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馬拉的馬車在前頭牽引,後面則是一個巨大的綠皮西瓜。
“好大的西瓜!”
往來村民竊竊私語,眼中是藏不住的驚歎,他們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西瓜。
有小丫鬟在捂嘴小聲討論。
“這麼大的西瓜怎麼喫啊。”
“當然是切塊喫了。”
“切了喫,不就浪費了?”
“天氣這麼熱,不喫也會臭的。”
“我看可以挖空瓜瓤,用來做小船。”
雜亂嬉鬧爭吵聲中,有人喊道:“老爺來了!”
人羣自動讓開路,譚文傑從中走出,身後還跟着數個花容月貌的女子,有的是婦人打扮,還有的則依舊如少女,梅蘭竹菊各有特色。
她們好奇圍着巨大的西瓜轉圈。
“這就是張大膽送來的大西瓜?”譚文傑抬手敲了敲眼前的西瓜。
大西瓜他見過,但像這麼大的真的聞所未聞。
“老爺,這西瓜?”管家問道。
譚文傑隨意說道:“切了,大家都嚐嚐。”
“啊?會不會太可惜了些?”
“既然是西瓜就能切來喫,有什麼可惜的。”
老爺的命令大過天,況且很多人都懷疑老天爺也得聽老爺的,手下人很積極,計劃着怎樣切瓜可以讓自己也喫一口。
譚府院子裏,圍着裏三圈外三圈的人,看兩個精壯後廚的打雜小夥切大西瓜。
一刀。
“咔嚓!”
清脆的瓜皮炸裂聲,讓衆人懸着的心瞬間放回肚子裏。
這瓜,一定甜。
西瓜汁水順着炸裂的縫隙往外溢出,隨着兩小夥切瓜的動作,瓜汁濺射,地上很快就聚了一汪西瓜汁。
之後又增加了六個人,用麻繩綁着西瓜,總算將西瓜切成了規整的三角小塊。
擺滿了好幾桌。
“老爺,喫瓜。”
西瓜被送到譚文傑面前。
“嗯。”譚文傑點頭,接過西瓜看了看,並在衆人注視之下張口咬。
清脆的響聲傳入衆人耳中,隨着譚文傑咀嚼,不停有人吞嚥口水。
“都看我幹什麼?”譚文傑疑惑,然後說道,“喫啊,都喫,瓜很甜。”
衆人聞言沒敢亂動,還是很有規矩地等綵衣等夫人喫到西瓜,又層層等下去,從譚府的管家到管事,最後到下人、僕婦等。
西瓜很大,很甜,除此之外並無什麼奇特的地方,譚文傑只喫一塊就沒有了興趣,他真正感興趣的是如此大的西瓜是如何孕育出來的。
喫過西瓜後,譚文傑問道:“夫人們,要不要去一趟上海灘?”
“好啊!”*
這麼關鍵的時候,誰去了不重要,誰不去就很危險了。
鶯鶯燕燕一羣人跟隨譚文傑出發前往上海灘,有小姨子、大姨子、夫人姨太太等,再配上隨行伺候的丫鬟等,大羣人加上行李,足足有十大車。
譚文傑:“…………”
堪比搬家。
甚至還有拖家帶口的。
看着準備充足的各位夫人們,譚文傑只得說道:“這次我們只去轉幾天便回來,一切從簡,不用拿那麼多行李,而且我在上海灘有置辦的房產,那裏也有人照看。”
聽見他這麼說,衆人才點點頭,將身旁的丫鬟連帶着行李遣散。
車水馬龍,上海灘。
軌道電車像是將人流分割左右。
譚文傑一路上枕着沈玉的大腿,喫着水果,搖搖晃晃着沒什麼感覺就抵達了目的地。
“這就到上海灘了?”沈玉掀開簾子,望着外面的景色,還有些不敢置信。
她只感覺馬車剛出了譚家鎮不久,搖搖晃晃走了一陣子,路很平坦,全程無顛簸,當再停下來時就已經到了千裏之外的上海灘,總共用時絕對不超過三個小時。
車在一棟小洋樓前停下。
沈玉跟着譚文傑下車,再看其他馬車走下來的夫人和小姐們,似乎對此早就習以爲常。
再想起關於自家老爺是神仙的傳聞,沈玉心中確定,他肯定就是神仙。
早在此等候的下人出來迎接,將行李拎進去的同時也紛紛根據各位夫人小姐的喜好安排臨時伺候的丫鬟。
“我去見張大膽。”譚文傑說道,“晚上回來喫飯。”
他走了兩步後停下,看向呆呆站在門口的沈玉。
“還不快過來?"
