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劍客，出劍

　　一道身影自遠處楓樹林中走出。

　　藍衣無風，絕代風華！此人劍在腰間，氣息平緩，步履沉穩，眼神平靜，似如浩瀚之巨海，又若璀璨之星辰。此時此刻見到此人，無人不爲之風采而傾倒甚至折服。

　　慕容秋荻、謝王孫兩人同時鬆了口氣，眼前之人並非其他，正是他們起初憂心忡忡的謝曉峯。謝曉峯既然已經出現，那平凡呢？沈落雁非常疑惑不解，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按照道理而言，就算沒有慕容秋荻的干擾，平凡應當也有把握戰勝心神打亂的謝曉峯，最不濟也可將謝曉峯重創，而眼前的謝曉峯渾身上下卻沒有半點重創的痕跡。

　　沈落雁臉上笑容真誠，心中卻已思緒萬千，疑惑不已。

　　謝曉峯的手開始有些顫抖了，他望着慕容秋荻，眼神中流轉着不可思議，雖然謝曉峯早在剛纔已經聽見了慕容秋荻的聲音，但卻還是不敢相信已經死去的慕容秋荻竟還活着。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秋荻！”

　　慕容秋荻沒有說話，她平靜的轉過身，不去望謝曉峯。

　　謝曉峯面上一閃黯然神色，慕容秋荻不理會自己，謝曉峯認爲也在情理之中，沒有那個女人會在負心男人面前還保持着那份濃濃的愛意，雖然慕容秋荻已經爲他不要性命去與平凡玉石俱焚，但再相見卻是兩種情況。

　　謝王孫輕聲嘆了口氣，對此情景他心有愧疚，但卻也知曉這件事情並非一時半會可以化解得了的，因此不再言此，繼而問了一句所有人都希望知道的話題：“平凡呢？”

　　謝曉峯轉過身，不去望慕容秋荻，平靜的回答道：“他已經走了！”

　　“走了？”謝王孫不可思議道。

　　謝曉峯語氣平淡的說道：“既然決鬥已畢，神劍山莊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他牽掛呢？因此他自然也就離開了！”

　　沈落雁、徐世績、王伯當、李天凡凝視着謝曉峯，他們想從謝曉峯的眼神中看出些許不明意圖，最終沈落雁嘆了口氣，道：“不知謝三少爺可否將這場決戰的結果告訴我們？”

　　謝曉峯道：“我敗了！”

　　淡淡的言語，卻石破驚天！

　　沈落雁、徐世績、王伯當、李天凡立刻回身便離開。既然謝曉峯已敗，誅殺平凡纔是如今之大計！

　　楓樹林中，紅葉飄飛，如血如玉。

　　三人、謝曉峯、謝王孫、慕容秋荻。

　　沉默了一陣，謝王孫忍不住開口道：“你真已敗了？”

　　謝曉峯道：“我敗了！”

　　“爲何而敗？”

　　謝曉峯沉默了一下，嘆道：“技不如人！”

　　一直沉默的慕容秋荻望着謝曉峯，緩緩說道：“我曾在平凡面前演示過你那曠古絕今的招式，平凡是不是知道了那招式之中的破綻，因此破解了你那招式，因此你纔會敗？”

　　謝曉峯微微一笑道：“【地破天驚天地俱焚】這一招的破綻平凡雖已知曉，但卻並未破解我這一招式！”

　　“並未破解，那你又如何敗了？”

　　謝曉峯輕聲一嘆，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飾流露出讚賞神色，開口道：“因爲平凡根本沒有想過破解我的招式，他只是想一劍分勝負而已，無論生死！”

　　謝王孫面色忽變，“難道平凡使用出兩敗俱傷，玉石俱焚的招式？”

　　謝曉峯搖了搖頭，道：“並不算玉石俱焚的招式，而是當時平凡的劍快若閃電，飄若驚鴻，詭異刁鑽如毒蛇，當我的劍招還並未刺向他的時候，他的劍就已經遞在我的面前，劍意如排山倒海向着自己撲壓而至，當時倘若不是有人出現，我早已經死在平凡的手中了！”

　　謝王孫知道謝曉峯並沒有說謊，謝曉峯向來不說謊，而且沒有任何必要說謊，他問道：“你的劍並不慢？”

　　謝曉峯冷靜自信道：“我的劍非但不慢，而且江湖上沒有幾人可以及得上我揮劍的速度！”

　　“可平凡的劍卻先一步遞出，抵你咽喉！因此你的劍慢了！”

　　謝曉峯搖頭道：“我的劍並未慢，而是我後發制人，因此被制於人！”

　　“後發？”謝王孫的面色額已經有些陰沉了，他冷冷望着謝曉峯道：“你使用出【地破天驚、天地俱焚】那一招？”

　　謝曉峯道：“不錯！”

　　謝王孫面色更冷了，“你可知道那是先發制人的招式，你竟用在後手？你在求敗！”

　　謝曉峯搖頭道：“我無意求敗，當平凡出劍之時，我除了揮出那招便在無其他招式可以揮出，因爲我清楚除了那招，我便再無抗衡平凡的一劍！”

　　“可你還是敗了？”

　　謝曉峯道：“不錯，我還是敗了，我並非敗於平凡，而是敗於自己！倘若我先發制人，那結果就將全然不同！”

　　謝王孫肯定道：“那結果便是平凡敗，你勝！你那招式本就是天下無雙的招式！”

　　謝曉峯冷冷的盯着謝王孫，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道：“雖然我可以完美的刺出那一劍，但我卻並不一定可以勝！”

　　“爲何？”

　　“因爲我身上有負擔！”

　　“負擔？？”

　　“我肩負着神劍山莊，如何把敢先發制人？？”

