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姓海,是個鰥夫,只有一個女兒,已婚。
據說他至今沒有再婚,是怕女兒受委屈。
不過那都是外面的傳聞,醫院裏的人都知道,那是哄鬼的。
小丁站在辦公室門外,猶豫糾結了半天,這才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海院長今年五十二,還有八年才退休,這會兒正在處理文件。
上級領導要求醫院每個季度都要組織醫護人員下鄉,爲老百姓提供無償的醫療援助。
今年春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夏天的因爲天熱,遲遲沒有行動,再拖下去,就快入秋了,領導要責怪他的。
所以他正忙着勾選名單。
小丁一進來,便直接關了門,跪倒在他辦公桌前,聲淚俱下地痛哭着。
說自己在婆家受了多少委屈,又因爲孃家爸媽的逼迫,不得不爲了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得罪了姚梔梔一家。
最後哭道:“海院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們放了狠話,說要砸了我的飯碗,我這幾天喫不下飯也睡不好覺,實在是不小心,這才闖了禍。海院長,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願意當牛做馬報答你。”
海院長停下了手裏的筆,左手食指不斷敲擊着桌面,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慢慢地摩挲着,似乎在權衡着什麼。
小丁見他不說話,趕緊站起來,主動在文件上勾了自己的名字:“海院長,我知道你在發愁,今年夏天太熱了,好多人都不願意下鄉,我去好了。你就給我一個機會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海院長沒有接這個話題,神色平靜地試探道:“穴位按摩,會嗎?”
“會…….………會一點。”小丁趕緊繞到他身後,給他揉捏肩膀和脖頸,一開始不敢太用力,小心問道,“這樣行嗎?需要加大力度嗎?”
“嗯,加大一點。”海院長閉上眼,愜意地享受起來。
按摩了足足半個多小時,小丁才鼓起勇氣問道:“海院長,我………………”
“別說話,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海院長依舊沒有睜眼,像個高高在上的主宰者,用那漫長的沉默煎熬着年輕人焦灼的內心。
等到有人敲門,他才睜開眼,道:“你先出去吧。”
“海院長,那我工作的事......”小丁內心實在是忐忑,趕緊鬆手,走到他身側問道,“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真的不想被開除,我知道錯了。”
海院長含笑打量着這個女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落入囚籠還渾然無覺的獵物。
他拒絕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讓小丁出去。
小丁無奈,只好焦躁不安地開了門,一看,是婦產科的錢主任,趕緊低眉順眼地喊了聲主任好。
錢主任現在看見她就頭疼,沒理,關了門直接進來跟海院長說事:“我剛聽人說小丁來找你求情,我來看看。怎麼,你想把她留下?”
海院長跟她是老熟人了,彼此什麼脾氣一清二楚。
他沒有開口。
錢主任只得冷笑道:“我不管你做什麼,總之,把她給我調走,不準留在婦產科。我丟不起這個人!”
說罷轉身離去,重重地把門摔上,也不怕海院長生氣。
海院長確實沒有生氣,他可是醫院公認的老好人。
他盯着小丁的名字,勾起嘴脣,微微一笑。
隨即抓起話筒,打給了下面的紅燈籠公社:“這個月的醫療援助明天就安排,做好接待準備。”
隨手又勾了幾個人,海院長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回味着什麼。
*
姚梔梔今天休息,特地去了趟嶷城大學。
嶷城一共有五所大學,分別是嶷城大學,嶷城農學院,嶷城工學院,嶷城醫學院,以及嶷城音樂學院。
其他四所大學各有側重,只有嶷城大學是綜合性的學校。
建一棟職工宿舍需要多少預算,肯定是去工學院找人請教比較合適。
不過工學院離得遠,在西城那邊,嶷城大學裏也有對應的學科,天熱,她便找了離得近的學校。
這學期剛開學不久,新一批推薦來上學的學生們,還是老樣子,大多都是工農兵出身。
姚梔梔走在校園裏,看着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心生?慕。
要是她也能上大學就好了,可惜她已婚,不符合推薦條件,只能等高考。
其實,她要不是去了末世,砍殺喪屍之餘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只能看書,只怕她也寫不出什麼好文章。
所以,她目前的工作,已經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出路。
但是高考她是一定要爭取一下的,要不然,她這位置肯定待不長。
居安思危才能走得長遠,她不怕辛苦,只要有盼頭就行。
很快,她找到了建築系的學生,但她找的是個生瓜蛋子,也不太懂,便帶着她去了系主任那裏。
系主任姓錢,是一個女同志,客氣地招待了她,並詳細詢問了單位員工的人數,婚否,家庭成員的多少,等等。
最終給她報了個還算保守的數字??一百萬左右。
這是基於目前的職工人數,以及職工成家後生兒育女的情況下做出的推算。
如果姚梔梔想把出版社做大做強,日後肯定要擴招。
成本起碼要翻個幾倍。
那就按三百萬算吧。
目前出版社一個月的盈利是波動的。
一些傳統項目,比如教材,社科類的必備書籍等,這些都沒有多大變化,每個月除去人工和其他的成本,盈利在3000左右。
大頭在雜誌這邊,比如這個月,賣了51萬冊,因爲一早簽了合同,成本和盈利都是出版社分一半,所以實際利潤是5000左右。
保持下去的話,按照一個月八千的速度,也還是需要三十幾年才能攢夠這筆錢。
那會兒都快邁入新世紀了,戰線太長,顯然不行。
所以,還是得開源,開源!
