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密探
孫茂看着自己眼前那隻柔弱無骨的小手,只覺得背後冰寒,看樣子,這個娘孃的脾氣並不像自己以爲的那麼好,至少,她不會讓人爲所欲爲。 梓繡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便一笑,把手收了回來,淡淡的道:“如果孫將軍再沒有什麼事情的話,現在就可以出去了,時辰不早,本宮也要歇息了。 ”說着也不再看他,自顧自的順勢坐下。 孫茂恭敬的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輕輕的退了出去。
梓繡看他出去,便給胭脂玲瓏兩個使個眼色,那兩個丫頭會意,便跟到門邊瞧着。
窗外傳來孫平炸雷般粗大的嗓門,看來他搜了個遍也沒有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孫茂無奈的看着他,卻也只能安慰安慰他,不過顯然,效果並不好。 玲瓏和胭脂在宮裏,哪裏見過孫平這樣的暴躁脾氣,這時候正饒有興趣地趴在房間的窗戶上看得起勁。 玲瓏兩眼瞪得老大,她沒想到一向嚴肅的禁軍裏也有這麼暴躁的人,同時也驚歎於孫茂的穩重,他竟然可以一邊忍受孫平的叫囂,一邊帶着其他人找尋蛛絲馬跡,甚至還可以把被梓繡訓斥的煩惱拋得一乾二淨!
胭脂倒是對孫平這個人滿有興趣,一邊在那看,一邊還不時地問道:“玲瓏姐姐,孫將軍的那個手下看上去人高馬大的,怎麼會好好的被人打了那麼清楚的一個掌印在臉上?左右各有一個,倒是打出對稱來了。 ”說着又覺得好笑。 然後又覺得人家地臉上兩個掌印,自己在這邊笑得開心,未免有點過分,然後就只好憋着,小臉通紅的看起來十分痛苦。
玲瓏無奈的看看她,心裏也覺得有點好笑,卻不象她那樣。 只是搖搖頭笑笑,心裏暗自揣度。 誰知道這個孫平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才惹來這樣的報復。 不過她留意到梓繡今天晚上的臉色好象好了許多,其他的事自己不用操心,只要梓繡好就一切都好。
“前途險惡,速返京城。 ”梓繡對着面前地一尺錦緞呆了好久,從這東西掉落到自己腳下的那一刻,她就下意識地不想讓別人知道,因爲她的直覺。 把東西給自己的那個人,很熟悉,非常熟悉,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於是她故意借題發揮,把孫茂好好的教訓了一頓趕了出去,甚至還小心地讓玲瓏她們在外面放風,畢竟孫茂是易天遠的近臣,而且從他一路的表現來看。 他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甚至,自己在他地面前,就象是一個巨大的包袱,或者只是必要保護好的一樣物品,這樣的感覺。 讓梓繡一路上都很不舒服,對他就不得不防。 但是,當看到手裏的錦緞上的字的時候,她一時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腦子裏整個地亂了起來。心裏,那個影子又不失時機的冒了出來,會是他嗎?他總是神神祕祕,來去如風,總是讓人覺得無法琢磨。 正當你失望傷心正要下定決心把他完全忘記,再也不想起來的時候突然出現。 然後再讓你割捨不得。
衛蘅的影子逐漸清晰起來。 除了他,梓繡實在想不到有誰會冒着面對孫茂這些高手的危險來警告自己。 有能力做到今天這種事的人很多。 易天遠也可以,但是怎麼可能,就算在他地心裏,有着那麼一點位置是留給自己的,但是,在江山的面前,就什麼都不算了,必要時,他會毫不猶豫的把她犧牲掉。 而不把江山大計放在首位的人,卻還能對她的安危有所關心的,恐怕也只有這個玩世不恭的人了。 只是衛蘅他既然和易天遠是那樣好的朋友,那他應該知道,易天遠這個舉動到底是爲什麼,按理說,他實在不應該出現,難道在他的心裏,也一如她一般割捨不下嗎?
