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獨自來白雲,初經唐奕入獄,又遭自個兒親妹子的背叛,那時候雲端心裏滿是悲鬱和彷徨,與此時比心情自是不同。雖然有了上次的經驗,雲端回來換車還是折騰得夠嗆,下車的氣色就有些不好。
但所幸她也沒有帶什麼東西,所以一路來和那些帶着大包小包的人來比已經好很好了。看着車上許多人至少的有幾大包的東西,雲端喘着氣暗想還好她嫌沉,並沒有帶上。
就算在路上耽擱了一天,今兒也才初十,在農村,還是走親戚的好時候,自然都還是熱熱鬧鬧的,一片兒喜慶。雲端一進村,就見家家戶戶還是掛着大紅燈籠,透着喜慶的味道,還有年味的熱鬧。
她來這邊也有一年多,又是看中的老師,所以雲端一路上基本是打着招呼過來的,臉都快笑僵了,這纔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放下帶的一點行李。不過村子裏的人大多淳樸,就算是對待雲端格外熱情了些,也是希望她能多多照顧着些他們的孩子,好格外優待一點。
雖然是打着不純心思的,但是比起大城市裏那些不入流骯髒的算計,這完全是大巫見小巫,可憐天下父母心,雲端倒是覺得這份心思叫人感慨。
雲端放下東西還沒多久,連屋子都還沒來得及打掃,門外就響起趙懷遠着急的聲音,還喘着粗氣,“季老師!季老師!你回來了?”
她纔回來,這小子就知道了,消息還真靈通,也不多想,雲端笑着幾步走來,笑着開了門,“怎麼了,趙懷遠。”
趙懷遠眼神慌亂還滿頭大汗,着急的一把抓過雲端的手,拉着雲端就往外走,嘴裏斷斷續續的開口,“季老師,不好了,陳塵快被她舅舅打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聞言,雲端心裏一個咯噔,腳步一頓,拉住急的不成的趙懷遠,嚴厲的問,“好好說,陳塵到底怎麼了,這大過年的,陳塵舅舅打她幹什麼?”
趙懷遠心裏急的很,抓耳饒腮的站着,趕緊說,“她舅舅真不是個好定西,還有他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過年的前幾天陳塵他舅,帶了個狐狸精回來……”
“什麼狐狸精,小孩子學這些難聽的話。”雲端沉下臉教訓,“然後呢?”
趙懷遠被教訓了,低下頭紅了臉,嘀咕着,這話可是他說的,是他媽說的,他在背後聽見了就撿來用了,聽老師問後面的事情,就接着道,“原來陳塵她舅以前還有個相好的,是隔壁村兒的,這次陳塵舅領了個……額,女的回來,他老相好知道了就鬧起來了。”
雲端聽這些全沒重點,就拉着趙懷遠繼續走,一邊走一邊問,“這和陳塵有什麼關係?”
趙懷遠哼了一聲,怎麼沒關係,關係大了去呢。
陳塵她舅是個窮的,就這房子都還是因爲陳塵的爸媽去世了,她又沒什麼長輩的,就剩下一個舅舅,二話不說就佔了這房子住下來,美名其曰要照顧姐姐的孩子,哼,還不是就指着陳塵還是一個小孩子,還欺負呢!