必須把雜誌推廣到全國,同時還得繼續創辦新的雜誌。
不過那個面向成年人的,承擔了袁主任美好期許的雜誌,到現在還沒有定下來。
姚梔梔回去可得抓緊了。
回去後她開了個會,讓大家集思廣益,想想怎麼把雜誌推廣到全國。
爲了激勵大家積極主動,姚梔梔提出了一個琢磨很久的制度:“我想提議一個盈利改革政策,那就是推廣分紅,以省爲單位。舉個例子,比如新疆那邊,如果有人能打開那邊的市場,今後那邊的雜誌每賣出去一本,都給這個員工百分之十的利潤
分紅。”
小蔣舉手:“我可以找大學同學幫忙,他們五湖四海的都有,讓他們帶一點樣刊回去,給家裏的孩子們看。新疆那邊也交給我了,我老會幫忙的。”
周娟也舉手:“我也可以,我家有親戚在東北,東北這塊我可以試試的。”
小宋也舉手:“我舅舅在陝北,陝北這邊我可以推薦看看。”
“還有我,我老姨在海南,不過海南是不是有點太遠了,運輸成本太高?”說話的是校對組的張大同。
姚梔梔點頭:“海南是太遠了,暫時不考慮,等以後盈利上來了不在乎運輸成本了,再往海南推。
“那雲南那邊我來吧,我媽是外地的,我姥姥家在那邊。”
“我叔在廣東,廣東我來試試。”
“我姑在四川。
一羣人非常積極主動,會議結束,除了一些偏遠省份,基本上每個人都認領了一到兩個推廣責任區。
姚梔梔高高興興地下班回去了。
等等看吧,有這樣的政策激勵,會有驚喜的。
夜裏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一早,姚梔梔來到出版社上班時,看到了一輛大巴停在了門口路上。
姚梔梔看了眼,好奇道:“這是做什麼的?”
張旺來得早,解釋道:“是醫院下鄉包的車,熄火了,在找人修。”
原來是這樣。
姚梔梔回到樓上,推開窗戶,透透氣。
一眼看到了蹲在馬路牙子上的小丁。
她也聽說了小丁在醫院捅的大簍子,沒想到都這樣了,還能留下來繼續工作。
看來這個小丁,是找到靠山了。
不過可能是因爲關鍵性的一步還沒有邁出去,所以姚梔梔這邊的系統沒有什麼反應。
很快,車子修好了,頂着雨後的烈日,下鄉去了。
不過這麼一耽誤,車子停在紅燈籠公社的時候,已經快到飯點了。
小丁飢腸轆轆,還要張羅着借桌子,搬凳子,佈置義診的場所。
她還以爲本地的衛生所會早做準備呢,看來都是懶人,怕熱。
折騰了一天下來,回到醫院的時候,小丁已經憔悴不堪。
海院長還沒有走,在等她彙報工作。
小丁拖着疲憊的身軀,敲響了海院長的辦公室大門。
海院長依舊是一臉平靜,他看着渾身汗溼的女人,指了指桌子上早就準備好的涼茶。
泡的是龍井,上好的龍井。
小丁沒有多想,端起杯子,牛飲一氣。
喝完便坐下,詳細地跟他彙報今天的工作內容。
爲了將功補過,她很是認真,還做了專門的記錄。
說着說着,不知道爲什麼,頭有點暈,很快便倒在了椅子上。
同一時間,伍二下班回到家,見小丁還沒回來,趕緊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