地後邊主動邀請對方前來講經，合情合理。
話題卻意外歪到了知府的兒子馬文傑身上。
整日尋花問柳，幸好只是貪花好色了一些，爲人沒有太大的問題，甚至還有此人擲千金買花魁贈友人的故事。
花魁被書生買走後過了不到半年就又跑了回來，因爲過不慣苦日子，有情飲水飽，情到用時方恨少，水飽都保證不了。
譚文傑：“……”
送女可是大忌啊文傑！
沒過多久，普度慈航出來，在後面還跟着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雙手合十口中說着阿彌陀佛。
“真神了！”路人驚歎。
“確實。”譚文傑點頭。
這麼短的時間，普度慈航說不定是個快槍手，必須調查清楚普度慈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究竟做了什麼，知己知彼，才能制定更好的偷襲計劃。
只有譚文傑陰別人，不能讓別人陰他。
他在普度慈航的身上看不出什麼問題，難不成對方改邪歸正，其實在這個世界是貨真價實的得道高僧？
可能性不太大，原因……普度慈航沒留鬍子！
留鬍子是好人，不留鬍子是壞人。
看臉辨忠奸，他的評判標準絕對沒問題。
等普度慈航的隊伍離開後，譚文傑並未急着追上去，對方招搖過市，很輕易就能跟上。
他走進巷子裏，過了一陣子，一陣“喔喔喔”的雞叫傳來。
然後路人們便看見一個書生慌亂追着一隻色彩鮮豔的大公雞往外跑。
“我的大公雞，哎哎！”
……
“巧兒的病治好了？”
馬文傑剛從青樓中聽完一則悽美的男人與女鬼女妖的悽美愛情故事，出來時便發現路上人在談論自己家發生的奇事。
打聽後才知道原來是護國法丈到了自己家中，治好了妹妹的癔症。
他立即小跑着回到馬府，身後護送的下人們跟着着急大喊：“公子，慢點！”
“巧兒呢？”
馬文傑衝回家中仰頭大喊。
“巧兒，我來看你了！”
聽見他的聲音，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走出來，走路還有些搖搖晃晃。
“哥哥，你回來了？”
“哈哈哈，巧兒，你真的好了，認得我了？”馬文傑走到巧兒身邊，圍着她轉了幾圈。
“你別作弄我。”
兄妹二人玩笑着，卻忽然聽見前院亂糟糟的。
“怎麼了？”馬文傑問道。
有下人跑出去，過了一會兒纔回來說道：“回稟公子，有個書生的大公雞跑進了咱們府上，他想要進來抓公雞，府上都是貴人怎麼能讓他進來呢。”
“大公雞？”馬文傑不在意道，“讓人抓了還給他。”
“喔喔喔——！”大公雞嘹亮的鳴叫聲傳來。
一旁巧兒忽然身體簌簌發抖。
他留意到了身旁妹妹的異常。
“巧兒，你怎麼了？”
“我還是覺得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對對對，你快回去休息！”馬文傑催促道，“你們快把那隻公雞抓住還給人家，不要打擾到巧兒。”
“是。”
馬文傑轉頭看着自家妹妹離去的身影。
“雞叫有那麼嚇人嗎？巧兒都嚇得不會走路了，你看扶着巧兒的小紅也一樣。”
一旁下人說道：“小姐大病初癒，受不得驚嚇。”
“說得對！”
馬文傑離開後院，到前院時便看見一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東竄西跑，那雞的體型很大，比馬文傑見過的公雞都要大三圈，炸毛時身體膨脹，好似大型猛禽。
公雞身後有五六個護衛擼起袖子追逐，竟然都不能追上，反而好幾個人踉踉蹌蹌十分滑稽。
“哈哈哈哈。”馬文傑哈哈大笑。
管家在一旁跳腳：“用彈弓，把那隻雞打死！”
馬文傑收斂了笑容，阻撓道：“不可，那隻大公雞是別人的財物。”
“殺了以後，要多少錢賠他便是。”管家已經被大公雞搞得焦頭爛額，“來人，放狗！”
公子說不能殺雞那就放狗，先把雞趕出去再說。
“你們可賠不起。”
馬文傑看去發現是個英俊的書生。
“你的公雞？”
書生點頭，“我養的大公雞脾氣很大，生氣時老虎都不怕，你們千萬別對它來硬的，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們。”
話音剛落，就見竄出去兩條細犬被大公雞抓着腦袋一陣啄，啄的細犬嗷嗷慘叫。
“嘶！”
護衛們吸冷氣。
雞喙鋒利如鑿子，如果剛纔他們撲上去的時候被啄一下，半條命都沒了。
“放這位公子進來！”馬文傑說道。
“這既然是你的雞，你必然有辦法抓住它吧？”
