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早點起琉璃宮燈,聖上御座的兩側安置了拳頭大的夜明珠,閨秀那裏點着前朝的立鶴燈盞,罩着一層輕紗,燈光朦朧倒顯得人美了三分。
李璟和太子李瑛走進御花園便看到枯坐在燈光晦暗處的人,顧不得與其他人打招呼就跑了去,直撲入那人懷裏,這才滿意地喊了句“長姐”。“長姐自個發呆作甚?也不去與其他小姐聊天。”
李玖駭了一跳,懷裏的人喊聲“長姐”才知是自家幼弟來玩鬧了,聽了他問便繃着面色,回一句“小壞蛋,嚇着姐姐了。你一人來的?太子殿下呢,未和你一起?”
敬王府世子李璟,自小在宮裏長大,與太子年歲相仿,兩人關係極好,便充了太子的伴讀。兩人向來形影不離,故李玖沒看到太子纔會這樣一問。
李璟努了努嘴,下巴指着正和十三公主交談的人
“那不是嘛!”
穿着杏黃色罩紗太子服的少年進止有禮,站在李玖面前喚了聲“九姐”。李玖微笑還禮,道:“太子今日來得早啊,怎不和皇伯父一起?”
李璟扯着姐姐的暗紋滾邊的雲錦衣袖,接了句“我想早點來看熱鬧,就拉着瑛哥先來了。上次瑛哥我倆隨着皇伯父來的,就錯過好多熱鬧。”
“胡鬧!”
李玖叱了句,順便在李璟的手背拍了一下,略使了些力道。
“太子本該依禮隨聖上一起出席,卻被你攛掇着破了規矩,平日裏太傅如何教你的,你是如何學的?”
“不怪阿璟,九姐可莫再打他了,都怨弟弟想提前來瞻仰下新科進士的風采,這才稟了父皇和阿璟先來了。”
李璟跟在李瑛後開口,委屈地揉着手背。
“就是,爲這小事,我手背便被你打紅了。”
李玖拉過弟弟的手,只添了一道紅印,不細看壓根不顯,就給他揉了幾下,反問“那你爲何不說清楚?”順帶瞥去一眼。
李璟吐舌,偎在李玖的懷裏不願放手,十二歲的少年,身量未開,與自家姐姐九分像的俊秀容顏多了幾絲英氣。
李玖任他在懷裏撒嬌,卻不睬他,端起酸梨木圓桌上的花鳥紋繪茶壺,倒了杯清茶給李瑛,語氣也柔和幾分。
“瑛殿下辛苦,阿璟在宮中多蒙照拂。此時宴席未開,殿下不如坐下喝杯茶水。”
李瑛還未回答,便被李璟拉着坐在凳上,手裏也被塞了茶水,只得在旁人驚異的目光下坐着,低頭聞聞手中的茶水,濃碧的茶水卻帶着與宮中不同的味道,像是胡人那邊的香料,帶着媚人的妖嬈與魅豔,盡是異域的風情。
“九姐的茶水向來不同,也不知是如何沖泡,聞着便知與宮中的不肖,卻也濃香非常。上回喝了九姐親手煮的茶湯,阿璟我倆直惦記了半月。”
太和年間的皇城有四大絕:敬王妃的貌,無常庵的香,九郡主的茶,三公主的舞。
棠朝承前朝風氣,士族向來崇尚文雅之事,賞香煮茶的聚會從不斷絕,皇城閨閣女兒的聚會,也會鬥香煮茶,私下品評。李玖天資穎悟,向來是聚會的佼佼者,煮的茶向來回味無窮,故李瑛纔會有此一說。
李璟聽後眼前一亮,這才發覺桌上的茶水是姐姐泡的,忙端起一杯灌進嘴裏,也顧不得錯拿了李瑛的杯子。李瑛也不生氣,看他灌完茶水,滿臉回味的咂嘴,才忍不住笑出聲,問道。
“味道如何,比之前次有甚不同?”
“比前次香了好多,味道重了些,像添了胡人的香料進去。長姐,這是怎麼泡的,味道這般好?”
