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邊的小山頭上，聽着身後響起的一陣陣槍聲和爆炸聲，趙世勳心頭一緊再次看了一眼懷錶上的時間。
下一刻，他轉身舉起望遠鏡，瞅了瞅剛剛從對岸上遊出現的小火輪，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意識到小火輪到達這裏可能還需要至少二十多分鐘，趙世勳一咬牙將身邊僅剩的一個四連副排長叫了過來。
拔出自己的武器打開保險，趙世勳盯着面前的老兵，用極爲鄭重的口氣說道：
“我現在去支援陸百川，儘量遲滯日軍的進攻速度。
記住，在接人的小火輪靠岸之前，你就是打剩下最後一個人也一定要給我守住這個山坡，聽明白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看着一臉決然的團長，頭部纏着繃帶的老兵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好……三班的人和所有傷員留下，其他人跟我來……！”
撂下最後一句話，趙世勳和胡天帶頭衝下了山坡，直奔槍聲最大的地方而去。
轟轟……轟轟……！
狂暴的氣浪中，隨着一團團橘黃色的火焰升起，整個大地都發出了微微的震顫。
時不時的，一發發日軍迫擊炮和擲彈筒的炮彈從不遠處的山頂飛出，帶着低沉的尖嘯狠狠的砸在了獨立團四連的阻擊陣地上。
在剛剛打退了日軍先鋒的進攻後，陸百川他們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後續日軍主力部隊的炮擊就到了。
很快，隨着山頭上散落的枯樹葉和乾草被爆炸引燃，刺鼻的濃煙立刻將不大的山頭層層籠罩，彷彿一隻吞食天地的野獸，要將陸百川他們生吞了一樣。
“連長！鬼子摸上來啦……！”
趴在一塊被炸斷了的樹幹後面，一名四連機槍後剛剛奮力從泥土中爬出，便看到一個小隊帶着鋼盔的日軍已經衝下了山坡，正貓腰小跑着朝己方的陣地撲來。
“姥姥的……機槍先別急着開火，把鬼子放進到五十米以內再打！”
雖說日軍的推進速度極快且數量衆多，但陸百川此時卻明白，一旦己方現在開火，那不僅打不死多少敵人，反而還會淪爲日軍擲彈筒的活靶子。
到那時，陣地堅持不了多久便會易手。
因此，他只有將日軍放到眼巴前，才能讓敵人的擲彈兵和迫擊炮投鼠忌器不敢隨便開火。
……
不多時，在看到日軍主力已經突進到對面的半山腰後，後方的擲彈筒和迫擊炮也先後停止了射擊。
見狀，藉着迎面吹來的滾滾濃煙，一名走在隊尾的日軍少尉舉起指揮刀用力朝前一揮：
“全體前進，土司給給……！”
聽到小隊長的喊聲，已經爬上半山腰的日軍隨即加快了腳步，儼然一副打算白刃突擊一舉拿下山頭的架勢。
……
“兄弟們，給我打……！”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
沒有絲毫的預兆，兩挺捷克式與十幾支漢陽造三八大蓋編織成的死亡之雨，幾乎是頂着日軍的腦門子掃了過去。
這一下，繞是經驗豐富的鬼子兵在第一時間紛紛臥倒躲避，但仍然被打死打傷近十人。
“手榴彈……！”
短短幾秒鐘後，就在兩挺捷克式剛剛打完一個彈夾火力暫時停滯的一剎那，位於陣地中央的陸百川再次狂吼一聲，帶頭將一枚冒煙的九七式手雷扔下了山坡。
剎那間，近二十枚邊區造和九七式手雷的混合彈雨，瞬間便飛入了日軍稀疏的進攻隊列中。
咣咣咣……
密集的爆炸聲，幾乎將鬼子的牆上壓得當場窒息，頃刻間又傷亡數人。
“八嘎呀路……機槍掩護，其他人交替後退……！”
眼瞅着己方的強攻行動傷亡實在太大而後方炮火又無法支援，擔任指揮的鬼子少尉也不傻，隨即下令倖存的日軍撤出八路的手榴彈投擲範圍。
很快，就在日軍稍稍後退二三十米後，剛剛停歇了不久的擲彈筒立刻再次咆哮了起來。
短短幾分鐘之內，日軍的擲彈筒就向陸百川他們傾瀉了二十幾發榴彈。
