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怎麼會成了旱魃?”小遷被冷風吹得哆嗦,腳下踩着的冰血嘎吱嘎吱響,“旱魃不是黃帝的女兒麼?”
“旱魃是不分男女的,半妖半鬼。”其歌指着西南方向,“你們看那邊,有沒有看到一個奇怪的頭?”
“沒有,什麼也沒有。”小遷推了一把其歌,“你還沒說完呢,商鞅怎麼會成了旱魃?”
“咱們邊走邊說吧,反正護隊結界就在這片兒。”公羊環視了一下,“往妖墓深處走,如果圖門他們真的要設套,也不能在邊兒上。”
“好!”其歌叫得很響,“走!三兒,你知道商鞅是怎麼死得吧?五馬分屍,他死後據說也把零件拼起來得了個全屍,墳頭不長草,挖出來一個看,百天了也沒腐爛,引得秦國上下超恐慌。”
“然後呢?”小遷以爲旱魃就單單指黃帝對抗蚩尤時候的那個女兒青衣,也叫天女,可成赤旱千裏,黃帝依靠她擊敗了蚩尤的洪水。沒料到原來旱魃竟是通稱,“是不是隻要屍體百日不爛,墳頭無草就是旱魃?”
“也不一定,成旱魃也要積怨,赤旱惡鬼一般都是怨氣很大的,旱魃在其中法力最強,不是說成就能成的,竇娥也是冤魂,也引起了赤旱,但終未成旱魃,心存善念是成不了厲妖的,最多算是厲鬼。”其歌越說越興奮,“我他媽特佩服商鞅這點,做啥都一門心思,連當個旱魃都當得這麼帥。”
“有什麼帥的,我都不知道。”小遷撇撇嘴,他倒是一向不太熱衷法家這些人物,沒什麼人情味。
“當然夠帥,沒有他公孫兄旱魃造成秦國旱地千裏,怎麼會有鄭國修渠哪!雖然鄭國渠是疲秦之記,但也算應天利民。”沐有一搭無一搭地應和,“不過不知道是那個更帥的把他收到這獅山上的。”
“更帥?”其歌食指戳着下巴想了想,“一會兒遇到的時候問問他不就成了,反正不是近來的人物,我以前就聽說他在這兒看更了。”
“不用一會兒了,看到沒?”公羊指着前面很高的一塊石碑,碑頂已經擦到了褐色的煙塵邊,石碑旁邊掛着只血淋淋的手臂,血還一滴滴往下淌,地上的土幹成一塊塊的,中間很深很寬的裂縫,血滴到地上迸起絲絲火星,低到縫隙裏傳出很長噝聲。
“等你們很久了。”隨着一個陰沉的聲音,從滴血的手臂延伸出一個穿着連體寬袖大袍的男子,要纏青色寬束帶,頭髮凌亂得很,歪歪斜斜地插着根青玉簪,簪頭磨成了圓弧狀,說話時全無表情,眉心間一團黑霧,裏面透着明晃晃的紅光一跳一跳。頭頂的頭髮是黑色的,漸漸變成深青色,到末端就成了根根雪白,光一晃發出瑟瑟寒意。“到了我的地盤,你們就得遵守規矩。”商鞅迎着陰風一步滑到三人面前,“三牲供品帶了嗎?”
“沒有!”公羊說得乾脆,“三牲供品是用來拜神祭祖的,你小小妖精不足以三牲供吧?”雖然語氣很軟,但說得字字刺耳。
“別,別,別壞了感情不是。”其歌連忙打圓場,知道公羊這人喫軟不喫硬,如果趕上商鞅也是個牛脾氣,豈不是對上了,“三牲好說,如果事情辦完,必定相送,牛、羊、豬都不少。”說着推開公羊,“沐少爺,人家的地頭上,凡事商量着來。”
小遷走上去,抬臂一揮,通界筆從商鞅的頭頂順勢而下,整個人被金光劈成兩半,“你跟他說這麼多客套話做什麼?小小一隻狸妖鬼而已。”
“狸妖?”其歌定睛一看,地上確是臥着一隻褐色狸妖,轉而化作濃煙消失了,公羊拍拍其歌肩膀,“旱魃的耳朵是尖的麼?虧你還是刑家,啥時候都大大咧咧的。如果真是監事,他會先出示監事牌的。”指了指碑上淌血的斷臂,“那個商鞅是假的,但這個胳膊確是真的。”
公羊剛說完,斷臂倏地消失了,連着血也化到了地裏不見了,面前出現一位寬襟博帶之人,從面貌上看與剛剛那狸妖所變並無兩樣,但神態卻高雅得多,仔細看,耳朵的確毫無尖角,商鞅雙手抱拳躬身一拜,“罪臣鞅見過三位。”說完,從腰間束帶中抽出一塊長方形銅牌,在三人面前意義示意了一下,“本人現爲獅山監事,肩負獅山安常,請問三位來此有何要事?”說着,一片陰冷被熾熱瞬間代替,地上的血全無冰凌,如沸水般冒着泡,啪啪作響,白骨在熱氣中呈現出牙黃色,隱約看到很多妖精從空中落下,地下鑽出,飄蕩在四周。
“怎麼突然冷了?”其歌說着扯下眼睛上的束帶掛在脖子上,睜開眼睛直愣愣瞅着商鞅,“原來是這樣。”長長噓了一口氣,“公孫老兄,我來其實想問你個事情。”上前搭上商鞅的肩膀,“咱明人不做暗事,你見到兩男一女進來沒?男的大約這麼高和這麼高。”他比着自己高點的地方,“女的大約這麼高。”又比了比自己的顴骨的高度,“都是二十多歲,兩個男的其中有一個左邊眉毛邊上有個約莫兩寸的傷疤,另一個長得病歪歪的,見到了沒?”
商鞅後撤了一步,審視了一下三人,“此三人確實見過,但我並不知其去向。”
“嗯。”其歌瞅瞅公羊,公羊點點頭,又看看小遷,遷並未聽商鞅所說,而是朝另一個方向望着,其歌吸了吸鼻子,“那我相信你,還有一見事情,不知可否透露,護隊在這獅山什麼地方?”
商鞅眉宇間舒展開來,笑着指指小遷望着的方向,“由此碑向東五百步,有一棵千年柳,也就是獅山獨柳,護隊就在那柳樹下。”說着頓了頓,咳嗽了一聲,“我告訴你們了,可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不能進去就是你們的事情了,不過我得提醒你們,這五百步內羣妖聚集,一路可要小心。”
“這個你放心,我們自己保命。還有個問題不知你介意不介意回答,誰收你進獅山當監事?如果你不便回答我也不勉強你。”其歌瞪大眼睛探着腦袋一副很八卦的模樣。
“這”商鞅看看其歌,“這暫時不便提及,等你到而立之年自會知道。”他上前一步向其歌深深鞠了一躬,“可否拜託貴人一件事情。”
其歌被他此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扶起商鞅,猛勁點頭,“怎麼還這麼客氣,答應,保準答應,啥事情,上刀山下油鍋,只要我能活着出來都答應。”
商鞅抬頭,眼睛直勾勾瞅着其歌,“你再次遇到我的時候,要跟我說一句,‘民由天恕,人由己贖’,一定要記得!”
“民由天恕,人由己贖。”其歌聽了此句頗爲詫異,這句話本是孟懷靈的口頭禪,他怎麼會知道,剛想上前再問,商鞅已經消失在那條斷臂之中,四面八方又恢復一派蕭索淒涼,陰風吹動着樹枝咔嚓嚓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