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大人,你剛剛說那個撲殺鞭只能鞭人不能鞭魂,那重身能鞭不?”鄒遷邊看邊尋思着,這麼打起來,會不會反而讓對方佔了上風?
“重身這東西,真身要是死了也就跟着沒了。”解縉跪在小遷的頭頂上,“我說啊,估計這沐少爺得逞不了。”
“嗯,我也想看柳商曲怎麼玩的。”小遷不住點頭,“章寒冰,你幫哪邊?公羊還是柳商曲?”
“這個嘛。”寒冰笑眯眯地眨了眨眼,“你是算家子,這事兒還問我?”
“得,忘了。”小遷敲着自己的腦袋,的確剛剛一緊張就把卜算這茬兒撇八百裏以外去了。
淳於綸一下拍住小遷肩膀,“別算,算出來樂子就沒了。”說罷,盤腿做在地上,“柳商曲可是有名的低血壓魔王,他睡覺被吵醒,這恐怖程度不亞於沒煙抽的續恆越,哈哈哈!”
鄒遷看着右手,定了定神,回想幾分鐘前跟孫騏的對抗,發覺在防禦時雖然反應力有大幅度提高,但還沒有達到能以守爲攻的程度,照理說自己的前世好歹是個武將,就算比不上宣節的陳慶之,但比楚況這種什麼都沒有總該略勝一疇吧,可現在卻絲毫感覺不到班勇的能力,“保姆綸,我問你個事兒。”
“說,說吧,什麼事兒。”淳於一聽助人爲樂,興致就高漲起來。
“怎麼借前世之力?”小遷指指腦頂,“我這個相是解縉,雖說是妖,但是個文官,我前世倒是個武官,既然有嘛,就別浪費,最好能文武雙全。”
“你小子倒是不貪,得便宜就佔。”淳於綸抽出龍淵劍在沙地上畫着曲線圖,“前世之力跟重身的區別很大,重身是找到後,只要重身答應,就可以隨時借力,這個更接近‘相’,前世之力就需要你自己練,你本身的能力越大,前世力發揮出來的就越多,相反,你要是能力低呢。”淳於側目掃了小遷一眼,“那前世力也出不來。”
“哦。”鄒遷心想,原來還是因爲自己能力不夠,怪不得班勇。這時,只聽耳邊砰砰砰三聲巨響,才發現,沐少爺跟哼哈二將打得不可開交,但卻絲毫佔不了上風,而地上的那哥倆,一個咳血,一個裝死,全仗着重身死扛着。柳商曲卻停了鞭在一旁瞅着,看看錶,“沐少爺,還有三十秒,要是沒戲,我可要回去睡覺了。”
“這麼快?”公羊沐有點力不從心,他計劃是以快攻堅,但自己速度夠的時候,力量上又欠缺得很,想學蕭羨那種瞬間奪命看來火候還差得遠。
“不行啊!”寒冰在一旁搖頭,“速度還是不夠快,轉移力量去加快速度,拆東牆補西牆,這種攻擊不適合他。”
“我覺得已經很強了。”解縉豎起大拇指比了比,小遷也跟着點頭,“很強了,看上去沒破綻嘛。”
“切,早着呢,申謀叔說,公羊他想控制怒氣,必須要在速度和力量上可以跟怒氣對抗,若勝人先勝己。果然不是戉亦守,很難一起提升速度和力量。”章寒冰也不知道自己起初爲什麼非要幫助公羊沐,總感覺能幫一點,心裏就舒服一點,而公羊申謀也答應,如果寒冰幫沐駕馭住了據比怒氣,就會給她個元神,這個條件聽起來很誘人。宋館爺說過,她沒純技的原因就是體無元神,另一方面,寒冰也一直好奇,自己的純技是什麼。
“時間到!老子不陪你們玩了。”柳商曲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殺了了事,好久沒顯擺顯擺了,這回試試看吧。”
“你要幹啥?”淳於綸聽柳商曲這話不禁一個寒戰,馬上拉了小遷和寒冰往後撤,“三米以外,三米以外,小心濺咱一身血。”
“血?”小遷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臉上一道溫熱,伸手一抹,紅殷殷一巴掌血,“好傢伙,這”再看柳商曲,三尺掘金地,百丈落花高。天地間分成明顯的上下兩部分,上層飛花飄舞,明豔如正午炫日,下層旋着耀眼的金黃色,優雅若斜陽西下。柳商曲的背影看上去恍似淒厲而憂傷,可待他轉臉過來,卻露出戲謔的微笑,彷彿這是一場美妙的殺戮遊戲。
“這撲殺鞭什麼來頭?”小遷這時才覺得那看似普通鞭子裏隱藏的是驚人的力量,如果只是跟剛纔一樣,抽來抽去把人抽死倒也沒什麼新鮮,現在完全上升到了視覺系的高度,倘若不是幻覺,那這些花,這些顏色都是從哪來的?
“鞭刑嘛,三皇五帝時候就有的刑法,不過這撲殺鞭要晚一些,據說是從北齊時候傳下來的,當時《明例律》中明確了鞭刑,後來刑法法典一般都遵從《明例律》,這撲殺鞭就是被譽刑法第一鞭的東西,追溯起來這鞭子其實該算是古刑家的。”解縉搖頭擺腦講起課來,也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一把聚頭扇,一敲一敲還合得上節奏。
“說是沾水,其實是入血。”寒冰指了指天,“上面這些,看上去是花,你用手碰碰看,其實都是血,下面的黃色的,猜猜看?”笑着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給你點兒提示,也是身體裏的。”
“皮?好像不是。”小遷毫無頭緒,仔細瞅瞅鞭下的二人,身形越發單薄,頓時,腦袋裏閃過一念,胃裏不住翻騰,“油?”
“哇,變聰明瞭嘛。”淳於綸明顯是嘲笑的口氣,“就是難得一見的人油。看起來倒是很像菊花瓣,挺漂亮。”
“是漂亮,知道是什麼就噁心了。”解縉乾嘔了兩聲,“這招叫什麼?”
“妙手無憂劫。”章寒冰咂了下嘴,歪歪頭,“也就是謠傳的‘沾水入血百花豔,撲殺鞭盡黃金散’,果真夠精彩。”
“妙手?無憂劫?”鄒遷腦袋裏浮現出的是慎度逼自己下棋的影像,“這不都是圍棋術語嗎?”
“是的,聽起來是不是很優雅,其實是一邊下棋一邊看行刑得來的,慘無人道的附庸風雅。”淳於綸收起龍淵劍,“看樣子是不用我出手了,重身消失,問題解決!”
天上繁花漸漸落下跟片片金黃疊在一起,沾地入土,瞬間長出薄薄的一層草被,黃沙也不見蹤跡。地上那孫姓兄弟已成兩片稀爛的人皮紙,無血無肉張在綠草上。
“睡覺!”柳商曲收了鞭子從他們幾人中擦身而過,頭也沒抬,徑直入帳,大家誰也不敢再吭一聲。小遷驚奇地發現,他們四個渾身紅紅黃黃好不鮮豔,柳商曲衣服上半滴血都沒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