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再聚芙蓉園
乞巧節又稱七夕節。或女兒節,一向是姑娘們最重視的一個日子,皇宮之中自然也不例外。每逢七夕,後宮衆女都要在皇後孃孃的帶領下,禮拜七姐,祈福納巧,熱熱鬧鬧,樂樂呵呵地鬧上半宿。
若是碰上皇上有了興致,駕臨她們的祈巧現場,要就更有一番熱鬧在裏面,不必細說。
這是輕輕第一次參加宮廷宴會,自然不敢怠慢,特意讓月兒去打聽了相關情況,聽到宴會上什麼吟詩唱詞的,十分頭大,又聽聞少不了要以酒就興,更是臉色一白,趕緊打發小七去太醫院要了些解酒丸備着,以防不測。
就算如此,她還是放心不下。以她沾酒就倒的體質,這解酒丸有沒有用。有多大作用,還是個懸念...
輕輕整好衣裝,看看身後跟着的月兒、程海、秦六三人,覺得人還是少了些,有些不保險,於是道:“叫上泉兒和安順。”
然後又道:“海子你只管看住瑞兒,小六和月兒看着我,如果我很快倒下,你們定要第一時間將我送回星月閣,若是其他女人不同意,非要送我去就近的閣樓亭臺休息,你們千萬不要答應...若是萬不得已的答應了,小六你記得悄悄地將我揹回來...明白了麼?”
見三人點頭後,泉兒和安順也已經過來了,才帶着登上了車攆。
“瑞兒,等下你會見到很多漂亮女人,她們都是你的母妃,所以你一定要記得行禮...還有,今天你的大姐姐和兩個哥哥應該也在,你記得不能與他們起衝突知道麼?特別是你那兩個哥哥,若是他們欺負你,你就只管哭,大聲地哭,明白沒?”
坐在車攆內,輕輕不住地叮囑兒子道:“記得表情要可憐,要無辜...恩,就像你平時跟娘討糖喫時的那種表情。懂了麼?”
瑞殿下今日穿的是寶藍色金絲雲紋絲綢長衫,下身一條同色燈籠褲,腳踢一雙烏金色軟底斷面鞋,腰扎月白色繡金色蟠龍的腰帶,頭髮用月白的緞帶束着,配上他俊俏的小臉蛋,健康結實的小身板,既有皇子氣派,又十分惹人喜愛。
只見他依偎在輕輕懷裏,聽見輕輕不住吩咐,他的眼珠咕嚕嚕轉了幾轉,仰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道:“母妃,您就放心吧。”
對於這個智商比她要高,忽而老實乖巧,忽而機靈古怪的兒子,輕輕還是很放心的。再說,她也不信那兩個被溺愛着長大的,沒見過一點風雨的孩子,能從她兒子手中討的了好去!
芙蓉園內,幾顆高大的芙蓉樹下。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來。空地之上,早已安放了一臺拜月香案,案臺上的香爐內空空如也,並沒有點上香燭。香案前面擺了一張長條形矮腳桌,桌子邊上放着一個個五顏六色的蒲團。另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桌子分散在一旁,有的桌子上什麼也沒有,有的桌子上放着些極其精巧的物件兒,但看着都是手工做成的,應該是妃子們拿來乞巧之物。
再次進入芙蓉園,輕輕心中感慨不已。
當年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一邊靜靜地站在淑妃身後當佈景,一邊暗自欣賞着幾十位女人明爭暗鬥的好戲...沒想到,這才幾年,自己卻站在了舞臺上,扮演一個“寵妃”的角色了?輕輕暗自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個得體的微笑,拉着兒子的小手,像那堆在一起的衆女走去。
“輕輕見過皇後孃娘,見過各位姐姐。”輕輕向着皇後和其他女人各施了一禮。她能感覺到衆女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分外複雜,羨慕,嫉妒,討好等神色一閃而過,但她並不在意。
皇後起身扶起輕輕,笑道:“這乞巧宴還是你的接風宴呢,輕輕妹妹,你可是來的晚了。”
輕輕順勢起身笑答:“輕輕手拙,爲了不丟人,只好絞盡腦汁,這不。臨走前纔將一個花瓶做好...因此來的晚了,娘娘勿怪。”
皇後聞言,大感興趣地道:“輕輕費心做的,自然是好的,趕緊取出來讓衆位姐妹看看。”
輕輕一抿嘴,轉身招過月兒,從她手中接過一個錦盒。不慌不忙地打開,卻只是一條用各色水晶珠子串成的長繩...
衆女一看,心中十分不屑,這穿一串珠子也能算做巧物?終是宮女出身,人笨手拙...
輕輕沒有理會衆女的眼光。只見她雙手舞動,左邊纏一下,右邊繞一下,幾分鐘後,一個由水晶珠子編成的花瓶漸漸成型,而更爲精緻的是,花瓶中還插着一枝黃色的芙蓉花...
