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走到門邊,大開了房門,以免有人偷聽。月兒見狀上前,又把輕輕用被子裹了一裹,包了個嚴嚴實實。輕輕扭扭身子——行動困難,裹得像個蠶繭。
程海四處看了看,房間裏就他們幾個。又吩咐了秦六在門邊看着些,這纔回來小聲說道:“這裏面牽連到主子,所以你們聽了就好,千萬不能到處說。”
“那是自然,我們又不傻。”
程海這才正色道:“我輾轉聽了不少當年被罰被貶的宮女太監閒話,多半下人才被罰不久就莫名地死掉了,剩下的都是隻知道只鱗半爪的,所以我也不能肯定我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不過應該有八成是真的。”
“你只管說,我只當故事聽聽。”輕輕只是扭扭身子,做個蠶繭當然極不舒服。她的爹爹,恩,想起來是個很和藹的人,雖然自己並沒有親身感受到他的父愛,但作爲身體原主人的遺願,她還是很想瞭解清楚的。
程海頓了頓,前後回想了一下,纔開始說道:“話說,六年前就是承平初年的時候,皇上剛登基,宮裏一共只有三個主子,皇後,現在的秦淑妃和鄧婕妤,都是在皇上當太子時候就跟了皇上的。那個時候皇上只得六歲的大皇子和三歲的長公主兩個孩子。而秦淑妃那年懷孕後,身體一直都很健康,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提前一個月早產了,還是在夜裏。那天晚上太醫院只有馮太醫一個人當班……”說着看了輕輕一眼。
輕輕聽到這裏臉色一變,父親一人值班?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按照定例,太醫院應該最少有兩人一起值班的。她皺眉問道:“太醫院應該兩人一組當班的吧?怎麼只有一人?”
程海說道:“聽說另外一個楊姓太醫半夜裏老父突然病重,被家人叫走了。當時已經很晚了,加上宮裏連大皇子和長公主一起一共也只有五位主子,也都很健康,平時就很少傳太醫。所以兩位太醫認爲只是一個晚上,宮裏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就沒有再叫其他太醫臨時替班。”
輕輕長出了一口氣,問道:“然後那天晚上就出大事了對吧?”
“是,楊太醫走了後約一個時辰,皇後就去宣太醫,說是大皇子和長公主一起,都是臉色異常,昏迷不醒,像是中了毒。馮太醫急急忙忙趕過去一看,果然是中了毒,而且還是十分難纏的毒,如果不及時解掉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然後秦淑妃就在這個時候早產了?”
“恩,秦淑妃早產,太醫院只有一個太醫還在皇後那正在給大皇子和長公主解毒。淑妃宮裏來人要人,但兩個孩子還在危險中,皇後自然是不肯放人的。待到給兩個孩子解了毒,馮太醫趕到秦淑妃那裏的時候,她的情況已經很危險了,淑妃已經痛的沒有力氣,幸好人還勉強撐着沒有昏過去,不然會更危險。”
“產婆呢?宮裏不是養着不少接生嬤嬤嗎?只是早產一個月的話,應該沒有大問題纔對……”輕輕疑道。
“只有四個接生嬤嬤,其他宮人都不夠資格上前,也不敢上前。”
“這麼大一個皇宮!竟然只有四個接生嬤嬤?!”輕輕難以置信地問道:“宮裏的人哪裏去了?”
程海疑惑地看看輕輕,說道:“你不知道?我們太宗皇帝在位的時候就崇尚精簡,加上他的妃子總共只有三個,所以宮裏的人手和用度一減再減,這還是太宗他老人家有名的善舉呢。”
“是嘛,我還真是不知道。不過,就算是再精簡,有皇妃懷孕,宮裏也不可能只有四個嬤嬤。”輕輕緩緩地向後靠了靠,說:“你接着講。”
“由於太宗的原因,原本宮裏的人手就不多。皇帝登基後,又聽從了大臣的建議,施恩於民,把宮裏的一些老人大部分都打發了出去,有家人的歸了家,沒有家人的歸大臣奉養。所以宮裏老人就更少了些。”
“那也不可能只有四個呀。”
“是淑妃身邊只備有四個接生嬤嬤。”程海強調道:“其他主子身邊和皇子身邊都按定製各分配有幾個嬤嬤的,只是淑妃堅持不用其他宮裏的人。”
“那四個嬤嬤出了什麼問題?沒有問題的話,四個也夠用了……”輕輕無力地問道。
“都喫醉了酒,醉的不成樣子,灌了不少醒酒湯也沒有用,人勉強醒了也是昏昏沉沉的。沒用。”
“那後來呢?”
