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第一次想拿孔織開刀的“屠夫”露面,是聞達書院武部的幾位學子,放出話來要向孔織挑戰。
楚箏與沈溪受她們之託,特意來孔府給孔織送帖子。孔織收了帖子,又提筆寫了回覆。孔織知道自己不露面不行了,越是藏頭露尾越是讓大家浮想翩翩。
於是,埋伏在孔府周圍的那些人終於看到了他們心中英雄的真實面目,一個身高四尺多點的瘦弱少女。果然所料,一片譁然,這樣的形象怎麼能與傳言中那威風凜凜的模樣掛鉤,見到廬山真面目的人都開始質疑流言的真實性來。
等到這些見過孔織的人把消息放出去,就陸續有人到孔府門前求證。孔織還是很重視輿論得作用的,每日很是敬業地從前門出去,上了馬車,在繞到後門回府。基本上是每個時辰一圈,以保證那些人不管什麼時間來,只要等上一等,就能夠見到她。
到三天,終於有人掩藏不住心中的疑問,在衆人面前向孔織詢問事情真相。孔織心中暗喜,表面上卻疑惑不解,揚着小臉問道:“真相?什麼真相?”
那人喜歡追根究底:“就是你怒打小霸王的真相啊!”
“怒打小霸王?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孔織很是無辜的樣子。
那人大出意外,仍不肯死心:“就是元宵節那晚,在白玉坊後街。”
孔織搖搖頭:“那我怎麼知道,我被嚇暈了,醒時已經在府裏。”
那人心中偶像幻滅,深受打擊,悵悵地走了。圍觀的衆人沒想火暴流言下的真相這樣無聊,都由種受騙上當的感覺,也再沒有了談論此事的興趣。因此,流言漸漸散去。
聞達書院,武部,幾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從楚箏手中接過孔織的回覆書,上面只寫“我認輸”三個大字。
日子迴歸平靜,孔織漸漸放下心來,又開始了小院到書院,書院到小院的兩點一線生活。
功課還是去年的那幾種,只是課堂上的人有增有減,少了幾個十五歲的,多了幾個十歲的,崔鵲就在其中。這小傢伙已經成爲孔織的鐵桿追隨者,見了她比見自己的親姐姐都親近。熱情得不行。孔織雖然偶爾也會覺得這孩子太纏人,可見她活潑可愛的樣子又不忍心疏遠。崔鵲生****動,片刻都不肯安靜下來,凡事又愛拉着孔織。
崔鴛見了,笑着對孔繡說,小孩子這樣纔算正常,以前的孔織太過安靜。孔織在不遠處聽到這話,哭笑不得,十三歲的傢伙竟然把開口閉口說別人是小孩子,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府裏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孔蓮關注孔織的次數比過去多了很多,會經常叫她到書房,詢問她的功課。孔織發現,這位素日嚴厲的母親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溫柔。本還以爲是因喪女之痛更加珍惜兒女情分,可見她待孔織一切如常又不像是那回事。
孔蓮對孔織態度的轉變,被敏感的楚氏發覺。楚氏沉默了許久,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慶元十五年三月初五,大吉,宜嫁娶、納采,在正夫楚氏的安排下,孔蓮納了第四房侍室郭氏。孔蓮原本並不同意,可是楚氏以子息單薄爲名請出了老太君出面,她才勉強應下。
郭氏十五歲,與楚氏算起來還有些親戚關係,父親是楚氏族人。認真算起來,他是楚氏的表侄。孔蓮已經四十二歲,面對着還沒有自己長女大的新歡郭氏並沒有明顯的寵愛,對各房夫侍仍是一碗水端平。
郭氏進門兩個月後,就懷上了身孕,同時查出身孕的還有賞星齋的任氏。好事成雙,老太君樂得合不上嘴,去京城各大寺院上香許願,希望任氏與郭氏能夠一舉得女。
在郭氏剛進門時,孔織還擔心他會聯合楚氏欺負爹爹任氏,後來想着楚氏還不至於這樣愚蠢地破壞他的正夫氣度。她有些想不明白,楚氏爲什麼會主動爲妻主納侍,難道心中真的沒有醋意嗎?實在是很難理解。後來看到後宅一團和氣,孔織不禁佩服起母親來,對爹爹也就不那樣擔心。
等知道任氏懷了身孕,孔織是新奇無比,男人懷孕生子,已聽說過好長時間,可是卻沒有機會親眼見證下,一直很是遺憾。如今大好機會,她怎麼會錯過?
這不,去賞星齋的次數也求了老太君由每月兩次增加到四次,每次去了就是小半天。當看到任氏的補湯是由大廚房作好送來時,孔織忍不住開始擔憂起來,擔心有人使壞害爹爹肚子裏的孩子,那可是豪門妻妾爭風的必備片段。
回了神來居,孔織對鷗舟講了自己的擔心,問他要怎樣預防。鷗舟看了孔織好幾眼,笑着說:“小姐怎麼會想到這個?咱們這又不是尋常權貴府邸,是千年傳承的聖人之家,是最講究規矩禮法。就算大爺對三爺有再多不滿,也不會敢去迫害家主的子嗣,那是家法難容的;在三爺懷孕期間,爲了避嫌疑,大爺只會精心照料,否則有了意外纔是真說不清楚。”
孔織聽了,這纔算放了心。
慶元十六年正月二十九,郭氏爲孔蓮誕下一子。三天後,任氏生下一女。孔蓮爲兒子取名爲“良廉”,爲女兒取名爲“綾”。孔蓮人過中年,卻接連添丁,心情歡喜。爲酬謝任氏兩次產女之功,也爲了照顧到無子的範氏,她與老太君商議後,上告祖宗,奏請朝廷,將三個侍室都升了側夫。在大家族中,侍室只能夠算是半奴半主,比侍兒高上一等;側夫就不同,可以同享妻主的榮譽,也有朝廷的誥命。
慶元十六年六月十九,孔織過了自己的十二歲生日,她的人生也從這天開始出現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