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話 原諒他什麼呢?
第086話 原諒他什麼呢?
儘管安祈薇在逃避和自己父親的見面,可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你越是躲避的人或事,就越是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你的生活裏。 安祈薇這麼不樂意跟自己的爸爸見面,但偏偏,第二天她就在路上跟她爸爸不期而遇了。
他們父女兩相遇的時候,安祈薇、雷尼爾以及柏傾嵐三人剛好從學校裏出來,準備一起回家。 走到學校門口就遇到了安祈薇的爸爸,溫友海。 不過與安祈薇一樣,溫友海也並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還站着一個年約三十歲上下的貴****,以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此時,想躲避已經是來不及了,裝做沒看見顯然也是不現實的。 安祈薇只能硬着頭皮走上前去,尷尬地叫出了一個對她而言已經頗爲澀口的詞語:“爸爸。 ”
“小薇啊,我正想去找你呢,沒想到卻在這遇上你了。 看來我們父女還是很有緣分的嘛。 哈哈。 ”溫友海笑得一臉慈祥,那模樣,彷彿他跟安祈薇之間的關係一向很融洽似的。
他的這番作態讓安祈薇微微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這是柏家的那個傾嵐吧?”和安祈薇打過招呼之後,溫友海立刻注意到了站在安祈薇身邊的兩個人,“那旁邊的這位是?”
“溫伯父好,旁邊的這位是我們一起地同學……”柏傾嵐的話還沒說完。 就聽的身邊的一個女音將他打斷了。
“喲,這不是小薇嗎?越長越漂亮了啊。 ”眼看老頭子的心情似乎不錯,他身邊的女人很識趣地對着安祈薇笑道,然後拉了拉身邊的小男孩,“怎麼不叫姐姐?”
那個小男孩切了一聲,一臉頑劣地斜視着安祈薇,並沒有開口地意思。 不過安祈薇並沒有在意。 因爲對這個女人和這個小鬼,她早就自動無視了。
“小薇啊。 怎麼不跟小媽打招呼呢?”溫友海樂呵呵地開口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處嘛。 ”
“哪來的什麼小媽?我媽早就過世了。 ”安祈薇淡淡地說道,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溫友海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你這是說什麼話?越來越沒有禮貌了!”
“我這麼說有錯嗎?”安祈薇霍然抬頭,眼神冰冷地盯着溫友海,“我說地可都是事實。 你身邊站着的那個女人。 我不認識!”
說完,安祈薇一言不發地繞過三人,徑直離去了。 柏傾嵐和雷尼爾看到他們父女兩人這樣,也不好多做停留,都跟着安祈薇身後一起離去。
“老公,這孩子還是這麼不懂事,你別生氣……”身後,傳來了那女人假惺惺的話語。 安祈薇冷笑一聲。 走得更快了。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那女人還會多說些什麼,她也不屑知道,不想知道。 反正對她來說,她的家早就不在那裏了。
和溫友海見過面之後,安祈薇的心情變得很低落。 回到家裏之後飯也沒喫,就那麼悶聲不吭地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任雷尼爾和柏傾嵐怎麼喊她都沒有一點反應。
柏傾嵐對於安祈薇爲什麼會這副樣子自然是再清楚不過,可是雷尼爾就有些搞不明白了。 再加上之前他看到了安祈薇和自己爸爸之間那不愉快的氣氛,他更是很好奇安祈薇這是遇見什麼事了以致會鬱悶成這樣?
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到了晚飯後溫曼娜來到家裏找安祈薇,細心地溫曼娜自然也是很快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於是放下手中的包包後,溫曼娜問雷尼爾道:“小薇呢?”
雷尼爾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她從回來之後就沒出來過。 ”
“發生了什麼事?”溫曼娜皺眉道。
“我還想知道呢。 ”雷尼爾無奈地聳了聳肩。
溫曼娜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敲了敲安祈薇的房門:“小薇,是我,可以進來嗎?”溫曼娜站在門口等了會兒,最後總算是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安祈薇把門打開了。
“小薇。 你喫飯了嗎?”
安祈薇搖了搖頭,一聲不吭地回到牀沿坐下。 溫曼娜看她這麼不對勁兒。 隨手關了房門,也跟着來到她身邊坐下。
“小薇,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可以告訴我嗎?”
