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賊事件之後沒幾日便到了端午。因是年中大節,潤州小朝廷都放了數日休沐,王府前院便空閒起來,可後院則忙的人仰馬翻。
既要擺席面、又要包糉子、還要準備各院各房沐浴用的蘭草湯,大廚房裏不到五更天便起來忙活了,鳩尾親自帶着人包糉子。
長案上擺着各色雜果,有松慄、胡桃、玉米仁、葡萄乾、各色蜜餞等,還有火腿、鹹蛋、豬油、桂花等,崔嬤嬤帶着十來個僕婦坐在鳩尾右側,有的包角糉、有的包筒糉,還有包九子糉的,五花八門煞是好看。
“姑娘,您不知道,我們王府的糉子可是講究的,用的糯米都是自家鋪子產的上等白糯,糉葉則是澄湖裏現拔的,每到端午節前後,澄湖邊都是拔糉葉的人,去晚了可就沒有了。”崔嬤嬤手中趕着活,嘴上也不停地嘮嗑。
鳩尾一臉興奮:“聽說今日澄湖邊有賽龍舟,不知道我們可有沒有份出去瞧瞧。”
“那要看各院主子了。”另一個僕婦插話道,“我們廚房的人許是不能去了,晚上的宴席可等花功夫呢,但是姑娘您就不一樣,如果世子妃有意,倒是可跟着去的。”
鳩尾一聽這話,心裏倒是真惦記上了。
此時的兩儀居內,浮霜正在沐浴。小廚房送來各院的蘭草湯已被舀入浴盆中,正冒着熱氣散發着特殊的清香。
端午有用蘭草湯沐浴去晦的習俗,這蘭草又叫千金草,煎出的湯薑黃碧綠。帶着股淡淡的草藥香。
浮霜在芍藥和薔薇的伺候下脫了衣物,坐進浴盆裏。突然想起了問道:“梧山堂的蘭草湯可送去了?這湯可舒筋活骨,王爺最是合用的。要煎得濃濃的纔好。”
“我們還能讓您操心?”薔薇笑着道,“丁香姐姐早已安排好了各房的份例,王爺那兒一早便送去了,還煨着個爐子蓄熱,就等王爺起身用呢!”
“王爺還未起身?”浮霜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
薔薇與芍藥對視一眼,方回道:“好像還沒呢,今兒比昨日又晚了些。”
浮霜不禁心中一沉。
自打入了夏,定王爺的身子越發不好了,每日都要到申時過後才起身。原本還會在院裏打一套拳什麼的,可聽聞最近都很少出屋了。陳姨娘沒日沒夜的在跟前伺候,三天兩頭的請大夫去探診,卻又說沒什麼大病,只是腿上的通風常發,懶得下牀。
通風雖不是大病,但因發作起來着實痛苦,這人不免就懶得動彈。入了夏,原本就天熱氣燥。不動彈身子骨就越發松懶,卻是不太好的。
可這話也輪不着她說,她作爲兒媳的,也就是隔三差五的去問個安。籌備些得用的東西罷了。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靠着浴桶邊緣不說話了。
沐浴過後,浮霜便帶着人去了梧山堂。定王剛剛起身,浮霜便站在門外問了安。定王笑道:“別在我這兒耽擱了,今日你要忙的事兒多呢。快去吧。”
於是浮霜便告辭出來,又去了玲瓏館。
玲瓏館裏說王妃正在沐浴,讓世子妃稍待片刻,於是這一等便等了一個時辰。
眼瞧着時候不早了,武氏才讓浮霜進去。屋裏武氏正歪在塌上,幹蓬蓬的髮髻梳得漂亮,哪裏是剛剛沐浴完畢的樣子?浮霜只做不知,命芍藥拿了宴席的單子呈上去給她過目。
武氏細細的看了單子,改了十來樣菜,方笑着衝浮霜道:“今兒是你頭一回主持大宴,雖是一家子人自己樂和,但也不能輕慢了。”
“王妃說的是。”浮霜點頭道,“只不知晚宴準備擺在哪裏好?”
武氏想了想道:“就水榭吧,正好邊喫邊聽戲。”
兩人又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浮霜便告辭出來了。
出了玲瓏館,薔薇氣得啐了一口:“作什麼不早說,這會兒改菜單,還一改就是十來樣!主菜輔菜的調換,當籌備容易嗎?”
浮霜皺了皺眉:“不必爲這點小事鬧騰,去,趕緊的通知鳩尾,讓她儘快準備了。”
給王爺王妃請了安,便要去各房送節禮。
說是節禮,其實不過是交換各房自制的百索,圖個長命百歲的吉利。用五色絲線編制的長命鎖,浮霜又添了些東西,送給二房、三房姐妹的配了和田玉的生肖掛飾;送給東琳、東渟、東芩和小東炎的則配了純金鈴鐺穗穿的珠子,成年的兄弟和長輩自然是不用送的,因此不過做了六七個罷了。
她先去了松濤苑,二老爺和夫人毛氏節前兩日便從廣陵趕回來了,此番與清明祭祀不同,不僅帶了嫡出的一對兒女衛東甄衛東蕊來,還帶了另外七個庶出的兒子和十二個庶出的女兒,妻妾丫鬟也帶了不少,浩浩蕩蕩四十多號人,差點沒把定王府擠爆!
