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就在雙諧與淳空重逢之際,另一邊.......不倦也於當日傍晚抵達了鄖陽府轄下的竹溪縣(也是武當山周邊諸縣之一,不過相距稍遠)。
由於老狄這個四門三幫總門主跟混元星際門多少沾點關係,所以他這次來武當,也是喬裝改扮、低調出行。
當然了,他畢竟是漕幫幫主,背靠着漕幫那龐大的運輸網絡,行動起來肯定比雙諧便利許多。
此行,狄不倦身邊就只帶了一個人??胡聞知。
這位幫主的昔日老友,自打跟着雙諧從東瀛回來後,沒多久就去投奔了漕幫,且一下子就被狄不給提到了漕幫的第四把交椅上。
對此,漕幫的其他高層,尤其是那不倦身邊的左膀右臂馮順風、馮順水......都頗有微詞。
好在不倦作爲一方梟雄,這點事情他還是鎮得住的,再加上幹了一段時間後,大家也都發現胡聞知的辦事能力確實不差,於是大部分人也就接受了這位“四當家”。
然,其他人可能接受得了,那馮氏兄弟不能啊。
他倆忠心耿耿跟着不倦拼死拼活幹了這麼多年,纔將漕幫壯大到今天這般局面,你姓胡的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直接就來摘桃兒?
這一上來就坐了第四把交椅,那將來要是幫主腦子一熱,給他提個副幫主啥的,咱倆這些年算個啥事兒啊?
但其實呢,他們是想多了。
就算不倦真有那個心,胡聞知也沒有那個志了。
作爲一個在異國他鄉漂泊了幾十年,如今人到中年才落葉歸根的人,胡聞知早已沒了爭名奪利的心氣兒;他來找老友,無非是想求個安身立命之處,見不倦厚待於他,他才盡心幫不倦做點事,僅此而已。
狄不倦也明白這點,故此番武當之行,他特意只帶了胡聞知一個,而且他還和後者商量好了,等這次辦完事回去後,不會論其任何功勞,更不會提起獎賞或提拔之類的事兒,就好似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這樣做,一來可以防止幫主不在的時候馮氏兄弟和老胡在幫中起什麼矛盾,二來也可以在事後傳達一個“雖然這人是我的心腹,但他的身份定位也就到此爲止了”的信號,讓馮氏兄弟放心。
不得不說,狄幫主活得那是真累啊......身體都已經這樣兒了,出門辦事兒,還得考慮幫裏的權鬥人心,順帶着跟手下人鬥鬥心眼兒。
擱以前他還能用酒色來麻痹自己,緩解一下壓力,但現在這也不行了。
就說眼下,在這竹溪縣的客棧中,狄不倦也只能點些清淡的稀飯和小菜來喫;且這些,也不便宜,因爲你如果只點這些,店家會以爲你是窮或者吝嗇,並不好好給你做......你得額外使些銀子,並吩咐他們做得乾淨精細些,讓
他們明白你不差錢,只是口味與衆不同,他們這纔會認真給你?飭。
狄幫主就這麼在竹溪縣的客店裏對付了兩天,兩天後,出去打探消息的胡聞知終於回來了。
除了大致打聽了一下目前武當山周邊這幾個縣裏來了多少江湖人物,其中比較出名和需要注意的有哪些外,和當初“六王爭鋒”時一樣,老胡那卓絕的耳功,又是捕捉到了一些意外的信息。
就連聽到的形式也差不多:上回胡聞知是在泰州的石合客棧喫炒豬肝,喫着喫着就偶然聽到了樓上無影毒尊和赤霄、碧霄二人的對話;這回呢......胡聞知則是在隔壁鄖西縣的一間客棧裏點了盤兒酸辣椒炒仔雞、一份兒板橋豆
乾兒,還有一碗鄖陽三合湯......然後坐那兒邊喫邊聽客棧大堂裏的客人們聊天,聽着聽着又聽見樓上客房裏的對話了。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說了,這胡聞知喫了什麼你聊那麼細緻幹嘛呀?你還饞了是怎麼地?
其實呢,也不是我饞了,而是胡聞知饞了。
上段兒咱不是說了嘛,如今那幫主就算是出門在外也只能喫些清粥小菜,那一路上幾乎都跟他同桌喫飯的胡聞知自然也只能一起這麼喫了,總不見得......你老闆坐那兒喫菜喝稀,而你這個跟班在他面前牛羊燒雞吧?
所以老胡趁着獨自出來打探消息的這兩天,也算是借公事之便好好放縱了一把,體驗了不少當地的美食,甚至有好幾次他太專注於美食,都有點忽略“聽牆根兒”的正事兒了。
所幸這次他的“意外收穫”,屬於是那種少聽幾句也不會有啥影響的內容,因爲這回他聽到的......是朝鮮話。
本來也聽不懂嘛,那多幾句少幾句也就這麼回事兒唄。
不過,聽不懂歸聽不懂,但分辨出“這就是朝鮮話”,胡聞知還是能做到的。
至於爲什麼他能分辨出來,也很簡單,因爲他在東瀛的時候曾經接觸過一些朝鮮人,雖然沒去學他們的語言,但聽多了肯定還是能摸出一些發音和語感規律的,反正再不濟......那句尾時不時來聲“掃卜呢達”的習慣他還是記
得。
而確定是朝鮮話後,當時的胡聞知,以及現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狄不倦,自然都會情不自禁地往“那個門派”的事情上想了。
畢竟,在這大宇宙、永泰年間的中原大地上,雖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朝鮮人,但着實是很少,除了那些時不時來朝貢的官方使團外,民間的戰爭和貿易移民幾乎是沒有的,那些做“跨國走私生意”的商人也多出現於兩國交界之
地。
能出現在這種中原腹地、武林人士齊聚的場合的,恐怕衆人腦中只會聯想到一個詞??萬源宗。
而他們的聯想也確實沒錯,此處咱們書中暗表,胡聞知遇到的那兩個用朝鮮話對話的人,正是在前文書中將悟冥子救走的“紫袍面具人”和“白袍面具人”。
當然我也知道,只是這麼一說呢,估計有不少看官一時也想不起來他倆誰是誰。
那咱們換個說法.......
紫袍面具人,就是被黃東來用“臭息散”給糊了一臉,並在面具內發生了噴射性嘔吐的那個。
白袍面具人,則是被孫亦諧用“捶門神拳”給陰碎了一隻手,使用奇形劍的那個。
這兩位呢,的確都是萬源宗的人,不過目前都暫時在孟啓的手下做事;突襲少室山的時候他們也都在場,且白袍那個還跟寂浮長老對過一招。
眼下他們來到這武當山附近,自然是帶着任務來的。
這任務也不復雜,就是先來到武當山附近蟄伏等待,看有多少中原武林人士會被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的留言給吸引過來,然後就是抻抻到這些人待久了,防備有所鬆懈了,再發動突然襲擊,挑幾個大俠啊,名宿啊什麼的
作爲目標,搞幾次斬首行動......且下手時,依然裝作是“混元星際門”的人。
這樣一來,既可以削弱中原武林的實力,還能進一步把水攪渾,讓全武林繼續去對雙諧那個虛構的門派捕風捉影,分散衆人的注意。
但......這回,這兩位老兄顯然是失算了。
也不僅僅是他們的存在被胡聞知意外“聽到”了這點失算。
更糟糕的是,就在這天,紫袍和白袍這倆貨選定了他們的頭兩個目標????鄭東西和江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