　　聽到這句話，謝王孫頓時沉默了下來，現在他總算明白，謝曉峯並非敗於平凡，而是敗於神劍山莊這個無敵於江湖的名號。

　　高手相爭，只在瞬間而已。

　　謝曉峯永遠忘記不了平凡在決戰前的那番言語：“你是劍客，我也是劍客，你可知道什麼是劍客？”

　　謝曉峯搖頭。

　　平凡道：“劍客雖有世俗情感，人世牽絆，但對於劍客來說，那隻不過是軀體賦予的事物而已。當劍客握住劍時，拔出劍的那一剎那，世間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只有那一劍，只有拔出那一劍飈射出的璀璨光芒纔是劍客的生命！”

　　謝曉峯沉默了許久，嘆道：“我非劍客！”

　　平凡冷冷道：“不求名，不求財，不求長生，不求青春永駐，只求一劍，出劍！”

　　謝曉峯仰天望着天上飄落下來的楓樹葉，喃喃自語道：“你們永遠也無法想象當時平凡出劍那一刻身上湧現出的強悍力量，我相信在這股力量下，即使神鬼都需退避三舍，那時那刻的平凡已經不再是平凡，而是一把劍，他將生命的喜怒哀樂全部融入到那把劍中，劍拔出的瞬間，即使天地也爲之黯然失色！”

　　謝王孫神色有些複雜的望着謝曉峯，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兒子如此誇讚過一個人，他從未看過自己的兒子在敗落後還能如此坦然自若，如此侃侃而談，他從未見過自己兒子的眉宇之間流露出如此輕鬆愉快的氣息。

　　這一刻謝王孫對謝曉峯敗於平凡之事竟然也已經看淡了，神劍山莊雖失去了不敗之榮耀，可他卻多了一個滿臉歡笑的兒子，這個代價非常值得。

　　因此謝王孫也笑了，在謝曉峯瞠目結舌的眼神中竟然還笑着問道：“按你而言，當今天下究竟有誰可以比得上平凡？”

　　謝曉峯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在我眼中至少有三人！”

　　“哪三人？”

　　“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白雲城主葉孤城、當今天下第一神劍燕南天！”

　　“武當木道人曾言當世之上有五人武藝已經臻至巔峯境界，這其中在木道人眼中的五人便有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與白雲城主葉孤城！！至於五年前崛起於江湖的絕代名俠燕南天在當世之上更有天下第一神劍之稱，他們對陣平凡自然有資格，可你爲何不加上天下第一劍客薛衣人、邪王石之軒、陰後祝玉妍、道家散人寧道奇、少林大悲禪師等人呢？”

　　謝曉峯道：“我從未見過他們，因此我不清楚！”

　　謝王孫愣了一下，繼而哈哈一笑，謝曉峯向來如此，令人忽然之間說不出話來來。

　　慕容秋荻望着謝曉峯聲音冷淡的說了一句：“你敗了，似乎並不傷心？”

　　謝曉峯含笑望着慕容秋荻，道：“我爲何傷心？”

　　慕容秋荻道：“謝曉峯江湖不敗的神話已經被打破了，你爲何不傷心？”

　　謝曉峯道：“我既已不在乎這個稱號，我爲何傷心？”謝曉峯的眼中流露出一道光芒，“我雖然已經敗在平凡手中，但我卻還要感謝平凡！”

　　“感謝？”慕容秋荻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

　　謝王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謝曉峯道：“不錯，平凡爲我解決了三個難題，一他讓我真正放下了無爭山莊的包袱！二、雖然我敗於平凡之手，但我相信我再閉關修煉幾天武藝便會再上一層樓。第三，在平凡那劍之下，我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在死亡面前我腦海中瞬間想起了許多事情，我明白了許多事情，我發現有一件事情倘若我不做就會後悔終生！”

　　未等慕容秋荻反應過來，謝曉峯一把拉住慕容秋荻的手，開口道：“今日我只是謝曉峯、你只是慕容秋荻，因此我希望慕容秋荻嫁給我謝曉峯！”

　　慕容秋荻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謝曉峯，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形單影隻，來到陌生的翠雲峯，等待了一年，終於等待出她想要的答案，但慕容秋荻卻沒有答應，而是轉身離開，她想離開，她想永遠離開！

　　慕容秋荻知道自己不能那麼自私，她與茅以升的婚約並未解散，因此她絕對不能嫁給謝曉峯，否則令謝曉峯的名聲如何自處？？

　　謝曉峯不在乎這些，而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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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孩兒令你失望了，今生今世，我謝曉峯非慕容秋荻不娶！”謝曉峯沉聲道。

　　“你已經決定了？”

　　“不錯！”

　　“那好，我就去慕容家下聘禮去吧！”

　　謝曉峯不可置信，望着謝王孫。

　　謝王孫輕輕拍了拍謝曉峯的肩膀，開口道：“人生能得與一良人白頭偕老，夫復何求？”

　　“可神劍山莊？”謝曉峯有些憂愁道，神劍山莊經過他敗於平凡之事，聲名當有所下降，倘若再因慕容秋荻之時，那神劍山莊在江湖上聲名將一落千丈。

　　但謝王孫卻只是清清淡淡說道：“神劍山莊有你我父子二人，當初創立神劍山莊的祖先就只有一人，只要我們謝家人存在，神劍山莊何愁恢復不了昔日之威名呢？？”

　　謝曉峯望着謝王孫，心中有千言萬語，但也僅僅言了句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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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峯兒，你說平凡那一劍即將刺穿你咽喉的時候，有人憑空出現，將平凡帶走，你可看清楚他們是什麼人嗎？”

　　“不知，但我卻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它們兩個人是女人，而且是非常非常漂亮，武藝超羣的女人！”謝曉峯迴憶起半個時辰前的場景，十分肯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