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林娟去學校接孩子,她還帶着孩子去了一趟鎮上的超市,買點生活用品。
兩個孩子一進超市左看看右看看,明顯對很多東西都喜歡,但他們都很乖,也不會哭鬧着要買東西。
林娟看着孩子這樣,心裏不是滋味,以前她是恨不得一分錢都掰開花,自然捨不得給他們買零食。對她來說,錢都要花在刀刃上,給他們多喫點肉補充營養。
顧塵給了她一筆錢,手頭也鬆了些。
“你們有沒有想買的東西?”林娟蹲着看了看兩個小傢伙,笑着道,“選一樣吧,然後我們回家了。”
“要花錢。”小嫣嫣率先說。
她小小的年紀,已經知道了家裏沒有多少錢,不能亂花錢,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生怕讓媽媽多花錢。
小子嘉拉着妹妹的手:“我們沒什麼想要的,回家了。”
“媽媽知道要錢啊,爸爸不是去賺錢了嗎?我們就可以稍微花一點錢,給你們買喜歡的東西。”林娟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拉近孩子和顧塵的關係。
“媽媽,我要買這個??”小嫣嫣一聽是爸爸賺了錢,他們可以買,立刻拉着林娟的手,走到一邊。
她想喫旺仔小饅頭。
價格不貴,才五毛錢一小包。
“好。”林娟答應得沒有半點猶豫。
小子嘉看到後,也走過去:“我也要這個。”
林娟一個人買了兩包,再拿上買的生活用品去結賬。
“媽媽,我來拿。”
“我也拿。”
兩個孩子爭先恐後,要幫林娟提東西。
林娟在前面開車,兩個孩子坐在後座,因爲是電動的,也不需要她費力蹬。
兩個孩子在後面喫着小饅頭,小??幸福洋溢唱着歌,咿咿呀呀的林娟也聽不懂她在唱什麼,反正唱到最後,她來了一句:“好好喫的小饅頭!喫掉!把它們都喫掉??啊??”
林娟在前面開車,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她使勁兒張大嘴巴,再把這個小饅頭扔到嘴裏,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可愛樣子。
孩子的快樂真的很簡單,花兩塊錢就能買到。
“爸爸什麼時候回家?”小??突然問林娟。
提及顧塵,林娟扯了扯嘴角溫柔道:“爸爸晚上就會回來了,我們今天喫雞肉。”
他今天給她打過電話了,說晚上能回來。
至於事情談得成不成,林娟沒問,怕徒增他的壓力。
成不成,賺不賺錢不重要,他努力盡力就好。
“哇??我要喫大雞腿。”小嫣嫣瞪大她的眼睛,說完看向小子嘉,“哥哥,你也喫大雞腿。
“一人一個大雞腿。”林娟笑。
家裏平常的雞,都是養來下蛋的,顧塵那兩天去王文偉家拿了五隻回來,正好能殺一隻試試。
她記得顧塵很喜歡喫白斬雞,再調個料汁,配上很絕。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回到顧家村後,路過村口,林娟發現大家望向他們這邊,不知道在竊竊私語些什麼。
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林娟一直都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她在村口經過的時候車速放緩,出於禮貌打了聲招呼。
“回來了?”顧堂嫂突然衝林娟笑,熱情得讓林娟有些莫名其妙。
“嗯。”林娟沒多說,“我還要趕回家做飯,你們慢慢聊。
看着林娟的身影遠去,顧堂嫂意有所指道:“顧塵是不是給家裏留了些錢?我看林娟最近手頭挺松啊。”
那兩個孩子,都喫上零食了。
擱以前,林娟怎麼可能花這種錢。
“我看着也像,”另一個老太太點評道,“這要不是留點錢,怎麼可能騙過林娟?顧塵不知道以後還回不回得來。”
“還回來什麼啊?”顧堂嫂嘖嘖嘖幾聲,“聽說還不出來錢,那可是要被打斷腿的!”
“林娟和兩個孩子怎麼辦?不會也被打吧?”
“這誰知道?”
“造孽啊。”
此時天色漸黑,地裏幹活的村民也陸陸續續回來了,經過村口時,都停下來討論顧塵欠債的這件事。
討論得正熱烈之時,一輛轎車突然在他們面前停下,李大海從裏面探出頭,擠出笑意問顧堂嫂:“顧塵家就在前面是吧?他現在在家嗎?”
