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始心慌的看着她,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脆弱的魚薇。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滿滿的不知所措。
喫過飯,導師跟對方還有些細節需要商談,魚薇因爲心情不好,打了一聲招呼就獨自在校園中散佈。
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市,這也是一所美麗的學校。魚薇坐在花壇上,經過的情侶從自己的玫瑰中抽出一支遞給魚薇,微笑着離開。
魚薇渾渾噩噩在走在路邊,苦中作樂還單腳在路邊的石板上跳。後面傳來一陣油門轟鳴的聲音,可她只注意着自己心臟持續不斷的失重感。
這快要把她折磨瘋了。腳下一個不穩,魚薇的身子往旁邊歪去。輪胎摩擦地面刺耳的聲音傳來,魚薇跌落在地上。
駕駛座上的男人迅速的走到魚薇的面前,雙手合十,“對不起對不起,你有沒有關係?”
魚薇扶着他的手站起來,車其實沒有撞到她,只是重心不穩摔了而已。魚薇用英語道謝,走了兩步,發現腳崴了,她一跳一跳的往路邊走。
男人扶住她,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查看她的腳。“嘶……”魚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太疼了。
“我帶你去醫務室。”那人二話不說抱起魚薇放到了副駕駛上,路上的小姑娘發出一陣尖叫聲,那男人還衝着大家拋了個媚眼。
魚薇懊惱的揪住自己的頭髮。這算是上了賊船了。“我叫博卡。”他發動車子,英語有點蹩腳,帶着濃重的南非腔。
魚薇看着窗外,沒搭理他。博卡就一會兒也不停的自己給自己找着話題,從魚薇受傷的腳到魚薇的家人,事無鉅細,儘管得不到她的回應,卻持之以恆的很。
魚薇忍無可忍的叫停了他,“把我放下去。”博卡聳聳肩,示意魚薇的腳,“我要帶你去醫務室看看,它看起來很嚴重。”
魚薇抿緊了脣,神情鬱結。“我不需要,你可以把我放下去。”博卡充耳不聞,說的急了,博卡張口回魚薇一句,“我聽不懂英語。”
魚薇氣結,你連這句話都是用英語說的!可是毫無效果,魚薇還是被半強制的帶到了醫務室。
護士是一個白皮膚的姑娘,看見博卡將魚薇抱進來時溫柔的的眼神彷彿能掐出水。
“你的男朋友真是個溫柔的的人?”魚薇不得已表示了自己聽不懂南非語的事實,護士便用英語又重複了一遍。
魚薇下意識就要拒絕,可還沒張口,那邊博卡就已經應了下來,他說:“我很愛我的女朋友。”
魚薇氣的咬牙切齒,再開口解釋的時候,護士已經一副我什麼都懂的樣子。
博卡猶在喋喋不休,十分的適應自己的新身份,魚薇忍無可忍,暴躁開口,“你給我閉嘴!”博卡瞬間噤聲,伸手在自己的嘴巴上做拉鍊狀。
護士低着頭偷偷的笑,魚薇惱怒的瞪了博卡一眼,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鼻樑。今天真的是遇人不淑。
魚薇一瘸一拐的走出醫務室,博卡追在後面。“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魚薇翻了一個白眼,轉過身雙手抱臂靜靜的看着他。
博卡黝黑的皮膚上居然呈現出來一絲紅潤的光澤,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潔白的牙齒露出來,笑的陽光燦爛,“我對你一見鍾情,小姐,你有沒有男朋友?”
魚薇無奈的看着他,她是不願意傷害他的,陌生人的善意其實更加彌足珍貴。“我已經結婚了。”魚薇近乎殘忍的看着他。
博卡愣在原地,手腳都尷尬的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神飄忽沒個定點,嘴裏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這幅樣子魚薇見得多了。
她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第二天一早,魚薇早早的起來跟酒店的服務員問出行路線,林周始狐疑的走過來,“你要去哪兒?”