安祈薇還是沒有說話,光顧着搖頭。
看到安祈薇這樣,溫曼娜整個人的情緒也跟着低落了下來。 沉默就這樣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着,空氣中彷彿出現了一個無形地利爪,掐住了人的咽喉,只叫人感到窒息。
她們兩人又這麼無聲地待了半天,溫曼娜終於是忍不住這種讓人壓抑的氣氛,拉住了安祈薇的手說道:“小薇,你是在爲下午遇着爸爸的事情而不開心嗎?”見安祈薇還是沉默不語,溫曼娜嘆了口氣,才緩緩說道,“剛纔我見過爸爸了。 你們下午發生的事情我大概上知道了一些。 我看得出來爸爸很傷心,也很想你。 ”
溫曼娜並沒有將所有事實都說出來,她隱藏了一部分那個女人添油加醋地說安祈薇壞話地事,因爲她不想讓安祈薇和溫友海父女之間的矛盾變得更深。
不過,即便是溫曼娜刻意隱瞞了不說,安祈薇也能猜到在她離開之後,溫友海和那個女人之間發生了什麼,而那個女人又說了些什麼。 因爲她太瞭解了,作爲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她,早就對他們每個人的性格、行爲摸得通通透透。
“小曼姐,我不想見他。 更不想見那個女人。 ”安祈薇低着頭慢慢地說着,聲音很輕卻也異常堅定。
溫曼娜被她這樣地表現驚住了,好半天之後纔開口問道:“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真的不打算原諒爸爸了?”
“原諒?”安祈薇抬起了頭,眼中有着很明顯地嘲弄意味,“原諒他什麼呢?”
“小薇……”
溫曼娜的話還沒說完,安祈薇就把她打斷了:“原諒他只給我生命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我幾次?原諒他因爲我是女兒,所以在我出生之後就和媽**關係降到了冰點?原諒他到最後甚至連一個名字都不願意給我。 讓媽媽一氣之下給我冠了母姓?還是說,我要原諒他在我媽媽死後的第二個月。 就把一個已經懷孕八個月地女人給接回到家裏?然後他讓那個女人佔了我地家,取代了我媽**地位?”
“小曼姐,你到底讓我原諒他什麼呢?”安祈薇勾起了一絲微笑,眼神卻哀傷得讓人想哭,“對於一個二十歲地女兒,他瞭解多少?他知道我喜歡喫什麼嗎?他知道我對什麼過敏嗎?還是說他關心過我的生活、學習、愛好的任何一個方面?沒有的,從來都沒有。 他根本就沒有關心過我。 哪怕只是一次……”
安祈薇很平靜地說着,好像她說的事情全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似的,好像那一切都與她無關:“除了給我生命,他還給過我什麼?十八年,在那個家裏我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裏他看過我幾次?我還記得他聽到律師宣佈媽媽把遺產全部留到我名下的時候,他那氣到癲狂地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刻,他那像瘋子般發狂發怒的一刻。 呵呵……”
“啊。 姐姐,你應該見過那個女人了吧?見過他對那個女人的關懷了嗎?你見過他對那個女人的體貼了嗎?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那個一直冷漠、無情、苛責的男人,爲什麼會對一個除他自己以外的人那麼好?”安祈薇一手託腮,滿臉嘲弄,“因爲,那個女人給他生了兒子。 他想了十幾年的兒子。 ”
“小薇……你……”
“小曼姐,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我只是把一些事情說出來給你聽聽而已。 ”安祈薇拉住溫曼娜地手,感受着從她指尖傳來的溫暖,淺淺地笑了,“我一直在那個冰冷的家裏生活了十八年,寂寞就像是我的影子,一直伴隨着我。 直到我滿十八歲的那一天,我才終於從那個牢籠裏解脫了。 我拿到了從媽媽那裏繼承的遺產。 我離開了那個牢籠。 我有了屬於自己地新生活。 所以,我不會再回去。 我也更不想見到他。 ”
溫曼娜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被送到寄宿學校之後,安祈薇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也越發的爲她而感到心疼。
伸出手,將那個明明笑着,眼神卻落寞如斯的女孩摟進懷裏,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背脊:“小薇,我們不要再爲過去的事情生氣傷心,好麼?如果……如果你真的這麼不想見到爸爸,那就不要去見他。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有權利去幹涉你的生活,所以……只要你能開心,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
靠在溫曼娜的肩頭,聽着她溫柔體貼地話語,慢慢地,一滴晶瑩的****突然順着安祈薇地臉頰滑落,無力地掉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是安祈薇的淚滴,多少年來她都不曾掉過的眼淚。
就像是一場噩夢一樣,過去的事早就被安祈薇小心地關在了心靈的最深處,不去觸碰,不去看它的本來面目。 希望隨着時間的流逝,它可以自己慢慢地煺色直至消失。
但是今天溫友海和那個女人的出現,就像是噩夢突然跳到了現實生活裏來,將安祈薇的希望粉碎了。 過去的那些灰色的記憶如絲線般地纏繞上了她的腦海,讓她無從掙脫。
這個夜晚,對安祈薇來說,或許註定是個不眠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