顧堂嫂一看是中午那幾人,就差沒笑出來了,當下就幸災樂禍道:“對對對。”
話落,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改口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別問我啊。”
“啊?”周明覺得奇怪,“今天中午我們也來了,是你跟我們說顧塵家在那邊啊,你不是說家裏沒人,他們家的人傍晚纔回來嗎?”
“對啊。”李大海也附和,“今天中午是你說的啊,你忘了?”
車上可不僅有他和周明,還有張鵬。
今天整個下午,他都在託人四處打聽隔壁縣的雞場有沒有出欄雞以及價格,但到底能力有限,又不能直接過去瞎找,消息實在少得可憐,價格也比顧塵收購的低很多。
他還是打算來找一趟顧塵,張鵬提出要一起來,對於顧塵這個人,他還是要極力交好的。
周明和李大海的話一出口,村民看向顧堂嫂的眼神就很微妙了。
顧堂嫂可是說,那羣人自己找到顧塵家,因爲找不到人,所以才走了。
結果是她自己指認顧塵的家,還告訴對方要傍晚來。
這可就太惡毒了。
全村人都知道,顧塵已經跑路了,就剩林娟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在家,要債的來了,孤兒寡母要怎麼辦?能怎麼辦?
村裏有很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但顧堂嫂這做法,被衆人直接鄙夷了。
顧堂嫂也沒想到,這羣要債的那麼蠢,居然明晃晃說出來,她尷尬又難堪,支支吾吾沒說話,低着頭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停這幹嘛?去他家啊。”張鵬看着不斷好奇張望的村民,不耐煩看向李大海。
李大海連忙往前開,按照顧堂嫂今天說的地址,去顧塵家。
汽車一開走,村口都炸開鍋了:
“要債的來顧塵家找人了。”
“一夥人!”
“看着凶神惡煞的,這下麻煩了!”
村民哪還坐得住,一個個紛紛往顧塵家去,沿途看到村裏人,還要不斷說着,於是,大家紛紛往顧塵家走。
都怕去晚了,看不到熱鬧了。
林娟殺了雞,正在處理。
兩個孩子在院子裏玩耍,小??要把圍上來的雞趕走,那幾只雞一直圍着,見她小,還在扇動翅膀叫着。
“走!”小嫣嫣彎着身子,大吼了一聲,氣得跺小腳,指着雞道,“你快走,不然我就讓我媽媽把你殺掉。”
她說完,還回頭看了眼正在被林娟處理的雞。
“做成紅燒雞。”小子嘉補充,他蹲着林娟身邊,看媽媽幹活,看得格外認真,似乎想幫忙,但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小嫣嫣點着頭,邁開小短腿繼續去追:“哥哥說把你們做成紅燒雞,全都喫掉!”
林娟聽着女兒奶聲奶氣的話語,忍不住翹了翹嘴角,抬頭望過去。
她看到一輛汽車正朝這邊開過來,張口溫聲道:“??,快回來,有車。”
雖然離得遠,但還是得注意。
“好~~~”小嫣嫣很聽話,轉過身子,蹭蹭蹭就跑回來了。
整個村,能買得起小汽車的人家,那都是在外做生意的,所以汽車對孩子來說,都是稀奇的。
兩個小傢伙盯着汽車看。
汽車越來越近,然後開到他們家門前,突然停了下來。
“媽媽??”小嫣嫣覺得好奇,站在林娟身後,骨碌碌轉的小眼睛,正看着那輛汽車。
林娟停住手中的動作,慢慢站起身,看向正在下車的人。
李大海和周明,還有個陳韜,她記得都是顧塵的初中同學。
這個李大海她很久沒見了,整個人胖了不止一圈,她還是前幾天聽顧塵說,才記起有這麼一號人。
一說起前幾天,林娟就沒好臉色。
李大海和周志不是纔要了顧塵嗎?說是讓他去找出欄雞,他去找了一天,結果說不要了,話裏話外都是諷刺譏誚。
顧塵以前看不明白,林娟卻不是傻的,她一直都知道周明他們瞧不上顧塵,背地裏肯定笑話他,這一次還捉弄他!太過分了!
