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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老杏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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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內,杏樹下。

金黃的杏樹葉落滿了一地,輕軟的落葉,掩住了青石地面萬古不變的冷硬,爲這小小的院落,平添了幾分淡淡的溫情。

樹葉地毯上鋪着一張紫竹編成的席子,席子上放着紫竹編成的小桌子,桌上放着紅泥小火爐。淡藍色的火焰從龍紋松燒成的木炭中探出了腦袋,在汲取了足夠的熱量之後,火焰凝聚成細細的三兩股,一個勁的舔1舐1着小砂鍋的底部,使鍋中那黏稠又清亮的淡藍色汁液,不斷翻騰着,散發出濃郁的芳香。讓人聞一下就忍不住直吞口水。

“紅鴉,好了沒?我看差不多了吧?”

炎虎坐在竹蓆的一角,不住抽着鼻子,眼睛緊緊盯着小砂鍋,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他的旁邊坐着紅鴉,正伸出纖纖素手,調弄着砂鍋中的食物。炎虎正對面是父親獵虎炎,斜對面則是他的母親獵虎妻。

獵虎夫婦,炎虎,再加上紅鴉,這算是一次家宴了。

不過,他們都是修煉多年的修士,早已沒有了飲食的需求,也就沒有大動干戈,平白多受些煙火的薰染。小桌上只放着幾盤時令鮮果,再由紅鴉親手調製一鍋美味羹湯,一家人品嚐一番,談談心,說說話,也就差不多了。

這些年,獵虎夫婦留在刀星,處理刀縣的具體事務。炎虎和紅鴉又常年閉關,一家人已經好幾年沒正經見過面了。

紅鴉在獵虎夫婦面前,從來都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樣,聽到炎虎的催促,她先是很隱蔽的給了小虎一個白眼,然後細聲說道:“馬上就好了!小虎哥哥要是餓了,可以先喫幾枚梨子!這梨是我在洞天中極陰之地親手栽種的。當時一起種下了百十株,可大多都承受不住那裏的陰氣,全都死掉了。如今只留下兩株,三十年才結一次果,也才七十二枚梨子,暗合地煞之數,很是難得!不過,這梨子最是甘甜清脆,功效比得上四品的仙丹。也算是物有所值了!獵虎叔,嬸子,你們都嚐嚐鮮!”

紅鴉指着桌子上一個青玉碟子說道。那碟子上裝着兩個梨子,都切成了薄薄的梨片。果肉雪白,顫巍巍的,十分招人食慾。碟子表面還有一層淡淡的靈光罩着,那是爲了防止仙果中的靈氣散逸而設置的。

獵虎夫婦笑呵呵的連連道好,都伸手取出幾片梨子喫了,果然極好。

獵虎妻看了兒子幾眼,說道:“虎子,你都恁大的人了,咋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一刻也等不得。你是半大事的人,這可不好。一定要改改,啊?”

小虎連連點頭稱是,傻笑着搔了幾下腦袋,也捻起幾片梨喫了。

說炎族的大長老“毛躁”,如今也只有獵虎妻敢這樣說。若說耐心,定性,凡是修煉有成的人,哪個都不缺這些。他們一次閉關就是成千上萬年,不喫不喝不動彈的,耐性差點的人是絕難辦到的。不過獵虎妻說的也沒錯,她確實是覺得兒子在平常生活中有些毛躁了,有時候表現的不是那麼成熟。這倒罷了,大概在每個母親眼睛裏,自己的兒子,哪怕已經白髮蒼蒼了,可心

裏還是覺得他就是當年那個小孩子,總有操不完的心。最讓獵虎妻不安的是,虎子眼神深處那縷熊熊燃燒的火焰。

儘管兒子從沒親口對自己說過以後的志向,但獵虎妻知道,兒子前程遠大,他的天空定然是自己想象不到的遼闊。總有一天,他會振翅高飛,從自己身邊消失不見!他一直嚮往着外面,嚮往着他沒見過,沒聽過的世界。他從來不會安於現狀。以前是因爲炎族的貧和弱,束縛住了小虎高飛的翅膀。但是現在,這個束縛已經越來越弱,而他的翅膀已經越來越強。兒子的心,也越來越野了!

他要走了!而且,就在眼前!

“哎,兒子大了,出息了,他有自己的想法!走……就走吧!他本事那麼大,又有老天保佑,總會遇難呈祥,逢兇化吉,我們母子也總有想見的一天!就是不知道……那要等到何時?要是臨走之前,他和紅鴉能留下個一子半女在族裏,我和獵虎天天照看着,也有個念想!”

有了心事,喫什麼都不香了。不過全家好容易團聚一會,獵虎妻不願掃了大家的興致,就打起精神,跟兒子、兒媳敘起了家常。

看着英華內斂,越發穩重成熟的兒子,獵虎炎很開心。一串水晶葡萄,竟然被他嚼出了醇酒的效果,不多時,他居然有些燻燻然,整個精神高度放鬆了起來。

錚!

