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辭自然不是剛來。他在監門衛屯營的書房處理雜務時,婁安和展牧就嘰嘰喳喳地進來,說什麼九郡主進宮被司天監難爲了雲雲。慕辭聽了就起身趕了過來,臨走前惦記着今日陽光熱烈就隨手拿了擱在一旁的紙傘。
不想找到這裏時就瞧見李玖趕走了宮人,四顧倒是不見勾陳的身影,但僅從她的面色上就猜出方纔的情景定然讓李玖動了氣。慕辭算是最瞭解李玖性子的了,知道當時不能上前惹她討厭,就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守着,準備等她氣消了再出現。誰知她這一站就站了兩刻鐘,慕辭縱然能忍但顧忌着她的身子也忍不住出來,正糾結的時候卻見李玖身子晃兩下就要軟在一邊,當下也顧不了其他直接上前把人攬緊。
“你一直在這兒守着?”
李玖自然聽出了慕辭的心疼,原本赤紅的面色又紅了兩分,禁不住問了一句。此時兩人站在宮道旁一處背陰的暗巷,少有人來的地方也讓她膽子大了一些,又抬頭瞄一眼慕辭帶着笑意的眼睛。慕辭的眼睛生的比李玖還美,溫潤的長相配着一雙攜着流光的眼睛,吸引得人幾乎錯不開眼。
“剛來就見你把宮人趕走,也不曉得你是打算走着出宮麼?若是小時候我還能揹你出去,現在若是揹着你只怕明日宮裏就該流言四起了!”
到了此時慕辭也不忘調笑兩句,眼裏含着碎光盯着李玖垂下的步搖珠子,仿若感嘆般說了一句。幼時敬王妃對李玖管得不嚴,李玖性子又是跳脫活潑的,慕辭就整日地拉着她四處遊玩。只是如今兩人婚期將至,就算是避諱也不能大搖大擺地一同出去,不然就是有傷風化了。
李玖被他逗得臉紅,誶了一句誰要你背啊,說完就要自個兒往外面走,竟是打算離開。慕辭臉上笑意不改手上卻有了動作,極快地又把她拉回來拽進懷裏攬着,低聲在她耳邊廝磨。
“頭還暈麼?若是不舒服千萬彆強撐着,就算自個兒能走要出去也該拿着傘。那小公主的事情自有裁斷,御史臺的人又不是喫乾飯的,恩……”
慕辭仔細地安置了一番,這纔不舍地鬆手,把手裏的紙傘遞給李玖拿着,見她臉色沒有方纔那般赤紅纔算安心,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而過。勾樞的事他自然也聽向來八卦的婁安議論,心裏也清楚李玖會爲此不平,不過這也不是誰能左右的,心裏不平也不能做什麼。
李玖經慕辭一勸纔想起來此事還有迴轉的餘地,御史臺的楊松鶴向來耿直,怎麼會容許這樣的事情在他眼皮子下發生,肯定會有所動作。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李玖的心情就雀躍起來,連帶着抬頭對慕辭露出一抹笑,看到他促狹的表情面上一紅,抓緊手裏的紙傘就跑了出去,臨走前還聽到慕辭低聲叮囑的聲音傳來。
慕辭等李玖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才走出來,閒適地往監門衛屯營的方向走去。一想起待會兒還要面對婁安展牧的打趣盤問,又是一陣頭疼。婁安本來就對一臉淡然的慕辭忽然着急起來很是執念,這次又是因爲聽聞敬王府的郡主而失態,怕是婁安會更興奮,早就等在他處理雜務的書房裏了。
李玖回了敬王府就被靜姑姑問了一番,得知她中暑又是心疼地捧來涼茶,這纔算完事允許她自己休息一會兒。李玖趕緊把內室的侍女趕出去,便喊出了暗五。李玖自從接了賜婚的聖旨就忙着準備各種雜事,很少把暗五喊出來做事。許久不見今日忽然一看卻覺得暗五瘦了不少,一張因不見天日而病態蒼白的臉更是蒼白,透着一股無力。
暗五這般模樣可是嚇着了李玖,她趕緊起身問發生了什麼,不過一月光景不見怎麼就成了這模樣。暗五雖是面色蒼白,面上卻是不改的波瀾不驚,只淡淡地解釋說前些日子接了鴞衛的任務,不小心在外面受了傷,現在已經好了大半。