王爺原本打算讓他們住到別院去,可考慮到是過節,最終還是罷了,只命人把二房原來的院子松濤苑和待客的客院都收拾了,仍未住得下,又挪了一部分上前院的官員職守處去住方纔得了。
浮霜卻是記不住那許多姊妹的,她剛入定王府便在玲瓏館‘哭’了一場,講究嫡庶的名頭在外,二房庶出的姊妹們雖十分好奇,又想巴結,卻也不敢貿貿然上前,怕自個討沒臉。
浮霜進了松濤苑,便瞧見一院子的少男少女穿的花枝招展、爭風奪豔的在屋裏院外轉悠,見她來了,都退了開去,只偷偷的拿眼睛瞧着。
這位號稱蜀中第一美人,又是潤州城裏如雷貫耳的世子妃,究竟是什麼個模樣?年紀輕輕便執掌王府中饋,聽聞倒是個厲害的美人兒呢!
浮霜此時身上穿的倒也普通。身上是百雀繁花的湖藍色絲裙,頭上只挽了個簡單的隨雲髻。沒戴頭面,僅插了兩根釵。
可那行走間通身的氣派風致。卻令衆人晃了眼,暗道果然人言不假,當真是個令人過目難忘的絕色!
浮霜讓人先去同傳,隨後才進了正屋廳堂,不一會里面便有丫鬟來喚,說二老爺不在,二夫人讓世子妃進屋說話。
浮霜進去了,屋裏只得毛氏一人,她掃視了一番。沒見到男人的用物,便隨口問道:“二老爺沒住這兒?”
毛氏忙笑道:“他哪裏會住我屋?上外院官員職守處守着他那命根子去了。”說話間倒是沒有絲毫的不悅。
浮霜知道她說的命根子便是二老爺剛出世沒幾個月的兒子,也算是老來子了,又是當前最得寵的外室生的,聽說二老爺是寶貝的沒了命!可因王妃最厭惡妾室姨娘,所以此番帶來的姬妾都住在外院的官員職守處。
浮霜告了罪,又道:“那等會我再去外院給二老爺請安。”
毛氏拉着她手道:“你是個懂禮數的,其實也不必如此,你二叔他哪裏會顧得了這些。他有美姬在旁便夠了。”
兩人又談笑了一會,浮霜便問:“不知道大堂姐在嗎?大堂哥呢?”
毛氏笑道:“東甄東蕊便在對面廂房住,東甄那孩子一早便被東鋆拉出去了,說什麼組建划龍舟的隊伍呢。午後便開賽,你不去瞧瞧?”
“府裏前後太多的事了。”浮霜笑道,“哪有空去瞧那個!若是二夫人和堂姐要去。我便叫門上準備轎子。”
毛氏道:“不必麻煩了,我和你堂姐早說了不去的。大熱天沒心情瞧那些個東西。”
於是浮霜告辭出來,進了對面廂房。和衛東蕊交換了百索,便辭了。
出了松濤苑她便直奔魏翠閣,三老爺和三夫人李氏,衛東芷都在,於是又是一番節日慶賀不提。
最後一站,浮霜到了柳萃樓。聽聞她來了,衛東琳帶着小東芩出來相迎,卻沒見到衛東渟。
浮霜笑着上前道:“今兒是這麼安排的,午膳各房自己喫,但都按照你們的喜好給加了菜。午後你們若是有空,可以去澄湖畔觀龍舟賽,好似東鋆兄弟幾個都要上場的,我已經囑咐了門子,車轎都是現成的。晚上宴席王妃說了,擺在水榭,大傢伙一邊聽戲一邊喫酒,女孩兒家備的都是花釀,卻也別貪多。”
說罷掏出帶來的百索給小東芩繫上,摸摸她的頭道:“東芩啊,你想喫什麼玩什麼儘管說。”
東芩摸摸腕上的金色小鈴鐺,開心的抬頭笑道:“嫂子,嫂子,我想喫桂花香芋糕、八寶釀子,還有還有冰糖葫蘆!”
“好的,都依你。”浮霜笑着又捏了捏她的臉頰,軟乎乎的,很是趁手。
衛東琳也掏出自己準備的五彩百索,遞給浮霜:“這是我和東芩的,嫂子若不嫌棄,我便給你係上?”
浮霜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腕,上面已經繫着三根百索了,衛東琳瞥了一眼,笑道:“讓我猜猜這三根是誰送的。”說着指着一根細細密密編花的道:“這定是東芷妹妹的,她一向心細,編東西也是手巧。”
浮霜笑着點了點頭:“猜的沒錯。”
東琳又指着一根五條絲線扭搭的道:“這恐怕是東蕊堂姐的,她最煩這類小女兒的東西,肯定是不耐煩呢!”
浮霜再度點了點頭。
望着最後一根,衛東琳有些遲疑。這根百索與旁的都不同,用的不是府內拿給各房的五色繡金線,而是普通的五色絨線,卻編的很是精緻。她遲疑了片刻,方道:“這莫不是大哥給的?沒想到大哥那人也有這麼細緻的一面呢!”說罷羨慕的望向浮霜:“嫂子和大哥的感情一定很好。”
浮霜含蓄的笑了笑,沒點頭也沒回應,只岔開話題道:“快給我係上吧,我手都舉酸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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