周明和李大海心虛,一看林娟露出這個神色,就知道她也知道了他們要顧塵的事情,李大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顧塵在家嗎?”
“他不在,你們找他什麼事?”林娟語氣淡淡。
“有點事。”李大海神色尷尬,他剛要繼續說,就看到不斷圍過來的村民,有些蒙圈。
這個村怎麼回事?
一羣人圍過來做什麼?他們又不是進村幹壞事,看着仗勢,心裏沒由來有些發怵。
林娟也發現了不斷走來的村民,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顧堂嫂,對方正一臉幸災樂禍看向她,神色間都是隱藏不住的得意,一看就沒好事。
她重新看向李大海幾人,難道他們來找茬的?
林娟一想,面色變了,她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警惕看向李大海幾人:“你們要做什麼?”
難道是顧塵帶人抓了雞,又賺了錢,觸碰了他們的利益?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是這樣,心下有些亂,他們那麼多人,她只有一個人還帶着兩個孩子。
李大海一看,林娟對他們意見不小。
加上有村民也來了,他更拉不下臉在林娟說求顧塵幫他們辦事,只能再次問:“顧塵他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林娟直接說。
顧堂嫂在一旁,看着林娟輕飄飄來一句:“你就直接告訴他們顧塵去哪了,自己遭那個罪做什麼?”
到時候要債的去找,找到了就把顧塵的腿腳打斷!
林娟擰眉看向顧堂嫂:“我們家的事情,不用你做主。”
怎麼什麼事對方都要來插一手?她什麼事兒?
“我也是爲你好,”顧堂嫂拉下臉,“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你別不識好人心。”
她說着,眼神不斷往旁邊瞥,最近正着收穀子,顧塵家院子裏就堆着十幾袋,到時候要債的肯定要拿走!
到時候,林娟肯定要借糧食喫,到時候看她這麼低聲下氣求人!
林娟:“你可別對我好心,喫不消,我可不知道你藏着什麼心思。”
顧堂嫂聽着她夾槍帶棒的話,當下就繃不住了,大聲就道:“顧塵都跑路了,你還在這裏幫他遮遮掩掩,搞得大家不知道一樣。”
“你胡說什麼?”林娟當下沉了臉,看向顧堂嫂厲聲質問,“你說誰跑路了?你擱這敗壞別人的名聲是吧,嘴巴醃了幾年這麼臭啊?”
林娟長得柔弱嬌瘦,沒想到罵起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那叫一個犀利。
周明見過林娟幾回,都看傻眼了,更別提其他人,甚至有些低低笑了。
顧堂嫂哪受得了這麼當衆這麼罵,臉色一陣青白朝林娟大聲道:“我敗壞誰名聲?誰不知道你老公在外面賭錢欠了幾十萬,現在跑路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別不識好歹!”
此言一出,林娟臉色驟變,她看着周圍的人,目光緊緊盯着顧堂嫂:“你說話最好負責任,不然就是誹謗。”
“切,”顧堂嫂不以爲然,“要債的都找上門了,真不知道你怎麼麻痹自己的。”
顧堂嫂說得那叫一個煞有其事,不僅林娟動搖,李大海一羣人一聽,那都叫一個勁爆。
張鵬不是說這個顧塵靠譜嗎?
顧塵都欠了幾十萬跑路了,找這樣的人做生意,還靠譜?
李大海看到張鵬緊擰眉頭,心裏別提多暢快,他就說嘛,這個顧塵,怎麼可能有本事,原來都跑路了。
“爸爸呢?”小嫣嫣雖小,但隱隱知道大家在說她爸爸,無措站在林娟身旁。
小子嘉則比較早熟,他能聽得懂他們說什麼意思,擰着小拳頭,站在林娟面前,猩紅着眼,衝顧堂嫂和李大海幾人梗着脖子大喊道:“不準欺負我媽媽!”
“哇嗚嗚嗚??”小嫣嫣看着這麼多人,哥哥又很兇,她知道事情不好,嚇得哇哇哭了。
林娟連忙蹲下來將孩子抱在懷裏哄。
圍觀的村民看着,紛紛七嘴八舌道:
“顧塵都跑路了,逼他們有什麼用?他們哪有錢還?”