隱在獵虎炎體內的寶刀猛然飛出,散發着灼灼寶光,在空中舞動起來。霎時間,小小的院落中,盡是輝煌的刀影。金黃的落葉片片飛起,隨着刀光滿院飛舞,宛如一隻只美麗的蝴蝶。那美麗的景象,看得三人都是一呆!

“獵虎叔他……”紅鴉驚訝道。

“噓!”

炎虎示意無妨,他重又捻起一片梨子送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面欣賞起這玄妙的刀法來。

獵虎炎,人族的刀仙。他的刀法,一貫是恢弘大氣,一刀動,天地驚,借用世間一切偉力壓迫對手。獵虎炎出刀時那股無敵的霸氣,足以令任何一個對手喪膽,哪怕是比他高出一個境界的人,也要受到這股霸氣的壓制,十成實力能發揮出六七成就算很不錯了!

但是現在,展現在衆人面前的刀法,卻是前所未有的靈動。霸氣依舊,甚至更加強烈,但霸氣之中,卻多了幾分柔美。這纔是陰陽調和的最佳狀態!

小小的庭院成了風暴肆虐的海洋,唯有那捲竹蓆所在,風捲不動,葉不加身,四個人,用四種截然不同的心情,同時欣賞着眼前這新鮮出爐的絕世刀法!

獵虎炎臉上是淡淡的微笑,眼中卻有幾分迷茫。但到了後來,刀勢最強的時候,他眼中的迷茫漸漸消散,露出一絲了悟。

悟了就是悟了!

獵虎炎縱身躍起,仰天一聲長嘯,滿院的刀光風影,頓時消散一空,只剩下千百隻黃葉蝴蝶懸在空中,翅膀微微扇動着,似乎仍然沉浸在刀光釀成的韶華中,不能自拔!

“恭喜父親,刀法大成!”

炎虎欣喜的站起身來,仔細看了看獵

虎炎手中的寶刀,片刻之後,滿是歡喜的向父親道賀。

刀中的變化,他不甚明瞭,但獵虎炎身上那股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氣質,他卻是清清楚楚感覺到了。這是真仙大成,即將踏入天仙之境的徵兆!

從來不服靈丹,沒有在時間百倍加速的洞天中修煉多長時間,獵虎炎在治理刀縣,處理族務之餘,才抽出空閒修煉。但是他只用了短短百年時間,就接連跨出幾大步,走大了今日的地步。不能不說,這又是一個奇蹟!

“獵虎叔,了不起!”紅鴉笑得兩隻眼睛成了兩彎月牙,真心誠意地對獵虎炎說道。

若是在同樣的條件下修煉,即使紅鴉修煉的是最頂級的媧皇密咒,比獵虎炎自己領悟的刀道要高出一百倍,她也沒有信心,能達到對方今日的高度!

獵虎炎扶着頷下的短鬚,呵呵笑了起來。他說道:“能進步這麼快,我也沒想到啊!呵呵,這些年來,我跟你母親留在刀縣,整天忙着那裏的大小事務,一年到頭難有清閒,修煉的時間都被俗務擠佔了不少。本來我還擔心,若是修爲不進反退,那可如何是好?後來,看着刀縣的各種事物一天天從無到有,刀星也一天天繁華起來。遷到刀縣的族人,日子也過得舒心,生活也還安定。心裏就慢慢平靜了下來。待到後來,我一點一點,慢慢悟出了一個道理,從此修煉起來就跟以前大爲不同了,直到現在,水到渠成,又大大進了一步!現在我把自己琢磨出的道理告訴你們,希望對你們有用!”

炎虎和紅鴉都慎重起來,靜靜聽獵虎傳授經驗:“那就是,人道也是天道!多看看周圍,多關注一下族人的生活,將這些俗事在心裏一一理順了。以後修煉中碰到什麼問題,那答案自己就會跳出來!琢磨清楚了人間之事,由淺入深,那艱深繁奧的天道,自然而然也就明瞭了!”

人道也是天道!

炎虎微微一愣,略一思索,慢慢露出了笑容。紅鴉沉吟片刻,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明白。

“呵呵,想不明白,以後多看看就明白了!紅鴉,你的湯好了吧?獵虎叔可是等急了!”

“哎呀,讓我看看!……還好還好,差點就煮糊了!來,獵虎叔,嬸子,你們都嚐嚐!”

紅鴉將砂鍋中的羹湯,傾入四隻木碗裏面,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請大家品嚐。她大瞪着一雙眼,不住的看着三人的表情,連聲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獵虎炎剛喝了一口,就笑着讚道:“好!”

獵虎妻是專業人士,細細品味了一番,真心誇讚道:“好極了!”

於是,紅鴉的一雙大眼睛就直盯盯的看着炎虎,只等他也誇讚一聲,小丫頭才安心。可這人恁的可惡,喝一口,就搖頭晃腦,裝模作樣的品味半天,又喝一口,閉上眼睛,又是一陣品味。好半天,等小丫頭的臉色都有點變了的時候,他才伸出大拇指,大聲讚道:“果然是好!”

四人頓時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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