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已經持續好長時間,孔織覺得自己的頭就要爆開,想喊“安靜”,可是卻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更不要說是發出聲音。這是怎麼了?孔織迷迷糊糊的,只記得自己昨天感冒了,打了好幾個噴嚏,並不怎麼嚴重,可現在的狀況卻不是很好,不僅頭痛得要命,而且整個後背都像針扎似的疼。
“我苦命的孩兒啊!爹爹是個沒用的,拉不住你娘,爹爹對不起你!”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唉!”女人的嘆氣聲:“有祖宗庇護,織兒會沒事的!”
“就算不念侍身的情分,輕她是庶出的,好歹也是國公的親生女兒,您怎麼能夠下得去手啊!”男人幽幽地說道。
“繡兒落水,老太君置了一肚子氣,又上了年紀,我怎能忤逆他!”女人壓低聲音:“織兒也太不爭氣,後院這事兒也不是頭兒回,老太君這才狠了心地發作。”
“誰家小孩子沒有淘氣的時候,二小姐頭髮絲兒也未見得少根兒,我的織兒卻成這個樣兒了。”男子哽嚥着:“都是我們爺倆的不是,我們倒是討人嫌的!”
孔織的意識本已逐漸清明,聽了兩人的對話又糊塗起來,怎麼回事,誰在自己臥室呢?還談什麼庶出不庶出的,那個臺的電視劇?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怎麼回事,卻用不上力氣,脖子好酸,姿勢有問題,竟像是趴在牀上的。是老爸老媽送自己到醫院了嗎?牀好硬,現在不是都提倡“以人爲本”嗎?也不知道體貼病患,就算病房裏有電視,聲音也要小點兒。不過話說過來,這電視音效不錯,就像真人在身邊說話似的。
好奇怪,醫院裏不是應該要求安靜嗎?孔織皺皺眉,疑惑中。
“孩兒定是疼得厲害!”話音未落,孔織就感覺有人溫柔地撫mo自己的眉頭,同時靠到牀外側的手被人握了起來,一滴疑似眼淚的水落到她臉上。她雖然還有些迷糊,但卻不知爲何心裏一酸,兩眼已經溼了。不知是否是眼淚的作用,她終於睜開了眼睛,朦朦朧朧中更加恍惚起來。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非常憔悴的年輕男人的臉,紅紅的眼睛,在看到孔織醒來的瞬間一下子流出淚來。
孔織盯着年輕男人發呆,不發呆不行,淡藍色的復古式樣長衣,飄逸的長髮,頭上彆着一支翡翠簪子。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虛弱的身子就被擁進一個懷抱。
“我的寶貝孩兒,佛祖保佑,你終於醒了。”坐在孔織牀邊的那個男子緊緊地抱着她,就像忽然看到失而復得的寶貝。
孔織很鬱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人喫豆腐,掙扎下下,絲毫不起作用,只好任由那人抱着。環視四周,才發現牀邊還站着箇中年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梳着高髻,身上穿着錦緞材質的復古式衫裙,雖然面容嚴肅,可是望向孔織的眼神卻充滿慈愛。
好一會兒,這個年輕男人的情緒才平復下來,輕輕地放下孔織,站起身來,從衣襟上拿下絹絲帕子擦了淚。那中年女人看到孔織低頭不語,很是不自在。男人還以爲女兒在耍脾氣,不願意理睬母親,雖然心裏怨妻子出手狠毒,卻不願意她們母女因此失和,於是拉她到牀邊的椅子坐下:“織兒,你母親守了你半天了,很是擔心你。你也太胡鬧了,還不趕快向母親認錯,就說再也不敢了!”
“母親?”孔織望着椅子上的女人,很是不解,又聽了自己發出童聲,嚇了一跳。
那中年女人以爲女兒和自己打招呼,非常激動,嘴角微動,想給女兒一個笑容,但嚴母的角色演得久了,表情非常生硬。孔織被逗得忍不住“撲哧”一笑,肩膀微動,牽扯着後背的肌肉,痛得不行,這回她纔算明白自己爲什麼是趴在牀上的姿勢了,後背到臀部都是外傷。
那女人被孔織笑得惱羞成怒,想要板起臉來訓斥,又看她疼痛難忍而憐惜不已,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嘆了口氣,轉過頭去。
房間內一片寂靜,一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那年輕男人的眼淚又出來了,可憐兮兮地看着孔織。孔織鬱悶得不行,就算是穿着古裝演古代男人,也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的。雖然覺得滑稽,但還是不忍心他流淚,想要轉移他的注意力,舔了舔乾乾的嘴脣,說了一聲“水”。
那男人趕緊站了起來,走到桌子邊,拿起一隻銀盃子斟了水,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喊道:“金兒,銀兒!”
“哎,來了!”隨着應聲,門輕輕推開,並排走進兩個清秀少年。左邊的個頭高些,容長臉,低眉順眼,一臉恭順樣;右邊的稍稍矮些,圓臉,嘴角上翹,露着兩酒窩。兩人都是一樣的裝扮,白色的儒衫,青色的褲子,唯一的區別就是頭上簪子的材質不同,容長臉的別金簪子,圓臉的彆着銀簪子,想來這就是隨着兩人的名字而區別的。
見孔織醒了,銀兒嘴角更彎了,金兒卻只是掃了一眼,就又低下頭等吩咐。
“去小廚房看看小姐的藥好了沒有,若是好了就端回來,沒有的話就守着,小心別過了火候。”那男人低聲吩咐着。
“是,三爺!”兩人福了福身,答應着。孔織見兩個男孩做女孩子的動作,覺得非常新奇,歪着腦袋含笑看着。感覺到她的目光,那個金兒頭更低了,銀兒卻向她吐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錦衣女人見兩人轉身要出去,起身對那年輕男人說:“風郎,還是銀兒去廚房看藥,金兒去各房稟告聲兒,就說三小姐醒了,叫各處別惦記。老太君那裏就不用了,我親自去回話。雖然不說,老人家心裏還是記掛孫女兒的。”
那男人端着水杯走到牀邊,聽了錦衣女人的話,嘆了口氣,沉默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見孔織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他溫柔地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將杯子遞到她嘴邊。
孔織低下頭,正看到自己伸出的一隻小手,腦子裏一下子湧出無數的記憶碎片,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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