“是啊,孩子還這麼小,有什麼事情找顧塵去啊。
“這事兒鬧的。”
李大海幾人聽到村民的議論,隱隱感覺哪裏不對勁,一羣人都是黑人問號臉。
要債的來顧塵家了?
啥時候來的?怎麼了?
好像只有他們在這裏吧?
這孩子怎麼就哭了?
正當大家都蒙圈的時候,一陣摩托車傳來,離他們越來越近,突然有人說了一句:“顧塵回來了?!”
話音未落,大家紛紛扭頭望過去,顧塵正騎着摩托車回來,他的頭髮有些凌亂,鬍子也沒刮,面色好像有些疲憊滄桑,略顯狼狽。
看來在跑路過程中很不順了。
顧大伯母剛剛去田裏了,都趕不上看熱鬧,她正走過來就看到顧塵從她身邊經過,連忙趕上去,着急道:“你回來做什麼?趕緊走啊。”
“啊?”顧塵不明所以。
顧大伯母拉着他擠眉弄眼:“要債的都上門了,你不走等着被人打斷腿嗎?趕緊走啊!”
她後來想了想,顧塵要是逃到外面,林娟一個人能養得活孩子,不至於連累他們。
這要是顧塵被打殘了,就躺在牀上,那麻煩就大了。
到時候林娟上門求幫忙,村裏人看他們那麼可憐,在背後說三道四,他們不也得幫襯一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一粒米都不想給顧塵一家,要是給了都會覺得虧大了!
“什麼要債的?”顧塵一頭霧水,他聽到小??的哭聲,再看向圍觀的人,反而快速往前開,停下車就往裏面擠,快步走過去,將站在前面的小子嘉擋在身後,看向李大海他們,聲線都拔高了一度,“要什麼?你們要什麼?”
林娟看着趕回來的顧塵,一顆亂糟糟的心一下就安定下來。
顧塵回頭看了看林娟,將小??抱起來,語氣擔憂:“沒事吧?”
林娟搖了搖頭,輕聲道:“堂嫂說,你在外面賭錢,欠了人家幾十萬跑路了,人家上門要債了。”
她說的時候,心底也沒底,視線一直盯着他想要求一個答案,因爲顧堂嫂說得太篤定,大家都這麼說。
“什麼?”顧塵宛如聽到了什麼笑話,看向顧堂嫂都要氣笑了,“我根本不會賭錢,也從來沒見過誰的錢,誰告訴你的?”
顧堂嫂見所有人都看過來了,也拼命證明自己,指着李大海他們:“你還騙人呢?要的都上門了!”
李大海幾人:“???”
顧塵跟着看過去,臉色也不好看了:“你們來要賭債?來我家鬧事?”
小嫣嫣還在顧塵懷裏哭,李大海反應過來,連忙澄清:“不是啊,上次不是說那個出欄雞的事情嗎?我們來找你幫個忙。”
“誰來要賭債了?”顧塵又問顧堂嫂,他一字一頓問,“你看到誰來要賭債了?我欠了誰幾十萬?”
顧堂嫂一看不是,她剛剛還滿村嚷嚷,這笑話可鬧大了,她立馬道:“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還這麼灰頭土臉的。”
不是跑路是什麼?
“我去馬紅山幫人運雞仔去了,跑來跑去忙了兩天。再說了,我去哪裏需要跟你彙報嗎?”顧塵太清楚顧堂嫂的嘴臉,他說完還加重語氣強調,“我前幾天幫姚老闆抓了一批出欄雞,又幫那些養殖戶去馬紅山進貨雞仔去了,清楚了嗎?不是跑路
了,讓你失望了。”
顧塵說的話,一點都不給顧堂嫂情面,將她那點小心思直接戳破,她被噎得死死的,一張臉比調色盤還精彩。
張鵬一聽顧塵說去馬紅山幫養殖戶進雞仔,一看就是踏入這行了,他直接踹了李大海一腳,再給他使個眼色。
李大海硬着頭皮,一臉熱絡走向顧塵:“你都去馬紅山回來了?事情怎麼樣,順利嗎?”
了。
最好不順利!
“順利啊,運了兩萬個小雞仔回來,剛送完貨。”顧塵說。
“那就好。”李大海訕訕一笑,“那個.....出欄雞,你還能找到嗎?”