“來了。”
上海灘,號稱“東方巴黎”,又因租界導致快速西化,擁有銀行、洋行、劇院、舞廳等,號稱十里洋場。
等譚文傑按照張大膽信上給的位置找上門時,剛巧碰到對方家裏來客人。
“譚老闆,你來了!”張大膽看見譚文傑時滿臉驚喜,“你先坐,我這邊來了武術界的朋友。”
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見,張大膽已經和當初撞臉朱大腸的那個窮酸車伕完全不同,滿臉油光,大肚腩。
他入了“破衣跺地”一門,一輩子不碰錢財,卻財源滾滾。
與張大膽聊天的是一箇中年男人,帶着一股子樸實溫和的泥土氣息,其目光內斂,應該是個練家子。
在其身旁站着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姑娘,不言不語,只是用好奇目光偷偷瞧譚文傑。
譚文傑這纔想起來,張大膽似乎因爲生意做得大,加上功夫不錯,在武術界擔當了某個職務。
當一個人的本事足夠大時,各種掛名頭銜會不請自來。
“在下宮羽田。”對方抱拳打招呼。
“譚老闆不是武術界的人。”張大膽哈哈笑着打斷,“他是生意人,做大生意的!”
“我只不過是小富即安。”譚文傑搖頭,“沒有大志向,都是祖宗傳下來的錢,沒賺什麼錢,我對錢不感興趣。”
他們看一眼譚文傑手指頭上巨大的玉扳指,再看一看他身上的衣裳緞子,以及身旁跟着那花容月貌的絕色美女。
張大膽、宮羽田:“......”
“張會長,我們就先告辭了。”宮羽田說道,“既然你有好友到訪,我們改日再登門。”
“好。”張大膽沒有強求,點點頭便放任對方離開。
等他們離開後,張大膽笑呵呵地給譚文傑倒茶。
老家來人,還是自己的“恩人”,他無比親切。
“這是新夫人?”張大膽問道。
沈玉被問了個大紅臉,她跟着譚文傑還沒混上夫人的身份。
“剛纔那爺倆是......?”譚文傑卻對問題避而不談。
“武術界,八卦掌。”張大膽比劃了兩下,然後坐下端起茶杯,將宮羽田剛纔坐着位置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們練武的人就這樣,裏子面子,拼了老命。”
“每個人的追求不同。”譚文傑不做評價,自己早就不在武術江湖的池子裏了。
“你找我肯定是爲了那個大西瓜。”張大膽一句話道破譚文傑此行目的。
譚文傑輕輕點頭。
“其實那是我意外發現的,好像是從附近的水鄉小城,那裏有一家人賣特大號的水果和蔬菜,每一個都有馬車那麼大。”張大膽說道,“知道你肯定感興趣,就買了一個給你,那家人在什麼地方,我也已經找好了。
張大膽突然這麼貼心,譚文傑心中一驚。
譚文傑試探着問:“借錢?”
張大膽問心無愧地拍着胸脯反問:“我破衣跺地,要錢有什麼用?”
不要錢,問題肯定很大條。
“直接說。”
“我命裏有沒有兒子?”
“算命?”
“沒錯。”
“早說啊。”
“有還是沒有?”張大膽追問。
他年齡不小,早年間老婆給自己戴綠帽子,後來加入破衣跺地窮的只能穿打補丁的綢緞衣裳,憑藉着各種小技巧成功有瞭如今富足生活後,考慮的便是傳宗接代。
張大膽還知道譚文傑與諸葛世家有關係,他有個老婆就是諸葛世家的弟子。
“之前沒有。”譚文傑坦言,“不過我能幫你安排一個兒子。”
“真的假的?”
“不僅孩子性別能選,人種都能選,你喜歡白毛還是黑鬼?”
“靠,當然是我自己的種啊!”
“行。”譚文傑一翻手,拿出張大膽的生死簿,在上面隨意勾畫了兩筆,“順手幫你添了一點陽壽。”
張大膽揉了揉自己的雙眼,他文化程度不高,不過這些年沒少學字,洋文都能拽兩句。
“不是吧,生死簿?”
一個幾年前與自己分別的鄉下公子哥,學了一些道術,在靈幻界闖出不小的名號,然後等再見面時竟然說他已經掌管生死簿,隨便幫自己改命。
不是張大膽疑心重,而是他真的很難相信。
可是看着生死簿在譚文傑手中出現又消失,這一幕神乎其技。
再者,譚文傑說增加了陽壽之後,張大膽竟然覺得自己身體輕鬆舒服了很多,難道這意味着自己的壽命即將到盡頭,剛纔是臨時續命?想到這裏,他驚出一身冷汗。
不知不覺間,竟然完全相信了譚文傑能增加陽壽的說法。
“是啊。”譚文傑點頭,“想不想知道自己下輩子會投胎成什麼?”