癡癡地笑了笑,梓繡把手裏地錦緞輕輕地摺疊起來,放進自己隨身帶着地小荷包裏,然後小心的揣了起來。 她也知道來人不一定就是他,因爲除了自己地臆想以外,自己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 字嗎?她笑笑,他的字是什麼樣的呢?好像她還沒有看見過。 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很好笑,以她自己現在的立場,是不應該想這些東西的。 梓繡知道她應該立刻把這錦緞毀了,不留下任何的證據。 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卻不想那麼做。
這邊正想着,梓繡忽然被外面的聲音嚇了一跳,孫茂不知道爲什麼發那麼大的火,估計,一個原因是那個神祕的‘刺客’,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爲自己吧,想來,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被自己指着鼻子訓斥了一頓,心裏自然是不會有多好受的。 梓繡笑了一下,突然想道:如果易天遠和衛蘅各取一半,那麼這樣的男人應該是完美的吧。 又或者,如果她沒有入宮,只是平平安安的嫁給一個平凡的男人,現在大概她會過的很平淡,也許不很幸福,也許自己的夫君,也不過是象爹爹的那樣的人,可是,至少她的心裏,不會這樣難過。
孫茂查遍了四周,還是沒有異樣,總算稍稍的能放下心來,看樣子,那個刺客也許不是衝着娘娘來的,或者是沒有得手便走了,想來,最近的幾天應該是不會在出現纔是。 不過這加強警戒卻是少不了的了。 這纔回過心思,好好的訓斥了孫平幾句。 孫平也沒想到自己起夜的時候會碰上一個不速之客,而且還因爲區區一句髒話就被人扇了兩記耳光。 心裏十分窩囊,找了半天沒找到人不說,還被臭訓了一頓,當下也不敢頂撞孫茂,只得偷偷憤憤地瞪了負責守夜的士兵幾眼。
“繼續搜,到附近的樹林裏也給我看一看。 不可以放過任何地地方,只要是附近的人給我統統帶來。 ”孫茂訓完孫平,想想還是放不下心來,便轉過頭道。 話音剛落,旁邊的一個士兵便走上前來,爲難地說道:“將軍……在這周圍方圓一裏以內的地方都搜過了啊。 ”孫茂抽了下嘴角,如果不是孫平剛纔已經鬧了一陣。 自己再鬧起來實在不好看,他真的很想給這個士兵幾個耳光。 強壓了心頭的火氣。 孫茂冷冷地命令道:“五人一隊,方圓一裏之內,繼續搜。 ”
那士兵暗暗吸了口冷氣,甩甩手,乖乖的帶了幾個士兵衝入夜幕之中。 孫茂看看孫平紅腫起來地一張臉,上面紅色的手指印清晰可見,以孫平地剛烈脾氣。 能忍着自己的訓斥沒有繼續的暴跳如雷,也確實是爲難他了,於是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候只聽所有人齊聲叫了一聲:“娘娘。 ”梓繡身後跟着玲瓏和胭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孫茂的身後。
梓繡見了眼前的孫平心裏一沉,如果這個人真的有所圖謀,恐怕自己早就遭了毒手。 能給一個大內高手兩耳光,還能叫他被打了以後連個影子都沒有看見的人,想來。 如果是來要自己命地話,這根本就是沒有懸念的事情。 她心裏一凜,默默的垂下眼簾,在這個當口,她心裏還想着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實在是不應該。 於是帶着點不安,關切地問道:“孫將軍,沒事吧?”
孫茂有點尷尬地看看梓繡,回頭瞪了孫平一眼,這才恭敬地回道:“娘娘無須擔心,已經沒事了。 只是……”頓了一頓,他陪了個笑,道:“微臣的屬下讓娘娘見笑了。 ”知道眼前的人沒有想象的那般好脾氣,孫茂已經開始爲孫平求情了。 畢竟剛纔那般吵鬧實在太過聒噪,如果梓繡真的有心思在易天遠面前說上幾句壞話。 恐怕孫平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大頭兵爲國效力了。
說這句話地時候。 孫茂已經把梓繡看成了一個普通的娘娘,心計雖多。 恐怕卻也被直覺矇蔽了。 梓繡漠然地點點頭,看了看旁邊桀驁不遜的孫平。 玲瓏和胭脂一直在看着熱鬧,一邊充當守衛,一邊充當梓繡的眼睛。 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搬弄是非,她們早就把看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梓繡。
孫平本身就是個直脾氣,被梓繡看得有點尷尬,表情奇怪地行了個禮,倔生生地開口道:“娘娘,你看着孫平做甚,這臉上的巴掌是被人偷襲地,可不是孫平技不如人啊!”梓繡一時沒有反映過來,繼而笑了笑,道:“倒是條耿直的好漢,以後你就負責本宮的安全,這樣也能讓孫茂將軍安心於其他的事務,今天這樣的事情也就不會再發生了。 ”
“爲什麼呢!”孫平的嗓門又大起來,後道:“娘娘,雖然俺武功了得,但是這……”孫平一句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到旁邊孫茂眼中射過來的寒光,立刻住了嘴。 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只見孫茂好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深深地給梓繡鞠了一躬,拱手道:“臣代孫平謝過娘孃的信任,有孫平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
梓繡點點頭,滿意地帶着玲瓏和胭脂進了屋子,淡淡的說道:“如此就有勞孫平將軍。 ”其實,梓繡看得清楚,這個孫平和孫茂地關係非比普通。 孫茂認爲孫平這樣地脾氣不討人喜歡,很難得到太大的重用,所以有意保他,順便也給他製造一些被重用地機會。
