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通透
明誠縣君心裏着惱,拍了梁雨的手,道:“不許再渾說!豈止是年歲不匹配,身份也不行。 大公子雖說是在室,但是名分所限。 什麼樣兒的男兒不好娶,要娶鰥夫?”
“鰥夫”兩個字,重重地打在梁雨心上,震得她的胸口生疼,只覺得又憐又怒。 這兩年,因思慕大公子的緣故,她對孔家同韓家昔日的婚姻也都打聽得詳盡些。
曉得的越多,她就是越爲大公子不值。
本是嫡仙一般的人,就算只是虛名,韓家的人也配不上。
思慕雖說思慕,但是梁雨的心裏是不敢指望的。
總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堆爛泥,這般想想,都覺得玷污了那人。 只是情不自禁罷了,明明曉得沒什麼希望,還想要去儘儘心力。
今日被崔鵲一番斥責,她才曉得,自己的冒失。
到父母身邊,坦白這一切的時候,她的心緒漸漸恢復平靜。
真真是此心似鐵,在說出的那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就是那一人而已。
能夠陪在他身邊,哪怕只是爲奴爲僕,定也甘之如飴。
聽到父親的話,沒有半絲鬆動之意,梁雨看了眼尚自皺眉沉思的母親,“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伸出右手,指天道:“母親,父親,女兒此生非此人不娶,如違此誓,天打五雷轟!”
“你……”梁茀被氣得無語。 明誠郡君的耳光已經甩了下來,罵道:“不孝之女,你這是威脅你母親同我麼?你母親如今處境艱難,你身爲長女,不思量爲母分憂,還要生生地氣死我們不成?”
梁雨只覺得臉上紅辣辣地生疼,仰着頭。 眼裏已經盡是淚,道:“父親要女兒如何做?想要讓世女位給三姨母的是母親。 並非旁人。 難道女兒當忤逆母親的心思,卻同三姨母爭鬥麼?鬥不鬥得過她先且不說,母親夾在中間,豈不是越發煩悶。 大公子,高潔之人,怎麼會瞧上我這‘文不成、武不就’靠家族餘蔭混日子沒出息的女子?女兒卻是曉得,即便不能與人結了鴛盟。 也要告稟父母此事。 除了這個人,往後女兒再無姻緣。 祖父也好,二姨母、三姨母也罷,女兒的終身卻是不能如她們的願了。 ”
一席話說的明誠郡君啞口無言,聽得梁茀地神色也有些變幻莫測。
她看着梁雨,道:“對於我想要將世女位讓於你三姨母之事,你心中有怨言?”
梁雨低頭,道:“女兒不敢。 女兒並沒有雄心壯志,母親能繼承侯府也好,還是分府別居也罷,女兒都唯母親馬首。 ”
因想着大公子清譽,所以梁雨早讓父母將侍兒下人都打發出去,屋子裏只有這一家三口。
梁雨這些話沒錯。 但是聽起來,多少帶了些怨氣。
梁茀看了女兒半晌,臉上多了幾分鄭重,道:“你也曉得,咱們家的勢力並不在朝廷,而在軍中。 這些年,馮氏沒少防備我,使得我手中沒有半點兵權。 就算我不想將世女之位拱手相讓,卻是又能如何?你二姨母這幾年仗着二公主地勢,不曉得會出什麼是非。 許是關乎咱們一家生死。 要是那樣。 我估摸着是你二姨母衝鋒上陣,最後得漁翁之利的。 定是你作壁上觀的三姨母。 如今,既是那兩人對上了,懸掛在咱們家頭上的刀纔算放下。 ”
梁茀向來與人的印象是儒雅的長者,這些話卻是頭一次對女兒說起。
梁雨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母親,這些日子她心裏也沒少埋怨母親的懦弱,沒想到母親另有籌劃。
梁茀繼續說道:“去提親吧,要是孔府應允親事,你就出侯府單過,也能讓她們對你少些戒備。 ”說到最後,嘆了口氣,現出幾分老態。
梁雨不由怔住,實沒想到母親會這般應允。
明誠郡君在旁已經忍不住,道:“夫人,兩個人相差這些歲數,往後子嗣……”
梁茀擺擺手,道:“她們姊妹兩個,打小也受了不少閒氣,都是我這當母親地沒用。 既是女兒的心上人,又是素有賢名的孔家大公子,你還計較什麼?真當如雨兒所說,大公子未必會瞧上咱們閨女。 ”
明誠郡君還有不足,道:“南安侯府的小公子,雖說庶出,品貌也是出挑的。 一個十五妙齡少年,一個是三十多數的老公子,這一對比,豈不是高低立下!”