李玖察看她的傷口,看着傷口雖可怕卻真得已經癒合大半,這才安心下來,說了自己想問陳氏和聖上的事情,瞭解一下勾樞公主因何得來的封號和際遇。小公主封號足夠禮部商議許久,既然說是禍星轉世封號裏的樞自然可解,李玖驚疑的只是勾樞爲何要由勾陳撫養,單單一句身帶煞氣只怕無法解釋。如果真是身帶煞氣不該養在宮裏麼,皇宮祥瑞龍氣充裕,不該養在宮裏以求祛除煞氣麼?若是禍星的煞氣帝王的龍氣也壓不下,勾陳一個臣子又有什麼能耐鎮壓。
暗五聽後也皺起眉頭,說了句她剛從外地回皇城養傷,對此事也知之甚少,又把自己知道的交待一番。暗五隻聽皇宮的鴞衛議論才曉得一些,大約是陳氏和後妃鬥法失敗倒臺,最後連累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至於勾陳算出的禍星傳言,應該是勾陳恰巧算出的而已,因爲沒有哪位後妃有能耐讓勾陳俯首聽命。至於陳氏小公主的際遇,或許是後妃吹的枕邊風而已。
李玖心裏仍覺得不對,但沒有證據又覺得無可奈何,最後只得煩躁地吩咐暗五養傷,左右她這幾日也極少出門,等暗五養好身子再來跟着她也不遲。暗五沉默着退下,消失在屋裏。
第二日李玖果然聽說,御史臺的人在楊松鶴的帶領下跪了信和殿,任憑聖上身邊的司公公怎麼苦勸都不願起身,一邊哭高宗一邊感嘆聖上不顧親情禮儀,將皇族血脈丟棄外臣,言語之間含沙射影地把今上和勾陳罵了一頓。今上聽完一番勸諫動了氣,直接撂下一句讓他跪着吧。也是楊松鶴命好,遇上一位不會和他計較太多的君主,不然依着他動不動就要死諫的性子,換了旁的君主,就算有祖宗定下言官不因諫言獲罪的規矩,他也早死了好幾次。
聖上心意已決也不會隨意更改,又拿楊松鶴無法,只好盼着當日的太陽熾烈些將信和殿外的御史跪暈幾個,也好以此爲藉口讓他們退下,再說幾句軟話給些賞賜安撫了楊松鶴也算結束。不想那日正好是個陰天,陰雲密佈聖上等到下午也不見一絲陽光,到了傍晚身強力壯的御史竟然還在撐着,沒有一個暈過去的。
聽說最後收場還是因爲勾陳進了宮,抱着剛得名的勾樞公主一塊跪在御史當中,說自己無能撫養小公主,諸位御史言之有理。五六個諫臣見自己摺子裏痛罵的人跟自己一樣跪着,再加上剛睡醒的小公主被勾陳暗中掐了一把,在陰沉的天色裏哭得撕心裂肺,當場就打消了幾位心軟御史的勸諫之心。
勾陳跪了不一會兒,信和殿就來了傳信宮人,溫言細語地扶衆人起來好一番安撫。跪了一天的御史早就沒了最初的決心,剛好藉着宮人的攙扶站起來,有的還友善地和勾陳問了好。楊松鶴倒是黑着臉起身的,看到勾陳妖冶豔麗的臉就覺得氣悶,想要說幾句豪言壯語想起自己能起身還是因了他求情,頓時一張臉青青白白,最後轉身拂袖而去。
第二日楊松鶴就不敢再去跪諫,生怕再跪了一整日最後又要被自己看不起的勾陳求情。這樣一來這事就糊弄過去,聖上耽擱了一日就直接吩咐中書省擬旨,封了小公主勾樞公主,大名李勾樞。
李玖在慈安殿李玉衡身邊聽到消息時心裏還有些不平,不過這已經算是好的了,只是小公主封號的聖旨上還冠了李姓,她原本還擔心今上一時糾結讓小公主和勾陳同姓,取名勾樞。如今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起碼後宮前朝都沒有太多的反對聲音。後妃無人願意收養小公主,自然樂意把她送出後宮撫養,朝臣們則是因爲有御史的前車之鑑,不願去觸聖上的逆鱗。
李玉衡正在坐月子,七月裏悶在偏殿不許開窗子也不許用太多冰,縱然整日好好養着也消瘦了許多,又因生子傷了元氣虛弱不少。聞言淡淡一笑,說她是管不了了,只希望那勾陳能善待自己的妹妹。李玖看着她心疼得不行,勸慰怎麼說都是皇族的血脈勾陳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委屈勾樞,倒是玉衡要好好養着身子。
產下死嬰的消息早就有信使傳去月氏,還帶着一份李玉衡傷心欲絕的親筆書信,言辭間盡是自責之語,恨不得與那出生就不在的孩子同去。只李玖覺得她並未因此傷心欲絕,若說是爲了死嬰傷心倒不如說是爲了陳氏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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