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當然打不了龍。

就算這槍的口徑再大十倍，威力再大十倍，也不可能做得到。

能夠依靠血肉之軀趕上高空巡航的民航客機，構成這條龍的生物材質參數必然離譜到難以想象。而若是這東西不是完全的血肉之軀力大磚飛，那便意味着它本身就代表着某種牛鬼蛇神的力量。

尖叫。

巨大的龍影再度掠過，客機在被攪動的氣流中左右搖晃。驚訝，激動，不可置信。繁複的情緒，化作沸騰的燥狂。

“請大家冷靜！”空乘們反應過來，大聲維持着秩序。將那些想要解開安全帶到窗戶兩側圍觀的乘客重新按回到座位上，安撫那些語無倫次的激動人羣，讓他們坐好。

“請大家回到座位上，繫好安全帶！”

她們做出了努力。

但她們努力的效果沒有多大收益。

許多人根本不聽勸告地從座位上起身然後擠到舷窗邊上，時不時地又發出一陣陣激動的驚叫聲音。

“在那！那條龍在那！”

“它躲在雲後面……它又過來了！”

“快拍下來，拍下來！我們都要上新聞了！”

有人拿出手機，對着窗外不住拍照。而更多的人則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就彷彿他們正置身於某種盛會之中，即將迎來萬衆矚目的時光。

??不妙。

於人羣的狂熱，機組人員的無措之中。巫塵咬了咬牙。

他握緊了手中的槍??握緊，仔細感受份量。深呼吸，保持冷靜。找到保險的位置，打開然後又立刻關掉。

這把槍會用得上。

很快就會用得上。

自己的那位‘朋友’絕不會無的放矢。而無論這條龍是否和那位朋友有關。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

閉上眼睛。

回想入夢的感覺，回想接電話的感覺。只要自己現在還能夠回到夢中，自己手頭便可以獲得一份至關重要的籌碼。

那麼……

‘轟??’

一聲悶響。

機艙突然安靜下來，於頃刻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呲??’像是有什麼東西，撕開了一片紙張。而某種無言的壓抑感，隨即浮現在機艙內的每一個人身上。

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某個龐大，威嚴，如山嶽般巍峨的東西。

絕對不可以觸碰，絕對不可以試探，絕對不可以窺視，絕對不可以冒犯的東西。

它就在那裏。

它就在頂上。

機艙內的風突然不再流動，而一條細長的線，悄無聲息地從機艙頂棚的前端，一直延續到後方。

一道裂口，一線斷層。失壓和降溫的現象理應立刻生成，然而那條狹長的裂隙，卻宛若幻影一般，沒有對機艙內的一切造成影響。

因爲它就在那裏。

那條龍就在那裏。

金紅的龍眸從前端一直掃視到後端，從每一個活物身上掠過，卻又好像沒有看向任何一個目標。

隨後，一聲輕響。

一個聲音。

‘Rii Vaaz Zol??’

一句宛若夢囈一般，卻能夠在每個人的耳側響起的低語??而就在那聲音的第一個字節響起的瞬間，巫塵便猛地抬起槍，向着縫隙之後的龍眸扣動扳機！

‘嘭??！’

巨大的聲響，巨大的火光。

然而伴隨着槍響一起到來的，卻並不是尖叫抑或者恐懼。

‘蓬??’風驟然地揚捲開來。裂隙後方的龍眸消失，而整架飛機驟然開始顫慄。某種無形的事物從巫塵的身上一掠而過，他在這一瞬間突然感覺到無與倫比的疲勞，然而在他倒下之前，從槍身內驟然爆發的一團灼熱卻又支撐起了他的身體。

這是一把槍。

但它在作爲槍之前，還是一件‘奇物’。

雖然不知道它的‘奇’到底表現在什麼地方。但它在被扣下扳機，在被使用的時候，理應便也激活了大部分的效力。

‘蓬??’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巫塵扭過頭，他看見上一刻還在努力維持秩序的空乘小姐一頭栽倒。而那些吵吵鬧鬧，紛紛擾擾的乘客們，也都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座位和走廊上，沒了聲息。

巫塵深吸了一口氣，他看向自己同排的乘客??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躺在座位上。面無血色，全無聲息。他伸出手摸向中年人的脖頸，動脈的部位，沒有任何反應。

他死了。

那麼其它人應當也是一樣。

飛機的顫抖幅度越來越大了，氧氣面罩猛地從每個座位上彈出來。然而本應立刻響起的提示鈴卻是一片寂靜。

駕駛艙裏的人，應當也都死了。

某種無言的恐懼從心底湧現。那恐懼推動着他，迫使他立刻離開這裏。緊握着手槍的手上滿是冷汗。心底湧現出的顫慄化作咬牙切齒的聲音。

“他媽的。”

飛機又抖了一下，它猛地傾斜，因爲失衡而俯衝飛向下邊。巫塵再不猶豫，從座位底下抽出救生衣套在身上又立刻給自己戴上呼吸面具。他一邊做一邊朝着機艙的最前端大步邁進，跨過蒼白的羣屍，用槍把朝着駕駛艙的閘門便要用力敲擊。

不對。

動作停在了敲擊的落下的那一瞬息。

恐懼的感覺越來越大，巫塵猛地扭過頭，看向最近的那具屍體??那蒼白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並化作烏黑，而屍體的表側，已然無聲地迸發出了某種蒼藍色的光暈。

這是什麼？

這代表着什麼？

那條龍的外形越來越熟悉，那條龍的聲音越來越熟悉，在加上這些屍體，這些光暈，巫塵發誓自己肯定在某個遊戲或者動漫裏看見過類似的東西。然而就算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他也知曉這些幽光肯定意味着某種糟糕的事情。

屍變。

喪屍。

念頭一閃而過，他已然朝着機艙的尾部大步邁進??沙鷹就算真的能夠開鎖那打開的門也無法關閉。比起賭一把這個，他更願意選擇另一個更加具備可行性的東西！

得快一點。

更快一點。

數個屍體被他大步跨過，它們身上的幽藍愈發充裕。而當巫塵的手碰到洗手間的握把之時，一具乾枯屍體的幽藍雙眸已然亮起！

‘吼啊??’它猛地立起。雙臂揮動着撕扯着周邊所有阻礙它的東西。然而就在這一刻，洗手間的門扉，已然被順利開啓。

裏面沒有人??有龍在窗外出沒的時候，洗手間裏面怎麼可能會有人。而下一刻，門便被巫塵迅疾而精準地合上。門扉反鎖的瞬間，他聽見了門外傳來了一連串嘶吼撕咬的可怖聲音！

它們就在門外，它們彙集成羣。

沒有未轉化者被撕咬的瀕死聲音，而強大的失重感，便從四面八方的每一個角落裏急劇升起。

要墜落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自動巡航沒有起效，但這架飛機馬上就要墜落了。

傾斜的感覺並不強烈，至少這並不是打着旋直線衝向地獄。

巫塵緊緊握着手槍，確保自己身上的救生衣穿戴整齊。他按照記憶中的做法做出防護衝擊的準備。然後，屏住呼吸。

“我準備好了。”他說。

他對自己說。

隨後……

轟鳴響起。

震動，衝擊，天旋地轉。

伴隨着席捲全身的疼痛，以及爆炸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