他以前的房子破的很,還石頭加竹篾泥糊的那種,連前院都還是泥土的,沒半點石頭坑子修葺下,這下有了陳塵家免費的房子,立刻收拾了東西就住過來。
要說,要是真對陳塵好,也就無所謂了,偏生這個陳塵的舅舅周強好喫懶做,還愛喝酒,喝酒了就發酒瘋。陳塵小的時候還好,最近就幾年酒癮越來越大,好幾次見周強喝醉了打陳塵,陳塵身上經常青一塊兒子一塊兒的。
本村的都知道周強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多數姑娘都不願意嫁給他,所以到現在周強都三十好幾了,都沒娶媳婦兒,只是聽說相好的有幾個,還經常帶到家裏去,作風不正經,村子裏的哪兒見的這些,背地裏沒事兒就愛戳這些事兒的脊樑骨,暗暗罵幾句不要臉的。
沒想到這回周強居然還帶了個模樣還好的年輕姑娘回來,不過就是看着脾氣也大,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纔來幾天就把周圍都得罪光了,仗着漂亮又比村裏人有幾分見識,眼睛長到頭頂去了。
一下子村裏就熱鬧起來了,村裏的消息流通得快,沒個幾天,村兒裏都知道好喫懶做,長得還不咋地的周強帶了個好看的姑娘回來,說是要半酒席娶媳婦兒了。
就在大家都說陳塵總算是有個舅媽的時候,就鬧起來了,隔壁村的那個老相好,聽說是一個早年死了丈夫的寡婦,姓吳,叫吳鳳美聞風就跑到周強家了,叉着腰就破口大罵起來,各種難聽的話都說的出口。沒想到周強帶回來那個女的也是不個省油的燈,力氣雖然比不上吳鳳美,但是專找吳鳳美的弱處大,下手也陰損。
見倆女人打的厲害,周強也不敢勸,要是上前去了,怕少不得會誤傷,因此以打起來周強就跑的老遠。
就是可憐了陳塵,大過年的,見到這樣的陣仗,看的眼睛都直了,整個人都呆愣愣的,整日整日的不說話,大家都說陳塵這孩子可憐,房子被孃舅佔去了不說,現在這舅母也不是個好的。
趙懷遠還說,過年那一天,他家擔心陳塵,心疼過不好年,三十那天一大早的,趙懷遠的媽媽就把陳塵叫過去了,說是陪着趙懷遠複習,周強被兩個女的吵得頭暈腦脹,哪兒還有功夫理陳塵,沒好氣的揮揮手,還不要臉的說,“季老師也說我們塵兒功課好,既然是叫我們塵兒去複習功課的,你這嬸孃倒是紅包記得包厚點就好了。”
氣得趙懷遠媽媽一口氣上不來,但是當着陳塵的面又不好說什麼,只氣沖沖的回到家,對着懷遠爸爸怒罵周強是個賴皮,臉皮比城牆還厚。
畢竟是過年,陳塵不好再趙懷遠家過夜的,於是趙懷遠在晚上十點了才送陳塵回家。看到的景象真是叫趙懷遠一輩子都忘不掉,當即就想拖着陳塵跟自己回家算了,這種地方他真佩服陳塵怎麼待得下去。
居然是吳鳳美開的門,當時趙懷遠當即就嘴角一抽,臉色很不好的和陳塵對視一眼,陳塵更是面色一白。倒是吳鳳美抖着風韻猶存的身體,咯咯的笑着,“喲,塵兒回來了,還是趙家小子送回來的……”
那聲音嬌嬌嗲嗲,趙懷遠當即就覺得還真是像她媽說的狐狸精,渾身風騷。
好奇的往屋裏瞅了一眼,吳鳳美在這裏,那陳塵舅呢?還有那個好看的舅媽呢?
只匆匆一瞥,趙懷遠就臉色發白,那周強和另外一個女的可不就在牀,上嗎?佔了大半個牀,但還是可以明顯的看出來,留了一個人的位置,腦中被一個念頭閃過,趙懷遠心裏怒極,看吳鳳美的眼神都不屑起來,輕哼一聲,暗暗的看陳塵。
看陳塵的臉色就知道她也看家了,身體搖搖欲墜,趙懷遠剛想說,要不陳塵,你和我回家吧?
吳鳳美就拉了單薄的陳塵進屋,嘴裏還說着,“愣着幹啥啊,不知道進來啊,笨死了,還讀什麼書,浪費錢。”然後對着趙懷遠一笑,“懷遠啊,快回去吧。”說着就砰的一聲關了門,留下一臉青白交替的趙懷遠,看着大門,厭惡的呸了一句。
他看的清楚,周強睡在中間,可不是一左一右兩個女的麼?
趙懷遠把正事兒回家就給家人說了,氣的懷遠媽媽瞪着眼睛就罵,什麼腌臢玩意,不要臉的騷狐狸,什麼難聽罵什麼,又心疼陳塵一好姑娘,怎麼攤上這麼個舅舅,當着外甥女的面就這樣亂來,以後孩子可怎麼辦!