“馮太醫醫術高明,先在給幾個嬤嬤紮了針,讓她們清醒了;又給淑妃紮了針,喝了藥,讓淑妃有力氣生下去。”
“那孩子順利生下來了?”
“不知道,淑妃堅持說孩子生下來好好的,只是她生產時候透支了力氣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夭折了。也有人說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到了這裏,那****應該算是平安度過了,皇子公主沒事,淑妃也平安,算起來還是立了功的,可怎麼就死了?輕輕思索了一會,不得其解,索性問道:“那馮太醫是怎麼死的?”
“你怎麼知道馮太醫死了?”程海驚訝道。
“那是我爹。”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裏一陣悲傷。原本的記憶了,爹爹可是十分疼愛她的。
“我早就該想到的……”程海輕聲說道。
“輕輕,你沒事吧?”月兒一直默默地在一邊聽着,聽到這裏,心裏一酸,上前連着被子一起抱住她。
“我沒事,海子你繼續說,我爹是怎麼死的?”
“秦淑妃昏過去後,馮太醫給淑妃和小皇子分別開了藥。這個時候已經摺騰了****,天已經亮了。馮太醫正要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休息,卻傳來小皇子沒了的消息。發生了這種事,皇後只好下令先把馮太醫看押起來。只是,馮太醫在看押中就懸樑自盡了。”
“懸樑自盡?”爹爹那樣的人,絕不會自盡。
“皇後是這樣說的,說是小皇子喫了馮太醫開的藥纔沒的,所以馮太醫畏罪自殺了。只是我還打聽了,別的太醫私下裏說那是個極好的方子,本身並沒有問題。”
“恩,我知道。”爹爹是一個正直的醫生,絕不會害人,何況死的還是一個新生兒。“皇上呢?皇上當時在哪?”
“獵場,皇上當時去了皇家獵場。每年秋天都會去一次。”
“我知道了。你讓我想一想,”輕輕揉揉太陽穴:“那個楊太醫、喝醉的嬤嬤應該都死的很及時吧?還有大皇子和長公主一起中了毒,皇**裏還有皇子身邊也一定處死了不少人吧?淑妃早產,一定也是有緣故的,只是有關聯的人也早早死了,對吧?”
“你都猜到了……所以後來皇帝得到消息趕回來,什麼也沒有查出來……”
“當然不能查出來……不對,發生了這種緊急狀況,皇後應該派人去宮外請太醫和產婆纔對……”
程海想了想,說道:“據說在淑妃宮裏人去報她早產的時候,皇後當時是派了兩個太監出宮請人的,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失蹤了。”
“那,你們認爲,這件事是誰策劃的?”輕輕問道。
“我看就是皇後呀。”秦六想當然地說道。
“看起來像是皇後,但是太過明顯了,所以又顯得不像。”月兒想了想說道。
“對了,皇後和淑妃孃家都有什麼背景?”
“皇後姓裴,叔父是內閣大學士;秦淑妃的父親是著名的秦大將軍。輕輕,你問這些,是想報仇嗎?”程海低聲問道。
輕輕想了想,搖搖頭,說道:“哪能呢?我娘說了,去了的人已經去了,我們一家人還是要好好活着的,我娘盼着我能平安出宮,我大哥去年還中了舉人呢。而且,又向誰報仇呢?皇後?淑妃?你說,我一個小小的宮女,要真向那兩位尋仇,不是‘飛蛾撲火’嗎?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罷了。”
“輕輕姐姐,你如果要做些什麼,我和小六一定站在你這邊的。是不是,小六?”程海認真地說道。
“那是當然了。輕輕是姐姐嘛。”秦六理所當然地道。
“瞧你們說的,想要我感動之下幫你多做幾雙鞋子嗎?放心,以後沒得書看,自然多多給你們做鞋的。”輕輕打趣道。
“姐姐,你知道,我們不是這個意思。馬上要做晚飯了,我們要回去忙了,明天再來看你。”
“知道了,去吧。海子,謝謝你了。”
月兒送走兩人後,關好門,脫下鞋子也上了炕。見輕輕怔怔地忘望着門外出神,門都關上了已然沒有回神,於是挨着她靜靜地坐着。如果自己的爹爹被人害了,自己要不要報仇?爹爹那樣對待自己和娘,自己好像並不想爲他報仇,不過,若是報仇很容易的話,自己還是願意伸手管一管的……許久,見輕輕還是一動不動,她擔心地道:“輕輕?”
輕輕回了神,笑道:“什麼事?”
“你沒事吧……”
“沒事。”
“你……真不想報仇?”
“那是我爹,說一點不想,那是假的。只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自己可不是以卵碰石的傻子。所以,我現在沒想着報仇。我剛纔在算,我們還有多久能夠出宮呢。”
“恩,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