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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天不見, 骨節中的癢意彷彿得到了緩解,如同身處酷暑中的人忽而找到了一劑清涼甘美的泉眼,顧如琢死死地抱着程不遇, 低頭將下巴擱在他頸間,還蹭了蹭。
吳羽光:“……”
程不遇:“……”
他也有點驚慌, 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 試着掙扎了一下, 顧如琢反而越抱越緊,口中還在喃喃地念:“我的,我的。”
喝醉的人又沉力氣又大, 他被裹着, 動彈不得,只差要被壓在牆邊了。
這一塊人不多,但漸漸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剪長鯨》劇組中,韓樂首先發現了這邊的異常, 他興奮地招呼衆人:“快來看快來看!看那邊!”
呼啦啦來了一大羣人圍觀,程不遇求助地望了一眼吳羽光,吳羽光這才從目瞪口呆中反應過來, 上前來幫忙架住顧如琢,腆着臉解釋道:“沒事, 沒事, 喝醉了,發酒瘋呢。”
他一邊架, 一邊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出手機,開啓了錄像模式。程不遇在他的幫助下,終於得以逃離顧如琢的魔爪, 但並沒能夠完全逃離——顧如琢死死地扣着他一隻手,怎麼也不放開。
程不遇的修長,細瘦,白皙溫涼,肌膚摸上去也很柔軟,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摸更好捏的東西了,顧如琢手比他大,力氣也大,連指尖都一定要扣入他的指縫中,根本不讓他有收手的機會。
吳羽光問程不遇:“附近有休息的地方嗎?我們先帶顧哥去休息吧。”
程不遇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說:“那去我家吧,不遠的,走一百米就到。”
顧如琢把房車開走了,不然房車會更近一點。
程不遇望着身邊突然變得無比粘人的顧如琢,想了想,問他道:“老闆遇到什麼事了嗎?喝成這樣。”
吳羽光一靠近他,心跳難免加速,半天才說:“沒什麼,送何淺回去,不小心就喝多了,你認識何淺的吧?”
程不遇點了點頭。
吳羽光跟着他,一路扶着顧如琢,熱得滿頭大汗,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有功夫分去看程不遇——被顧如琢死死地抓着握着,還被當着面說了宣誓主權的話,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好像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
程不遇的面色很平靜,只是透露出某種對顧如琢身體狀況的禮貌擔憂。
好不容易進了程不遇的房子,吳羽光和程不遇合力把這個醉鬼往牀上一扔,顧如琢躺是躺下了,但還抓着程不遇的。
程不遇試着抽了幾下,沒有抽開,顧如琢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反而望了過來:“你幹什麼?”
程不遇解釋說:“我想把我的拿開。”
“你,我的。”顧如琢沉聲說,“你的,也是我的,知道嗎?”
程不遇停頓了一下,他沒有處男性醉鬼的經驗,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他試探着說:“雖然你喝醉了……但是我的是我的。”
“我的!”顧如琢冷靜爭辯,“我是你老闆,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程不遇想了半天後,不太確定地說了聲:“那……好吧。”
吳羽光在一邊捂住了眼睛。
程不遇一時半會兒還起不來,吳羽光問過程不遇之後,去廚房給顧如琢倒了杯熱水,給自己也倒了杯。
他糾結了半天,問程不遇:“小美……不是,程不遇,咳咳,你倆什麼關係啊?要不要通知一聲梁姐?”
他心下惴惴,主要是被剛剛顧如琢那挑釁的一眼給嚇了一跳,他的情敵雷達響了,難道如琢如遇其實還是真的,只是看起來像是父子關係?