“果然精巧不凡!”皇後當先開口讚歎,指揮着宮女小心翼翼地將這隻“花瓶”搬到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又讚歎幾句,衆女也跟着稱讚不已,一時之間,輕輕的耳朵全被“心慧手巧”之類的詞語包圍...
再說衆女聚齊,想必知道皇上今日不會來。便由皇後一揮手,於是瓜果酒菜流水一般地上了長條矮桌。輕輕趁人不注意,悄悄吞下兩粒解酒丸後,才學着其他人的樣子,跪坐在屬於自己的蒲團上。
這席間鶯聲燕語,一片和諧熱鬧自不用提,只不一時,便由鄧婕妤提議,玩起了擂鼓傳花...只要不是讓她作詩,輕輕倒也不怕,只是暗自惱怒那花球三番兩次地停在自己面前...
那擂鼓的太監定是被人買通。她們這是想看自己出醜!她心中氣憤,卻也不好發作,只不得已之下,說了幾個笑話,還唱了幾支小曲兒...只是酒喝了不少,就算有兩顆解酒丸墊底,她的臉色也已經酡紅一片,滿身酒氣...
好在皇上突然到來,與女同樂。有皇上坐在上面,擊鼓之人自然不敢在耍花樣,一連幾次,花球再沒有停到她身前,讓輕輕暗中鬆了一口氣,對主位上坐着的男人隱隱有了些感激。
皇子公主們並不與衆女坐在一桌。他們都由各自的嬤嬤太監們看着,被安置在另外一個小桌上。小孩子們又不能飲酒,自然也不玩什麼擊鼓傳花之類。只早早地喫飽了飯,撤了桌椅,混在一起玩耍。
“噗通!”
“瑞殿下落水了!”突然一聲驚叫,園內衆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就像時間突然被定格一般,待衆人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都是臉色一白。
輕輕的臉色更是由微醺的酡紅瞬間轉爲煞白,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人猛的一下站起,隨即又軟倒在地...
“喊什麼!救人!”
皇上臉色陰沉,當下站起身子,一個晃身來到水潭邊上,見瑞兒正被程海抱在懷中,一身溼透,顯然是剛從水潭中被救起,他也顧不上說什麼,趕緊上前查看。只見瑞兒吐出兩口水後,只是臉色蒼白,受了驚嚇,並沒有大礙,才稍稍放了點心,冷眼掃向衆人。道:“怎麼回事!程海呢?怎麼看的!”
“奴才...奴才該死!”瑞殿下落水,他這一通懲罰定是免不了的。若他是個普通的太監也還能託口說來不及救援,但他是個武功高手...
他確實是來不及救援。幾個小皇子圍在一起說話,他哪裏能站的太近?就算是他們說話的地方距離一個小水潭很近,他雖然隨時留意着,但哪知道那昊殿下就突然猛的一推,而瑞殿下藉着他的手勁就落水了?這...
這也太扯了吧,看那昊殿下身無二兩力氣的樣子,竟然能推動吐息了一年的瑞殿下?還有還有,瑞殿下分明是會水的!怎麼會嗆到水!
這些疑問,他只能老老實實埋在心中,他不敢說。
皇上抱着瑞兒回到席間,將當時在水潭邊的三個子女全部叫在旁邊站着,(瑞殿下受驚,正躺在龍抱裏,而大公主已經十三歲了,並沒有與弟弟妹妹們一起玩,一直嫺靜地坐在一旁看長輩們喫酒)侍候的奴才們,全部跪在面前。
輕輕看着小臉煞白的兒子,眼珠子噼裏啪啦地就掉了下來,掙扎着想抱回兒子,奈何酒精麻痹了身子,她有心無力。
“扶你主子好好坐着!”皇上呵斥了月兒一句後,纔將冰冷的目光掃過跪着的奴才們,道:“怎麼回事?說!”
跪着的宮女太監嬤嬤們都面面相覷,猶豫着,誰也不肯第一個開口。
“父皇,是昊弟弟將瑞弟弟推下水的!我看見了!”此時,長安緊握拳頭,小臉蒼白,憤憤不平地瞪着昊殿下。
“長安!”鄧婕妤心中一急,脫口呵道。這個長安,真是太傻了,怎麼能親自指認?這不是將王寶林母子得罪的死死的麼!回去以後,定要好好教教她宮廷險惡!
長安見母親責怪,眼中溢出淚水,但還是堅持道:“父皇,我真看見了!”
皇上冰冷的目光掃過還要說話的鄧婕妤,轉落到長安臉上之後才帶了點暖意,這個女兒,自幼體弱又乖巧善良,一向讓他心疼不已。昊兒...哼,看他一臉惶恐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長安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