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閒談
雲時沉聲道,英挺身軀佇立於窗前,好似一柄遮蔽天日的寶劍,正欲破鞘而出!
“初見之時,我就與今上頗爲投契,結義之後,更是姻親之重……若他不是如此剛愎狂妄,我本不該中途背棄,另起貳心。 ”
他微微一嘆,決然道:“如今時勢弄人,也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了!”
“阿景……”
他喚着好友兼心腹的名字,“今後的路途,將滿是兇險荊棘,甚至於……會有死無生,你仍然願意和我一道嗎?”
樂景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有三分苦澀,卻更有七分灑脫,“你現在說這話可遲了,我已經上了你的賊船,哪還能下去,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頓了一頓,仍不失輕鬆,“放心吧,阿時,無論是謀逆還是篡位,你都儘量去試吧!”
這般輕描淡寫的口氣,好似在說“今晚去哪家**樓楚館”一般,雲時幾乎失笑,卻又斂住了,“這可是破家滅門的事。 ”
“我爹孃早逝,孑然一身,你也只剩姐姐和侄女,若不先下手爲強,她們早晚也要死在皇後手上,這麼一想,也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
雲時被他這一說,也覺得有理,樂景的逍遙灑脫也染上了他的心境,於是只覺一陣暢快,如釋重負之下,卻又另生出幹雲豪氣,“罷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也未必不爲我所有!”
說這話時,他鬼使神差地,眼前又浮現了寶錦的身影。
****
此時宮中笙歌正濃,雖未有“芙蓉帳暖度*宵,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勢頭。 卻也着實熱鬧了一番。
皇帝三不五時駕幸寧華宮,琅繯一口吳儂軟語。 天生的婀娜如柳,又擅長歌曲,於是夜夜雲板檀牙輕合,舞如天女,歌盡桃花。
寶錦這幾日越發清瘦,肌膚蒼白,幾近透明。 整個人都彷彿只是個架子,連合體的衣裳都寬了些許,季馨很是擔憂,於膳食上頭變着法子換花樣,卻也不見什麼效果。
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天未擦涼就趕到寧化宮伺奉皇帝起身,送走早朝的御駕後,她凝望着這煥然一新的宮室。 卻是呆呆地站了許久。
原本空落地庭院,如今已是鳥語花香,一盞盞宮燈圓籠在廊下錯落有致,新換的楠木殿門上,雕琢地都是龍鳳合鸞,鴛鴦共瑟的圖案。 連窗紙都換了海外新貢的茜香紗,密密畫了蕭史弄玉夫妻的故事。
果然是……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想起這兩人的終夜繾綣,戀戀不捨,她僵着臉站了半晌,只覺得眼中一陣酸澀,心中一陣沮喪,又帶起無窮煩躁來。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爲這等好**之徒,篡位之君……值得嗎?
她心中一陣惱怒,幼時那種做了蠢事被姐姐訕笑的感覺。 一時又湧上心頭。 她一咬牙,轉身欲走。
此時宮道的另一邊。 隱約有一羣人迤儷而來,從那明晃燦亮地曲柄羅傘和金瓜金蓋長柄如意,便可知來者身份。
居然是皇後!
她來做什麼?
寶錦不欲與她照面,又帶了些隱祕的好奇心,於是轉身往宮牆另一邊遁去,直到了殿後的窗下,這才潛身蹲下。
只見皇後在衆人的簇擁下,剛入中庭,便有琅繯率宮中女官上前跪迎。
皇後看着她這般誠惶誠恐,不由地暗暗滿意點頭,面上卻絲毫不露,進了殿中,接過琅繯親手奉來的香茶,提了幾句閒話,接着淡淡問道:“這一陣萬歲都宿在你這裏,是嗎?”
琅繯面色一變,恭謹地低下頭,道:“回稟娘娘,萬歲這幾日來得稍勤……”
“恐怕不是稍勤,是夜夜如此吧?”
皇後嫣然一笑,更顯得眉目如畫,溫文高華,“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是那等妒心如火的,既然把你薦了來,就是指望你能博得聖眷的,如今萬歲待你甚厚,我也替你高興呢!”
琅繯自幼生在宮掖,於此道更是爐火純青,壓根也不會相信她的慈悲善意,此時卻作出又是歡喜又是感激地模樣,抽噎道:“臣妾自從逢變,多虧了娘娘拔擢,纔沒有落到那污泥地裏,娘孃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五銘。 ”
皇後點頭微笑,款款道:“你也不用傷懷了,這都是那些男子做的事,與我們閨閣何幹?”
她又安慰幾句,手中把玩着琅繯殿中的古玩小獅,笑道:“這倒挺雅緻的,是你從江南帶來的?”
琅繯躬身道:“是……”
她偷瞥一眼皇後,越發恭謹道:“這是江南巧匠做成,雖是奇巧yin行,卻也有點意思,娘娘若是喜歡,琅繯願敬獻呈上,還請娘娘笑納。 ”
皇後笑道:“還是你知道禮數……不象我這幾個小丫頭,有好喫地好玩的,個個讒貓似的,都忘記主子姓什麼了。 ”
一陣笑聲之後,琅繯也爲之莞爾,她盈盈笑道:
“閡宮上下,見了什麼好東西,也都想着敬獻給娘娘,有時大家沒動靜,必是怕物賤輕微,有玷皇後的鳳駕。 ”
皇後也笑,“你這小嘴真巧,哄得她們和我都一陣開懷……”
她又嘆道:“本宮現在乏得緊,到你這來說一陣笑話,也算是解悶了……”
琅繯心知她無事不登三寶殿,卻故作驚訝道:“卻是什麼人,敢給娘娘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