李玖看着弟弟的饞像,輕笑着搖頭,又換了茶杯給李瑛倒水。見添了兩人,一旁的侍女端來幾樣茶點,並着漱口清水一同端來,而後沉默退下。
“殿下也來試試,阿璟粗心,怕是品不出什麼。裏面,可不止胡人的香料。”
李瑛頜首,先用端上來的清水漱口,才謹慎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只覺濃香,久久不散,似置身於旖旎夢中,輕紗薄霧繞身。
怎只是如此感覺?李瑛面色古怪,不解地看着李玖,只見她但笑不語,五指撫着茶壺上的花鳥彩繪,指尖纖纖。
良久,口中忽然侵入一股清涼之意,若隱若現,李瑛爲來得及反應前味道已然消去,只餘一陣草木冷香,卻是熟悉的感覺。仔細思索,李瑛方敢斟酌着開口。
“瑛也拙劣,只品出茶水中應有西域貢來的香料,最後的草木香,似乎與九姐常燻的香料類似。至於其他的,就品不出來了。”
李玖也端了茶水,淺啜一口。她前幾日無聊,恰好父親送來幾批香料,說是可以食用,她靈機一動便煮了茶水,不料味道竟是與衆不同,就下心思配了其他東西,忙活數日,煮出一道新茶。
“就是西域那邊的香料,又添了其他香料。殿下味覺靈敏,裏面的確添了我常用薰衣的香,只一種罷了。”
李玖不喜士族裏通用的薰衣香料,向來用一種帶着西域草木香的香料,清清淡淡的冷香獨帶着別樣的味道。這也是大家熟知的事,曾有哪家小姐頗喜歡這香味,尋遍皇城也問不來香的出處,這才作罷。
“呃,長姐,薰衣裳的香料可以喫麼?不會,不會喫壞肚子麼。”
李玖看着一臉糾結的李璟,彈了下他的額頭,沒好氣道:“安心吧,喫不壞你的。那本就是作喫食的。”
那香料真的本是喫食,西域那邊的人是當果蔬用的。李玖覺得味道不錯便製成薰香,那尋遍皇城的小姐也是不明它的用途,問錯了地方,這才遍尋不着。
李璟聽了後,方安心地自倒了茶水繼續喝,眉眼裏全是滿足。
李玖坐在一處角落,雖燈光晦暗,卻能縱觀全場,察看清楚周圍的情況,這時便眼尖地看到一藏藍衣袍的宮監匆匆趕來,眉頭一皺。
向來只有聖上身邊的宮監,方有資格穿藏藍色衣袍。此時皇伯父身邊的宮監匆匆而來,卻不知是爲何。
李瑛察覺李玖變化,轉身看到宮監近身,脣緊緊地抿起,有少年意氣的倔強。李玖默不作聲看着宮監靠近行禮,態度恭謹。
“殿下萬安,聖上傳您承恩殿見禮,稍後一同出席宴席。”
承恩殿,皇貴妃的寢殿。自兩年前皇後薨逝,皇貴妃獨掌後宮,隆寵不衰,如今,卻是愈發囂張了。殿試後的賜宴,聖上該由御書房前來,現在明顯準備從承恩殿來,卻是錯了祖制。
“不去,瑛哥纔不去勞什子的承恩殿,就是不去!”
李玖急忙捂着弟弟的嘴,怕他再說出什麼逾越的話語,現下閨秀舉子都看着這邊的動作,若是錯了什麼給他人留下話柄。
李瑛先前冷然的看着燈盞,不打算理那宮監,現在卻有些拿不定主意,左手在袖子裏攥緊。李玖猶豫片刻,抬頭對李瑛安撫地笑着,語言溫柔。
“阿瑛這是與誰置氣?還不快去,莫讓皇伯父等着急了,耽誤宴會。”
對啊,聖上等急了當如何,這可是耽擱不得的啊。想通這些,李瑛方纔起身,對着李玖躬身。
“九姐說的是,是我失禮了。我這便前去,阿璟就留在這邊與九姐稍歇,我自去了就可。”
李玖點頭,提着的心放下,道了句“殿下好走”。李璟還是氣鼓鼓的模樣,被李玖瞪一眼才哼出一句“瑛哥你早些回來,我好餓。”
看着李瑛走去的身影,腰間明潤的龍紋玉佩被燭火映得發亮,杏黃色的罩紗也被映成金紅色,李玖心中忽生感慨。
這是盛世棠朝的,少年儲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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