程不遇想了想說:“要的吧,不知道爲什麼變成這樣了。”
他想起了前幾天顧如琢對他說的“避嫌”,又鄭重地告訴吳羽光,解釋了一下:“我和他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因爲一些原因,他很照顧我。希望你可以爲我們保密,不然粉絲們可能不喜歡,所以也是需要避嫌的。”
“好好好。”吳羽光連聲答應,同時感到心花怒放——程不遇親口說了沒別的關係,那他的追求之路,暫時還沒有變得太複雜。
他給梁靜發了消息,梁靜暫時沒回他。
程不遇收拾了一下房間,一邊和顧如琢進行友好問答,一邊給顧如琢發了一條毯子。他好半天才把自己的抽了出來,換了一隻小豬抱枕塞給他握着。
顧如琢他們喝的這種香檳,程不遇以前聽他介紹過,很貴,但是絕對的真品,好酒自帶馥鬱花香,喝起來溫和,不會有過度發酵的酒臭味,唯一的缺點就是後勁兒大。
鶴遇以前上班的時候,經常有飯局,會被灌酒。
程不遇大了點的時候,會學着照顧人,一般就是墊高幾個枕頭,然後放熱水和養胃的湯在牀邊,鶴遇半夜起來吐,漱口了再喝,才能睡着。
不過鶴遇喝醉後很安靜,就像是普通的累了一樣,程不遇還沒遇到過這麼吵的。
顧如琢說:“過來,給老子抱一下。”
他躺在牀上,死活不肯挪窩,很輕佻地躺在那裏,一雙丹鳳眼勾人又散漫。
這樣子大概是萬千粉絲夢想見到的場面了,高中時程不遇偶爾能見到幾次,大部分都是他調戲人的時候。
吳羽光猝不及防看到了嶽父散發魅力現場,一臉痛苦:“擾了,我去去去我去看看水燒開沒有。”
程不遇非常沉穩,他考了一會兒,和藹地說:“等一會兒抱,你先起來,我給你墊枕頭。”
顧如琢倒是還聽話,乖乖爬起來,讓程不遇給他墊高了一下枕頭,隨後說:“好了,快來給我抱抱。”
程不遇把被子塞給他:“現在可以抱了。”
顧如琢順勢擁住了被子,好像也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程不遇認真問他:“師哥,我們已經聯繫梁姐了,你要喫飯嗎?中午了,我一會兒出門喫飯,你一個人睡在這裏沒問題吧?”
吳羽光在客廳聽見他的聲音,替顧如琢回答了:“我們都喫過了,顧哥睡下了?睡下了我請你喫個飯吧。”
程不遇歪頭觀察了一下顧如琢,他像是困了,又不像是困了,只是眼睛半闔,彷彿在拗造型,或者單純的躺在那裏發呆。
他替他拉了窗簾,開了空調,隨後退回來,看見確實沒什麼問題了,於是關了房門。
程不遇對吳羽光很有印象,知道他也是顧如琢的朋友,幾次照面打下來,想不認識也難了,他於是答應了吳羽光的約飯邀請。
吳羽光本來想定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餐廳,但他剛剛提議了一個餐廳名,程不遇那邊就已經選好了一個小飯館:“這個,他們說這家的辣子雞和筍非常好喫,可以去這裏嗎?我請您喫飯吧。”
“好好好,你不用這麼客氣,直接叫我全名就行。”
吳羽光激動得心砰砰直跳。
——他這一趟,來得真的不虧!感謝顧如琢,這酒喝得好,醉成這樣,他甚至有機會和程不遇一起照顧他!這是什麼模式?這就是上門女婿照顧嶽丈的架勢啊!
他正好能藉此機會,好好展示自己的家務技能以及靠譜程度:親手點了醒酒藥外賣,幫程不遇燒了水,倒了水,以及搬運顧如琢。
程不遇現在請他喫飯,那他下次就完全有由再請回來,一來二去,見面越來越多,這不就成了?