魚薇毫不在意的開口,“你們說的那些東西,我都聽不懂,我準備去貧民窟做做慈善。”她大口的喝着白粥,林周始的臉上卻滿是擔憂。
“那邊太亂了,你一個人……”他滿是憂慮的開口,試圖阻止她。魚薇拿起餐巾擦擦嘴,“沒關係,下午我就回來了,不會呆太久。”
魚薇毫不在意的揮揮手,打斷林周始接下來要說的話。
“薇薇姐,你還是等我過幾天跟你一起去吧。”他還是憂心忡忡的模樣,魚薇卻沒有理他,自顧自的走了。
魚薇換了一身運動服,一出門,博卡開着他那輛拉風的跑車停在門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保安跟他在試圖理論着什麼。
她一見這場面,想也不想的就要繞開他。“等等我。”博卡眼尖從後視鏡裏看到她,推開保安跑了過來。
魚薇無力的看着他,“你來幹什麼?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她感到頭痛,昨天光明正大的離開,還以爲他已經放棄了。
博卡笑出一口白牙,眼睛眯起來都幾乎讓人看不清楚。“我們老師說有一隊華人住在這兒,我來碰碰運氣。”他撓着自己的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我的運氣真好,我們一定特別的有緣分。”他興致沖沖的說着,單純熱烈的樣子,讓魚薇不自覺的着了魔。
亞洲人的世界裏,愛情是一件含蓄而珍貴的感情,成年人的世界裏更是沒有這樣直接的語言,她被振動了心絃。
“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博卡看着魚薇手上的包提議,“啊,我準備去趟貧民窟。”魚薇怔怔的,還沒有緩過來。
博卡自然的伸手接過,攬着魚薇的肩膀上了車。博卡似乎是這兒的常客,他的車的路邊一停,一堆小孩子就湧了上來,問博卡要糖。
博卡從車旁邊的小盒子裏拿出一大盒糖,精包裝的那種,蹲在了他們的身前。“給,你媽媽怎麼樣了?”他對一個缺了牙的小男孩說。
孩子們都很瘦弱,黝黑的皮膚薄薄的附在骨骼上,肋骨突兀的支撐着,肋骨之間是深深的溝壑。
魚薇的心裏突然湧上難言的辛酸。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小盒麪包遞給一個孩子。她想問她們喫飯了嗎?家裏人怎麼樣?可是一個問題也說不出口。
喫得飽嗎?答案是肯定;穿的暖的,答案也是肯定的。魚薇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怎麼也發佈出來。
人們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窺伺人間萬象。以爲自己的痛苦是極致,卻忘記了還有很多人,活在泥濘裏,無處掙扎。
博卡彷彿察覺到了魚薇的不對勁,遞給魚薇一張紙,他還是笑的那副陽光澄澈的樣子。
魚薇壓下心中的酸楚,和博卡將東西挨家挨戶的分過去,特別困難的魚薇留下了一筆錢。不算多,卻能救命。
哄走最後一個孩子,魚薇問博卡,“你經常來這裏嗎?”博卡撓了撓頭,看着夕陽下的巷落,“我的母親是個基督徒,她說神的座下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魚薇笑了起來,那是信仰的魅力,讓人着迷的魔力。“所以你也是個基督徒?”博卡卻搖了搖頭,“神並沒有拯救他們。”
他目光淡淡看着魚薇,眼睛裏有種難言的悲憫。魚薇悵然的看着地面,腳尖一下一下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兒。
“你看到他們,不覺得難過嗎?”魚薇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很蠢,但是她還是問出口了。一天的時間裏,她從沒看過博卡的臉上出現除了微笑以外的第二種表情。
博卡聳聳肩,話語裏有一種奇異的成熟。“我最開始的時候,見到他們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也會不適應,尤其是有些得了重病的,沒有錢,只能苟延殘喘的等死。”他頓了頓。
“可是他們是不需要憐憫的,尤其是孩子,如果高人一等的姿態做出來,他們會敏銳的躲開你。”
孩子何其純粹,魚薇捂着自己的心口,那種悸動下去了很多,不再一抽一抽的疼了。
林周始打過來電話的時候,魚薇和博卡已經頗有一股相見恨晚的勁兒了。林周始的聲音很着急,一個勁兒的問魚薇在哪裏。
魚薇再三保證自己很安全,並且保證自己會在半小時之內回到賓館林周始才掛斷電話。她衝博卡聳聳肩,無奈的示意兩個人需要離開了。
與此同時,遠在國內厲影琮還是沒能等到魚薇的消息,手下的文件看來看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厲總,約翰裏斯堡那邊定了明天見面,您看……”
祕書小心翼翼的看着厲影琮的臉色,一字一句措辭都嚴謹極了。
“給我定機票,這個項目我全權負責。”
祕書有些轉不過彎來,張口就接了上去。“厲總,這筆單子只需要談一下細節就可以了,經理可以……”她說着說着,看到了厲影琮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我這就去給您安排。”她訕訕的住了嘴,懊惱的揪自己的頭髮。厲影琮揮揮手示意她退下,疲憊的靠在皮椅上。
魚薇已經消失兩天了,難道是遇到了危險啊?厲影琮盯着落地窗外霧濛濛的天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