趙懷遠也覺得,就周強這樣的人,都看不出好的,怎麼兩個女的就還和平共侍一夫呢?筆直的躺着,看誰捱得過誰麼?真是忒不要臉。
不過還是周強帶來的女人厲害些,收拾人的功夫條條道道的,就年後幾個日子,就把吳鳳美弄走了,原因無他,雖然吳鳳美是個鳳美,可她又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只是她嫁得有些遠而已,不怎麼回去,周強女人找了個日子,就去吳鳳美爸媽家裏大鬧了一番,哭着罵吳鳳美死了丈夫,還要偷人,勾搭周強。
他們都是一輩子的農民,把名聲看的最終了,都被人鬧到這種地步了,怎麼還聽得下去,當即就去周強家裏把吳鳳美擰回家了,聽說還被打了好幾下,臉腫得老高。
大家以爲在這場鬧劇就這樣結束的時候,沒想到周強的媳婦真是不個省油的燈,又看陳塵礙眼起來了,陳塵現在不小,雖說才六年級,但是抵不住現在長個子的時候,女孩子本來就比男生髮育得小,小學到初中正是長個子的時候,雖然才十一歲,但是已經接近一米五幾了,在同齡中算是高的了,看着也是瘦高瘦高的。
陳塵的媽媽漂亮,而陳塵肖母,所以也模子也出落的不錯,就是看着太瘦了,一包骨頭,像個豆芽菜,而且還帶着娃娃臉,雖然個子高,但看着還是個小孩兒的樣兒。
但陳塵舅媽看了幾日,就看不下去了啊。又覺得都讀到小學了,雖然半年,但是不上也算了,周強不是說她成績好麼,那就自學啊,免得還浪費學費,這一家老小喫的穿的不要錢啊!
於是琢磨了幾日,周強這新媳婦就開始動上了腦筋,整日的和周強吹耳邊風,說這麼大的姑娘,過幾年都可以結婚了,還讀書幹什麼?
周強也一直覺得女娃娃家讀書沒啥用,還是幫別人養的,農村的女娃娃嫁得早,一般十七八就結婚了,有的早的,十六就可以擺酒席了,只到年齡到了纔去民政局扯證兒,也有嫌麻煩的,乾脆擺個酒席就不扯證兒了,村裏村外的知道就成,他們都是粗人,也不在乎這個。
所以周強聽懷裏的女人這麼一說,就也覺得對,不過他想得是不讀書了,留在家裏幫忙,所有的活都丟給她正好,他帶着媳婦兒出去工作,就不管這個丫頭了這麼大了,還要喫白食嗎?養這麼大就可以了。
但是一聽周強是這麼打算的,女人精明着呢,可不幹,梨花帶雨的哭着,說周強樣陳塵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撈着,陳塵能長這麼大,還不是靠周強這個舅舅,憑什麼養大了就算了,要叫陳塵出去工作,工資全部孝敬給他們纔對。
他們可是陳塵的恩人,要是沒了周強,陳塵能活到這麼大?
於是女人連哄帶嬌的哄着男人要叫他過年了,帶着陳塵一起去外面工作,死死的看着她,工資什麼的交到他們手裏就好了,小小年紀拿那麼多錢幹什麼?大人管着纔好。
養了那麼多年,也該回報回報他們了,周強本來無所謂,被自己女人這麼一說,就什麼也不顧,手還摟着女人就開始亂作,然後胡天胡地一番,兩人大汗淋漓的睡去。
然後笑吟吟的對陳塵說,過年會帶她出去,見識見識外面的地方,外頭比白雲村繁華着呢,好看的好玩的多了去了。
周強媳婦以爲,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娃娃而已,說幾句好的還不就被自己哄得暈頭轉向?
正得意間,陳塵卻抖着單薄的身子直搖頭,臉色慘白的說她不願意。
周強媳婦兒就不信了,兩人輪番上陣,好了好幾天,陳塵死咬着牙就是不鬆口,最後被逼不住了,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孩兒,上頭的長輩都沒了,老的老,死的死,她能有什麼辦法,陳塵絕望的咬着牙,撲通一聲給周強跪下來,求着周強。
再怎麼說周強也是她舅舅,就算周強再怎麼不好,但是她是他姐姐的女兒,要是她不願意,總不會至於把自己把死路上逼。陳塵一個勁兒的求着,對周強磕着頭。
周強和他媳婦兒也是僵住,周強有幾分心軟下來,早麼說也是他姐姐的女兒,再說學費也要不急了幾個錢,就幾十塊,眼看就要答應。那女人顏色極其不好的站出來,冷眼橫住周強,大聲的罵着,“幾十塊不是錢啊?以後我給你孩子不要錢啊?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看看你什麼人才,就你那破工作,能賺幾個錢?要不是看你有個房子,老孃纔不跟你呢!她說什麼都不能再去讀書,年後就給我去工作賺錢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