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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鼻樑高挑眸如鷹隼的男子,就是拓跋彬,雪然國的三王子!
印象在曲招的回憶裏漸漸清晰,那天他確是彬彬有禮的,只是口音有點生硬,不似王都之人。
“難怪……”曲招輕呢,起身入內,讓小嘟關了窗戶,杜絕了窗外的寒風,船艙內漸漸回暖,外面的宮女來報:“江對岸已有船來迎接!”
隱隱的樂音隔水傳來,小嘟興奮地出外望,完全忘記了自己身體的不適,回頭又對曲招說:“好大的船!真的是雪然國派來的呢!”
曲招淡淡一笑,召來宮女爲自己正裝。這場和親的戲碼,是由老天爺挑起的,經北丘國丞相謀劃,卻要她來承擔,多大的諷刺啊!可是爲了“雪魄”,爲了青紅,她必須這麼做。
拓跋彬答應,只要畫中人嫁過去,他便有辦法得到“雪魄”,杜導徵求窈孃的意見,窈娘則將決定的權利交給了她。看着青紅人事不省的樣子,她沒有選擇。姑且相信拓跋彬,也只能這樣了!
如果江琴還在雪然國王宮,她興許可以選擇不嫁。
“江琴……”曲招暗念這個名字,黛眉攢簇如小山,害得正爲她添妝的宮女心裏忐忑,問道:“公主,有什麼不妥嗎?”
“啊?”曲招回過神來,意識到宮女口中的“公主”就是自己,輕嘆了一聲,淡淡說道:“沒什麼。”思緒斷續,她又想起那個爲她彈琴的男子。他並沒有給她承諾,甚至離開時也只說了句“後會有期”,這期限是三年還是五年,她都不曾想過。他雖是宮廷樂師,可那不羈的性格與維摩大師如出一轍,在她心目中也就是浪子一個。她知道他不會長久伴君,卻沒想到他離開得這樣快,這樣是時候……
迎親的大船漸近,曲招已穿戴妥當,鳳冠霞帔真是鳳儀萬方,可惜她終究不是真正的公主!拓跋彬要一個冒名的公主,僅僅是爲了獲得“雪魄”之便?
兩國船隻很快連在一起,禮官擺出一整套儀式,曲招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個過場,一切總算完成。換了雪然國的船,行走速度快了很多,琴山倒退如飛。
拂開眼前的珠串,見身邊都是一派肅然的宮女,外面守衛的是雪然國士兵,曲招竟有種做夢的感覺,是一切轉換得太快,還是自己的留戀太深?
迎親的船漸近北岸,雪然國的土地,艙外天光一片耀眼的白,白得近乎殘酷。北風呼嘯,呼嘯中卻夾着一絲別樣的絃音。是誰在彈琴?
曲招凝神細聽,在呼呼風聲中努力分辨,才明白那是一曲民間輕歌,江琴曾爲她彈奏過的。
艙外北風依舊呼嘯,琴音卻漸漸清晰,曲招恍然記起初見江琴時的情景。那日怡樓的清繪居來了個不速之客,他一身月白長衫出現在她面前,極其清秀的臉上溢出一絲笑意,在她詫異的目光中,他作揖開口:“在下江琴,從北江之北涉水而來,爲了聽姑娘撫琴一曲,也想讓姑娘聽聽在下的曲子。”一個很不客氣的開場白,聽得她心裏直想笑,卻突然覺得事有蹊蹺。看他風度翩翩的樣子,她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問他:“公子從雪然國來,可知雪然國有個江北琴聖?”沒想到他會直言不諱地承認:“在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