一時間，不僅陣地上的兩挺捷克式先後啞了火，就連步槍的射擊聲都近乎停歇了下來。
……
而就在陸百川他們被猛烈的轟擊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時候，趙世勳也帶着九名戰士趕到了小山坡後方。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看着前方山頂時不時騰起的黑色煙霧，趙世勳抬手叫停了隊伍。
“你們四個從右邊繞過去，其餘的人跟我從左邊迂迴，兩面夾擊進攻的鬼子，快！”
明白此時衝上山包就是挨炸的活靶子，經驗豐富的趙世勳立刻選擇了兩側迂迴。
短短幾分鐘後，隨着擲彈筒的轟擊結束，原本趴在山腳下的三十多名日軍也紛紛再次小心的爬了起來，準備發起最後的進攻。
“連長……連長你醒醒……。”
掙扎着爬到陣地中間的散兵坑內，一名四連新兵奮力的扒開被火藥灼燒的發燙的泥土，將近乎被活埋的陸百川挖了出來。
“咳咳咳……快，快準備戰鬥，把鬼子趕回去……。”
暈暈乎乎的醒過來，陸百川掙扎了一下企圖起來，但無奈頭部一陣眩暈，只得趴在地上沙啞着吼道。
“連長……咱們的人都快死光了，陣地要守不住了，要守不住啦……嗚嗚。”
……
“機槍手，機槍快開火……。”
聽到新兵的哭喊，脖子流血的陸百川奮力直起半個身子，歇斯裏地的咆哮了幾聲。
不過下一秒，他的嗓子便啞巴了下來。
原來，此刻的陣地上已經看不到還能動彈的士兵了。
……
看着身邊幾名先後撲到在機槍上的士兵遺體，陸百川剛毅的獨眼中閃過了一絲濃郁的悲憤……。
奮力爬出散兵坑，他幾步爬到身邊垮塌的機槍掩體內，用力將染血的捷克式從屍體下抽了出來。
“還喘氣的都到老子身邊來……都過來！”
聽到陸百川的喊聲，最後三名還能動換的戰士慢慢的從掩體裏爬出來，集中到了陸百川身邊。
將備用彈夾插入自己的腰間，陸百川看着身邊僅存的三張稚嫩的面孔，滿眼虧欠的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弟兄們，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準備好了嗎……。”
“嗯……。”
看到大家都堅定的點了點頭，陸百川擠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將身邊最後幾顆手榴彈給大家每人分了兩顆。
“都是好樣的……如果有下輩子，老子還跟你們做袍澤兄弟……。”
豪氣的說完最後一句話，陸百川先是探頭朝坡下湧來的人影掃了一眼，隨後便將捷克式緊緊的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趴在散兵坑裏，陸百川靜靜的聽着山下傳來的腳步聲，準備等鬼子摸到眼前後再來個最後一搏。
……
小山包的側面，剛剛帶人迂迴過來的趙世勳在看到日軍的身影後，順勢一個臥倒舉槍瞄準了位於隊伍最後方的日軍少尉。
顧不得調整一下呼吸，他將盒子炮架在肩膀上，直接來了一個全自動掃射。
***啪……！砰砰！
突然間，就在日軍皮靴碾過枯草的聲音距離山頂只有十幾米的時候，位於小山坡兩翼的位置突然響起了槍聲。
下一秒，幾乎快要衝上山頂的日軍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八嘎壓路，兩側的敵人沒幾個，都不要慌……！”
面對指揮軍官被意外擊斃的結果，幾名鬼子軍曹趕緊不停的喊叫着，企圖組織日軍展開反擊。
“殺……！”
不過，就在日軍剛剛分成兩組開始反擊偷襲者到時候，距離他們僅僅十幾米的山頂卻突然冒出了一個渾身血污的八路，狂吼着朝近在咫尺的日軍舉起了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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