但是在梓繡看來,孫平的脾氣直爽粗暴,和陰柔老到的孫茂正好相反,有他在身邊,既可以少面對孫茂這樣的人又可以有一個忠實的保鏢,何樂而不爲呢。 的確相比於其他人,孫平確實是最適合做保鏢的人。
孫茂擦了一把冷汗,他終於意識到爲什麼皇上非要自己親自出馬了。 這樣的情況,別說是孫平一個人,即使是兩個孫平也無力應付。 而這些只是從一個方面應證了皇上的預測,其他真正可怕的東西還沒有開始,或者說沒有真正的開始。 想到這裏,孫茂打了個冷戰,任重而道遠啊。
正在這時,兩個雕象一樣一動不動,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勢的人。 被士兵抬了進來。 一個正畢恭畢敬地行着拱手之禮,另一個卻是手中握了半截斷劍。 雖然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但卻絲毫不影響兩個人地嘴巴,於是,那無禮而粗魯地的大聲咒罵着在場的所有人的聲音,就由遠及近的傳了過來,然後雖然被人重重地扔在地上也沒能動一動胳膊。 但罵人的口氣卻是仍舊十分的囂張。
孫平正是有火沒處發,此時大喜過望便要動手。 孫茂卻是一張臉頓時綠了下來。 湊上前一看,兩隻眼珠子差點就要瞪出來,脫口而出道:“怎麼是你們?什麼人讓你們落到這般田地?!”那兩個人這才發現眼前地孫茂,一陣尷尬無從掩飾,本來嗓音洪大的罵聲嘎然而止。
“孫平,好生保護娘娘安危!”孫茂知道孫平地脾氣,惟恐他一言不甚惹出什麼麻煩。 便趕緊將他支開,自己則吩咐左右將這兩人抬到自己的房間裏。 那兩人雖然仍舊不能動彈,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法形容的精彩,一人皺着一張如喪考妣的臉乖乖的被人抬了進去。
二人在孫茂的房間裏被放了下來,孫茂對着幾個士兵,又吩咐道:“你們不用在這了,這裏我會處置。 恩,對了。 多帶上幾個人,繼續給我搜。 ”那幾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圓裏許地地方都搜了個乾淨,哪裏還有什麼搜的地方?不過有機靈的早就明白了孫茂的意思,帶頭走出門去。 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孫茂現在不需要他們在這裏。
“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孫茂沉下臉來,一邊說一邊解了他們的穴道。 皇上派自己前來就已經讓自己十分不解,現在又派了這些人,對自己來說便是莫大的不信任。 想到這裏,孫茂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耐性就更加穩不住,臉上也騰起陣陣寒意。
那兩人終於得到解脫,皆是兩腿一軟便癱在那裏,滿臉都是死裏逃生地無奈,半晌才喃喃說道:“想不到。 這世上竟有如此高手。 我們倆一招之內敗得一塌糊塗……哎,恥辱啊恥辱啊!”
“皇上是什麼意思?”孫茂沒有心情聽他們在這裏找什麼客觀理由。 他只想要自己的答案。 這兩個人武功不錯,好歹也算得上是大內高手,有他們在自然是穩妥許多。 但是孫茂對於皇上的心思猜不透,心裏總是不塌實,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是懂的。
兩個人就這麼腿腳發軟地在地上癱了半天,從一開始的各自感嘆,到後來地互相埋怨,到互相問候對方的家人,最後竟然差點打了起來。 那兩人的口才也是頗佳,十八彎兒不重樣地罵了很久,七大姑姑八大姨一個不漏,直到罵得累了,兩人才抹掉嘴角的白沫子,雙手撐地,抬起頭異口同聲地問道:“孫將軍,你說什麼?”
孫茂的手緊緊纂着懸在腰間的佩劍,手心裏早就流了不少的汗。 臉色鐵青,牙根緊咬,如果不是因爲這兩個人是大內的一流高手,卻一身都是二流高手的壞毛病,他早就一刀一個的了結了他們。 冰冷地抬起頭,孫茂眼中肅氣直起,冷冷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
其實,這句話和“皇上爲什麼又派了你們來,難道不信任我麼?”是一個意思,只是有些事不能說得太明,雖然地確是這樣地道理。 否則會被有心的人抓爲把柄。 對於這兩個自恃清高,幾乎沒有大腦地傢伙,更不能說得太明白。 因爲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原話告訴皇上,而且皇上絕對不會懷疑他們話裏的真實度。
“我們奉的是皇上的密旨,協助……哎呀!”說話的人剛剛說到一半便苦聲哼了出來,另一個人悄悄從同伴身後縮回一隻手,帶着點懶洋洋的氣息,變了個人似的認真說道:“奉皇上密旨,暗中保護你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皇上覺得此行險阻重重,所以特別命令我們來保護。 ”
孫茂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哼道:“本將軍需要你們來保護麼?笑話!難道本將軍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們就能解決的了麼?!”一句話說得那兩個人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剛想說點什麼,忽然一愣,卻是孫茂忽然棲身上前,趁兩個人不注意,啪啪兩指,原把那兩個人的穴道點住。 那人叫道:“呀,孫茂你小子幹什麼?快點放了我們,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呢!”
另一個也叫起來,咒罵道:“孫茂,快點放了我們,皇上可是讓我們暗中保護的啊,你這樣爲難我們,到時候我們哥倆在皇上面前好好的參你一本,管保叫你喫不了兜着走,實相的快把老子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