“它餓了，喫飽了以後自然會老實。”
“餓了？”馬文傑催促道，“去抬米來！”
“尋常的糧食它喫夠了，今日它衝進來，應該是你們府上有什麼好東西藏着。”
“府上有好東西？”馬文傑疑惑，他怎麼不清楚府上有什麼好喫的東西。
忽然見大公雞展開翅膀喔喔喔叫着衝向了後院。
“那是小姐的閨房，快攔住！莫讓大公雞傷了小姐。”
府上又變得一團糟。
然而扛着棍子身強力壯的護院們完全攔不住大公雞，翅膀一扇掀起好大的一陣風，當即歪倒一片。
無人能阻撓的大公雞拍打着翅膀衝進後院，只留下“哎喲”叫着的一羣護院們，其實沒受什麼傷，單純是怕被啄。
公雞爪似鐵鉤喙如鋼錐，不敢硬碰硬。
馬文傑邁過七倒八歪的護院，正看見大公雞撞破了自己妹妹的房門。
“巧兒！”
他咬牙衝到妹妹閨房門口，便見自己妹妹和丫鬟小紅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公雞爪子踩着丫鬟小紅的腦袋，低頭朝着後腦勺一啄。
“等等！！”馬文傑大吼。
卻見大公雞啄破了小紅的腦袋以後，往裏面探頭啄了啄，扯出來一條手臂粗的蜈蚣。
蜈蚣斷尾求生，朝着馬文傑的方向衝來。
“啊！”
馬文傑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隻大公雞卻邁着器宇軒昂的步子往前走了兩步，爪子壓在大蜈蚣的身上，低頭一啄，蜈蚣腦袋被戳爆，綠汁濺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大公雞三兩口便將仍在蠕動的蜈蚣吞進腹中，看的馬文傑目瞪口呆。
然後，大公雞轉身撲向了趴在地上還在抖的巧兒。
“等……”馬文傑已經想到了某種可能，卻下意識想阻止。
大公雞啄破了巧兒的腦袋，果然也從裏面拽出來一條手臂粗的長蜈蚣，等喫下後，大公雞慢悠悠走出了房間。
再看巧兒和小紅，兩人身體乾癟，竟只剩下一層肉皮。
“喫飽了？”聲音從旁傳來。
馬文傑聞聲看去，發現大公雞乖巧站在那人身旁。
縱然再愚鈍的人此時也明白，自己應該是碰到神仙了，更何況馬文傑平時最喜歡聽故事。
“閣下可是神仙？”
“暫時不是。”
“暫時？”
不知爲何突然覺得好囂張，卻又覺得對方有囂張的本錢。
“巧兒，還有小紅她們……”
“她們已經被妖魔喫光了血肉，我之前只以爲普度慈航會什麼速成的方法能治療癔症。”
以小蜈蚣替代原來的人，癔症自然就治好了，甚至還能藉此逐步蠶食馬府。
估計千年蜈蚣精就是用這種方法拿下了大半個朝廷的文武百官。
“普度慈航，護國法丈？你說是他做的？！”
“是他，怎麼，你要報仇？”
“看仙長的意思，我應該是報不了仇。”
“是啊，他有千年修爲，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你都傷不到他。”
“仙長可是要去降妖？”
“這你也看得出？”
譚文傑突然覺得對方還挺聰明的。
“仙長驅神雞捉蜈蚣，定然是心存降妖伏魔之心，我身爲凡俗之人恐怕無什麼能幫到仙長，黃白之物，相信仙長也不感興趣，但還請仙長除掉害我妹妹的妖僧。”
“我對錢確實不感興趣。”譚文傑說道，“不過我想要找一尊金佛，能降妖伏魔，不知你聽沒聽說過？”
“我必然爲仙長找來金佛。”
有錢有勢的人幫忙找金佛，總比譚文傑自己找快，畢竟那麼多名寺他一間間找過去也很費時間的。
“嗯，過些日子我會來看看，告辭。”
“等等，還未請教仙長如何稱呼。”
“譚文傑。”
他必須糾正一下，自己纔是正版文傑。
“你就是譚文傑，蘭若寺的那個譚文傑？”
“嗯？你聽過我的故事？”
考慮到自己殺樹妖、幹黑山老妖，滅陰陽法王，有些名氣很正常，但是普通人能知道自己就很奇怪了。
“果真是你。”
馬文傑安慰道：“譚仙長，自古多情空餘恨……仙長，你白頭髮呢？”
等譚文傑從馬府離開時，微微攥拳頭。
燕赤霞雖然喜歡逼逼叨叨，但作爲斷網還不洗澡的老宅男，說自己閒話的概率不大。
那麼另一個會四處宣揚自己和小倩小青小雪愛情故事的，只有一人，寧採臣！
他和三個女妖精只是單純的身體友誼關係，沒太走心，萬一別人見自己太癡情了不願意靠近，真的虧大了。
壞我人設，其心可誅。
在這個世界把不到妹怎麼辦。
胸口揣着怒氣，譚文傑追上了普度慈航的隊伍。
荒郊野外，四處無人。
適合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