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下班後,回到家見我和姨夫正在說話,就問:“談什麼呢?”又低頭看了一眼正喝着的茶水和菸灰缸裏的菸頭,說:“你們還挺有共同語言的,看起來談的時間還不短了。”
姨夫說:“就是嘮嗑,不過我和虎子倒是和脾氣。他願意聽我講的話,是個懂事的孩子。”
宋麗喊了一聲:“爸,我媽呢?”
姨夫激動地站起來,哆嗦着嘴脣問:“麗麗,你剛纔喊我什麼?”
“喊了一聲爸啊,怎麼了?”
只見姨夫把顫抖着的手放在宋麗的肩上,哽嚥着說不出話來。好久才說道:“麗麗,我這是第一次聽見你喊我爸爸。多少次在夢裏我都會被你的聲音喊醒,可是,醒來卻不見你的蹤影。我對不起你和你媽。”
“你回來了就好,還說這些幹什麼?其實,在我的心裏,根本就已經沒有了爸爸的概念。因爲從小我媽就給我說,你沒了。所以直到懂事後,我就明白是你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不知道媽說的‘你沒了’是另一個意思。”宋麗也是淚水漣漣。
姨夫擦拭着臉上的老淚,說:“都是爸不好,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過。”宋麗扶他坐下,他又說:“我也是想掙點錢回來,不然怎麼見你們娘倆。我欠你們的太多了。根本不知道該怎樣來補償。我拿回來了不多,就一百多萬。你和你媽商量着買套房吧,咱們已經在這裏擠了二十多年,也該換換了。”
宋麗說:“這個你還是跟我媽商量,我沒有意見。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個家完整了。”
我默默地看着姨夫和宋麗這感人的場景,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姨夫剛回來的那一會兒,肯定是把宋麗嚇着了。到最後都沒有好好看一眼她的親爸爸。她一歲多的時候,爸爸就進了監獄,等到爸爸回了家,都沒有機會抱宋麗一下就被姨媽攆出了門。相隔二十年後,爸爸真是猶如從天而降。這怎能不讓她驚奇、意外和惶恐。幸虧宋麗跟着姨媽去了廚房,通過姨媽的口證實了這一切都是真的,宋麗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通過昨晚和今天一個白天,在宋麗的心裏已經完全的接納了爸爸,所以,今天下班回來,就情不自禁的叫了聲爸爸。這讓姨夫感到了一些意外,也感到了驚喜和激動。
正在這時,姨媽回來了,她一看姨夫扶着宋麗的肩膀在抹眼淚,宋麗也是剛哭過的樣子,就說:“你們父女這是怎麼了,還哭起來了。”
姨夫這才把手拿開說道:“我高興。”
宋麗沒有說什麼,而是對姨媽說:“媽,咱們做飯吧。”
真是好奇怪,姨夫回家後,宋麗也願意進廚房做飯了。其實在我看來,宋麗還是對姨夫感到陌生。因爲以前的時候,客廳裏橫豎的都沒有人,有時候我在家裏也是聽她使喚,可是,爸爸回來後。這個家裏就多了一個男人,客廳本來就不大,而爸爸的身材又高大,客廳裏就一下子好像變擁擠了一樣。而且。就目前來說,也和爸爸沒有什麼話可說。
二十年的隔閡,不會一下子就能彌合的。
喫過晚飯,因爲外面太冷,姨媽也沒有出去聚會。於是,一家人就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姨夫因爲是剛回家,特殊照顧,可以選擇他喜歡的節目。沒有人和他搶,也沒有人和他掙,就是在家裏霸道十足的宋麗也是老實的坐着,爸爸調到什麼節目就看什麼節目。
當姨夫意識到其他人都不是太喜歡他看的節目時,就把遙控器遞給了宋麗。但是宋麗也沒有換臺,而是把遙控器放在了桌子上。
忽然,姨夫問姨媽:“你信耶穌多長時間了?”
姨媽說:“有年頭了,不過那時候因爲沒有退休,沒有時間聚會、聽道,也沒有時間去傳道,就是在心裏信。”
“那你是因爲什麼信這個的?”
姨媽站起來,又坐下,顯得有些不安的樣子,最後才緩緩的回憶起了在那個凌晨,她和一個女子的奇遇。
那是一個秋天的凌晨,姨媽正在自己管理的路段上打掃着衛生,忽然,一輛轎車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從車上走下一個打扮時尚,描眉畫脣的女子。她徑直走到姨媽的面前,說:“你好。請問你是不是宋晨宇的家屬?”
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姨媽心中一顫,問:“你是誰?”
那女人說:“我是把你丈夫送進監獄的人。”
姨媽打量着她說:“你把他送進去的?你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我自己確實沒有這麼大的能耐,可是,整個過程都是有人策劃、有人監督的。我只是充當了一個重要角色而已。”
通過她的講述,姨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真的是當初勾引自己丈夫犯罪的女人。那時,她剛進入紡織廠工作,由於愛慕虛榮,她每天的穿着都很趕潮流,有時候還袒胸露背的。於是,有廠領導找到她,說只要她完成引誘宋晨宇上牀的任務,就把她從生產車間調到檢驗科工作。檢驗科的工作體面不說,還沒有勞動強度,工作時間還可以不穿工作服,隨便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就能上班。當時,她沒有猶豫,一口就答應下來。
那時,她也是提了條件的,是真演假做。廠領導也說了,只要是條件成熟,就會有人進屋去抓現行,然後也就沒有她的事了。她開始的時候認爲憑自己的容貌,不出一天就會把任務完成。可是,沒想到的是,這個宋晨宇卻是一個油鹽不進的主。爲了能早日調到檢驗科工作,她費勁了心機,使出了各種色相,最後才讓他上鉤。
當然,目的達到以後,早就藏在外面的人一鬨而上,把他送去了公安局。在領導的授意下,她也做了是宋振宇要強姦她的假證據。
她結婚以後,一個偶然的機會,她聽到宋晨宇由此被判了三年刑,而且始終也沒有得到家人的原諒,現在已不知是死是活。
從此,她就被一種深深地負罪感包圍着、譴責着,覺得宋晨宇的前途、家庭都是她一手破壞的,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他的妻子和孩子。
於是,爲了恕罪,她信了耶穌。
姨媽當時聽完這個女人的敘述以後,猶如晴天霹靂。她更深的感到了罪責,感到了愧疚。她覺得當初不該不聽宋晨宇的解釋,也更不該把他拒之門外。
講到這裏,姨媽說:“我也是爲了恕罪和能讓你早點回家,信了耶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