張大膽立馬搖頭:“謝謝,不用!”
譚文傑收起生死簿:“最多明年你會有個兒子,以後有麻煩隨時聯繫我,但我不一定有時間。’
那你還說個屁!
等離開張大膽家時,外面天已黑,霓虹燈點亮喧譁夜上海。
“砰!”
有槍聲。
沈玉被嚇了一跳。
譚文傑卻很淡定地往槍聲傳來的方向看。
“放心,是仇殺。”他捏着下巴,皺着眉頭說道,“因爲那小子吐痰到別人皮鞋上,然後被打爆了腦袋,咦,都說不要隨地吐痰了。”
那更應該擔心纔對吧!
這羣城裏人天天殺來殺去的,一點也不安分,沈玉竟然有些懷念譚府的鄉下安靜時光,至少不用擔心吐痰被人一槍爆頭。
她對譚文傑的話十分信任,待在譚府這段時間裏,每天都能看見有人在天上飛。
做皇後有什麼好的,她要做神仙。
神仙應該不怕子彈的,對吧。
“哎,竟然有人賣餛飩。”譚文傑驚奇,指着槍響的方向,“過去喫一碗。”
沈玉沉默,然後點頭:“好。”
她瑟瑟發抖跟着譚文傑一起走向餛飩攤。
老闆因爲槍響已經準備收攤,看到有客人來也不想再做生意,但是一枚銀元放慢了他的動作。
“兩碗餛飩,不用找了。”
“好,馬上。”
槍響有比做生意重要嗎!
子彈打中不一定死,但是少賺這一枚銀元,全家餓肚子,那纔要命呢。
譚文傑拿過矮凳墊在屁股底下,手指輕輕敲桌,不一會兒就見一大一小兩人狼狽往這邊跑。
對方要擦肩而過時看見了譚文傑,眼中閃過驚喜,立即小跑着過來。
“宮先生,這麼巧,你也喫餛飩?”
正是之前在張大膽處見過面的宮羽田父女二人。
看他們逃跑的方向,應該是去找張大膽的。
而在生死簿上,張大膽的陽壽就止於半個月後,重傷難醫而死。
“譚老闆,實不相瞞,我是麻煩上身了。”宮羽田抱拳說道,“我剛纔帶着小女前往精武門,想要祭拜已故的霍先生,沒想到遇到了日本人殺人,唉。”
“那你還有心情喫餛飩?”
宮羽田說道:“我想請譚先生暫且照顧小女,我去將追兵引開!”
說完後便不管譚文傑,轉身逃跑,剩下譚文傑與文靜小女孩面對面。
“你要不要喫餛飩?”譚文傑問道。
旁邊的餛飩攤老闆早已經被嚇得快要哭出來了,那可是日本人追殺的人,在自己餛飩攤喫東西,自己有幾個腦袋能接子彈啊。
“不用找了。”沈玉見狀主動遞出銀元。
看譚文傑這麼自信,她確信對方不怕子彈,就算打不過日本軍隊,肯定也不懼怕租界的那些混蛋。
“餛飩馬上來!”餛飩攤老闆聲音挑高。
他怎麼能讓有志之士喫不上餛飩呢。
小女孩不言不語。
“啞巴?”譚文傑詫異,伸手在對方眼前比劃着,“能不能看見這是幾根手指?”
“我會說話,”小女孩說道,“還有,啞巴是說不出,不是看不見。”
譚文傑問道:“嗯,會不會是你爹把你留在這裏當誘餌,然後自己跑了?”
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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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文傑再問:“你叫什麼?”
“宮若梅。”聲音清脆。
“餛飩來嘍~”小攤老闆打斷了一大一小兩人的交流。
譚文傑接過餛飩大口喫。
一羣日本人此時衝過來,看見譚文傑等人所在的餛飩攤立即衝了過來。
領頭的人打量了譚文傑幾眼之後,才語氣平和地問道:“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男人,領着一個孩子?”
“好像往那邊跑了。”譚文傑隨手一指。
“多謝。”領頭的男人點頭,然後帶着人快速離開。
小攤老闆長出一口氣,劫後餘生讓他滿身汗水。
宮若梅卻疑惑看着譚文傑:“他們爲什麼聽你的話?”
“因爲,我說話比較有分量。”
彼此早已不是一個層次的生命,弱者本能會畏懼強者,更何況對方是這個星球上最擅長跪舔強者的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