程不遇找的這家小飯館不太起眼,是個很小的小店,店面雖然乾淨,但難免讓人想起某些蒼蠅館。
程不遇點完菜後,把菜單遞給吳羽光,吳羽光看了一眼,暗暗記下他愛喫的,接着隨便點了幾樣,讓店家備菜去了。
“真不容易啊。”吳羽光找着共同話題,“要不是師哥說你出事了,我跟着一起過來,還不一定能見到你,咱們上次在小區見過面後,好像就一直沒遇到了吧?挺巧的,幸好今天的事是個烏龍。”
程不遇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謝謝你們的擔心,我們剛開始也亂了一陣子,佈景臺全跨了,現場很嚇人,還好時間早,沒有人在上面,現在劇組在搶修。”
他這個人很奇妙,吳羽光一時間沒想起來哪裏奇妙,跟他說了幾句話之後才慢慢發現,程不遇這個人不會主動開啓話題。
但他接話又接得非常好,自然大方,也不像是在敷衍或者逢迎。
小問題,吳羽光深諳說話之道,當即就順着顧如琢這個共同話題聊了下去。
“聽何淺說,你和顧哥高中住在一起的?”吳羽光知道這小美人哪怕有話題,估計也說不了太多,於是採訪似的,問題一股一股地拋,還企圖逗他笑,“你可真偉大,和這樣恐怖的人住在一起,你一定很不容易。”
程不遇想了想,說:“還好的。”
吳羽光見到他沒笑,甚至只說了三個字,深感計劃受挫,還沒等他想好話題,程不遇忽而微笑了起來,像是看出了他想找話題,或者單純覺得冷場不好,於是說:“這附近好喫的很多,你來過這邊嗎?”
吳羽光:“!沒有,有什麼推薦的嗎?”
程不遇於是開始報菜名。
十分鐘後,吳羽光開始有點懷疑人生。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安利美食的人,程不遇一邊說一遍想,介紹了每家店位置在哪裏,菜色如何,價位如何,喫起來感覺怎麼樣,影視城這邊的店面快被他說了一個遍。
比起安利……倒不如說像個背好了詞,滔滔不絕的導遊。
吳羽光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應對,他感覺到事態好像有些不對,但是他沒有想到哪裏不對,正在他考時,店家把菜上上來了。
油光鮮亮的辣子雞端上桌,香辣勁爽,熱氣騰騰,配着冰可樂,是親又好喫的仙體驗了。
喫了一半,吳羽光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說要避嫌,顧哥睡你那裏是不是不太好?還有就是……你說你們不是那種關係,那會不會有一天,就成了那種關係……?”
程不遇正在專心喫飯,被他問的一愣,抬起頭來,嘴脣被辣得鮮紅水潤。
他搖了搖頭:“沒關係的,他也是我的老闆,之前我們住在一輛房車裏,也沒有人說。但是那種關係的話,也不會的。”
“爲什麼不會?顧哥這種黃金單身漢,又照顧你,你們還有個火起來的cp,是不是挺好的?”
吳羽光儘量不動聲色。他看似在幫顧如琢說話做紅娘,實則替自己探,他緊張地等待着那個最深層次的由。
“不會……就是不會。”程不遇考了一下,又想起前幾天顧如琢的表現,“有段時間我以爲他喜歡我……但是我確認了一下,沒有,他不喜歡我的。”
吳羽光更激動了:“真的?”
“真的。”程不遇認真點頭,“他親口說的,而且避嫌,也是我們的共識。他不喜歡炒cp。”
顧如琢醒來時,覺得有點頭暈,他沒想什麼,室內一片漆黑,空調涼風送爽,他有點口渴,順手往牀頭一抓,還真抓到一個裝着溫水的杯子。
他拿起來灌了幾口,隨即隱隱發現不對。
這杯子是陶瓷的,很粗糲的那種陶瓷,透過暗淡的室內光線,隱約能看見是個綠色的小恐龍造型。
杯蓋放在一邊,是恐龍的頭。
他不會用這種幼兒園的杯子,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杯子。
顧如琢摸了半天都沒摸出手機,他隱隱想起了一點發生了什麼:他們去給何淺踐行,他喝了一點酒,之後再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
這個房間他沒來過,很不熟系,他摸索着爬起來,忽而聞到一股隱香。
沐浴露的香氣,程不遇的香氣。
顧如琢愣了愣。
這房間很小,他起身望見了外邊有燈光隱隱透入,客廳有人。
他端着恐龍陶瓷水杯,一邊喝一邊往外走去,伸手推開門。
光線透入,顧如琢看到了……
一整個客廳,烏泱泱的人,回頭來看他,紛紛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這是……整整兩個團隊的人。
他的團隊,以及程不遇的團隊人員。
以梁靜爲首,她坐在客廳一個榻榻米墊子上面,見他出來,微笑着衝他晃了晃裏的機——顧如琢落在ktv的。
大家紛紛招呼:“老闆,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