梁雨這時醒過神來,已經“砰砰砰”地叩頭,道:“母親……母親……女兒謝過母親……”
明誠郡君還要嘮叨,梁茀已經扶起女兒,帶着幾分感觸說道:“權勢如浮雲,我原當你年輕氣盛,怕是貪圖祖上這份權勢,不曉得放手。 要是能滿足你的心願,成就這份姻緣,也算老天爺待我女兒不薄。 ”
“母親!”梁雨將自己的手覆蓋在母親地手上,紅着眼圈道:“母親,女兒別無所求,只願家人平安。 雖然這些日子,女兒心有不甘,不過是爲母親委屈罷了。 ”
梁茀笑了笑,道:“我沒什麼委屈的,對這虛名看的向來也輕。 只是沒有人是傻子,我心裏曉得。 就算舍了這世女之位,往後搬出府去,也要出出這些年咱們一家人避居長安的悶氣。 兩虎相爭,總有一傷,剩下的也不至於過分囂張。 日子,總要太平些方好。 ”
梁雨渾渾噩噩,頭一回覺得母親如此陌生,又覺得母親略顯的單薄地身形如斯高大。
梁茀同女兒說完,見丈夫在旁氣悶難擋,便對梁雨擺擺手,道:“你也如願了,先下去吧,我要好生哄哄你父親!”
明誠郡君橫眉豎目,想要發作,但是礙於在女兒面前,不願給妻子沒臉,便瞪了她一眼,沒有開腔。
梁雨是怕了父親的嘮叨,既是有母親全盤擔下,她自己是溜之大吉。
剛出了門口沒幾步,就見一人揹着門站着,卻是梁雪。
梁雨原嚇了一跳,認出是妹妹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二妹,你不是在國子監讀書麼,怎麼回來這早?”
梁雪轉過身來,卻沒有應答,而是看了姐姐兩眼,道:“姐姐所言思慕孔府大公子之事,可是出自本心?”
梁雨見她口氣帶着質疑之色,皺眉道:“自是如是,難道我還自欺欺人不成?”
梁雪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姐姐要記得,這並非你一人之事。 要是往後有什麼不妥當,你讓表哥如何在表嫂面前自處?”
梁雨神色轉了鄭重,道:“二妹無需擔心,姐姐並不是一時衝動,也曉得什麼是能做的,什麼不能做!”
梁雪聞言,臉上方有了笑模樣,道:“既是如此,那妹妹就恭喜姐姐了,方纔文宣公府使人來請姐姐過去。 雖不曉得能否心想事成,但是父母這關都過了,姐姐這次過去說話,也算是有了底氣。 ”
梁雨聽了文宣公府來人找,臉立時煞白,有些手足無措地問道:“二妹,這……這是不是要回絕我,或許是斥責我……該拉誰去說情……”
梁雪雖說比姐姐小,但是腦子卻比姐姐活絡,見姐姐這般緊張,笑道:“姐姐真是的,怕什麼?就算是回絕姐姐、斥責姐姐,姐姐又如何?只要大公子不嫁人,姐姐這份真心便能捧過去表一表。 就算是郎心似鐵,姐姐只要鍥而不捨,總會有心想事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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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公府,福平院,上房。
夫妻兩個回來,孔織看了看姜瑞炎身上,道:“要是難受,往後就別出院子,郡君同爹爹那邊不會挑理的。 只是總坐着也不好,往後我陪你在院子裏多溜達溜達。 ”
姜瑞炎看着孔織,道:“你是不是笑話我這狼狽樣子?我倒是想要看一看,你這樣會是如何?要是沒有呂后改制,這世道怎能如此?”
孔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並沒有言聲。
姜瑞炎見她不接茬,也不願無理取鬧,道:“大姨母性格溫和,要是表妹真鬧得狠了,許是會鬆口。 到那時,你當如何?”
孔織道:“是大哥的事兒,還是讓大哥自己個兒拿主意。 關係到兩人終身,咱們別跟着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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