“上次那個要求?”顧塵看向張鵬。
“嗯。”張鵬點頭。
“全抓完了。”顧塵搖頭,說完又一臉可惜道,“這一批遲遲沒出欄,價格壓得很低了,我當時一打聽到,就給張哥打電話,就是聯繫不上他,後來你們說不要,姚老闆就全拿了,連夜多安排一輛車下來,臨時又多抓了五千隻,我們鎮上應該沒有
張鵬聽着,牙齒都咬得咯嘣響,火氣蹭蹭蹭往上湧。
這個姚老闆,肯定是圈內人,知道便宜才趕緊撿漏,這個錢本來應該是他賺的!
到時候,他回去還能邀功,被家裏人多看幾眼。
“顧塵啊,這事你做得不地道啊,”李大海見張鵬生了氣,就想推卸責任,他看向顧塵不悅道,“是我們先讓你去找貨源的,你找到了,當天夜裏就讓別人抓走了,這什麼意思啊?不會是早就想讓別人去抓吧?”
李大海這話一出,張鵬擰眉,的確也有這種可能。
顧塵一點沒生氣,他伸手給小嫣嫣擦眼淚,好脾氣解釋:“姚老闆的確找過我,當時他讓我幫他想找,說他着急,還說給我兩千辛苦費,但我想着我已經答應幫張哥找了,做人得有誠信。你兄弟就是我兄弟,談錢就生分了。”
“當時我給張哥打了很多電話,沒打通,我就給你打了電話,你說不需要我找了,你已經找到貨源,說不要了,我都跟雞場主們談好底價,我不能讓他們空等啊,姚老闆正好給我打電話,我就帶他去了。”
面對李大海的指責,顧塵那是一點都不惱,十分耐心。
他說起張鵬的時候,一口一個張哥,現在還很客氣,其實是他找了姚老闆,卻說成對方找他。
而且顧塵還強調,姚老闆早就開出兩千塊,錢不錢的都不重要,主要是誠信,是李大海不要他的貨源,他逼不得已,所以才找別人,得對雞場主負責。
張鵬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精明得很,他從小也耳聞目染,什麼誠信那都是虛的,但他們喜歡結識這樣的人,因爲好糊弄又能佔便宜。
顧塵窮得叮噹響,家裏的房子都快破了,居然拒絕兩千塊都要先給張鵬打電話,可見有多麼傻,張鵬一想到是因爲李大海的無知自負,所以纔沒了這一筆生意,讓人佔了便宜,太陽穴都突突跳。
他當下就把所有的過錯,加倍算在李大海身上,這個蠢東西!
李大海也被顧塵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死鴨子嘴硬:“反正你這事就做得不對??”
“行了!”張鵬突然呵斥。
李大海當場就嚇得不敢吱聲。
“和氣生財嘛,下一次張哥有需要,我肯定義不容辭。”顧塵站出來調節氣氛,說的話那叫一個漂亮。
“實在是對不住了,我說讓你去辦,李大海打包票說已經找到了,現在事情弄得一團糟,真是讓我沒臉見你。”張鵬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三兩下就把自己搞了個乾淨,說完話鋒一轉,“對了,你上次說,你朋友還有一批椰絲雞是吧?”
出欄雞沒了就只能認,只能再想辦法,這件事張鵬也理虧,所以不想再爭執。他來找顧塵還有一個目的,他正愁沒有創業方向,顧塵那天說了一個很好的思路。
他本來就是開餐廳的,收購椰絲雞走特供這個思路不錯,這裏太落後,從這些鄉巴佬手中買下食材很便宜,他搖身一變,走特供,大賺一筆。
顧塵:“那個養了很久,要不是有免費的椰絲,都虧得沒邊了。不過那一批雞真的正宗,據說骨頭都是香的,燉起來湯裏都有椰香味。”
張鵬聽他這麼一說,內心蠢蠢欲動,有錢人就喜歡這種,他腦海裏都在想該怎麼定價,配搭什麼走高端能夠賣出高價,於是趕緊道:“不用多說,這一批我要了。”
“啊?”顧塵一臉爲難,“姚老闆把這一批也要走了。”
“什麼?”張鵬被氣的眼前發黑。
“就簽了合同,還沒抓。”顧塵撓了撓後腦勺,“他突然跟我說這個事,要得也很急,讓我帶他去看看,當場就簽了合同給了錢,還給了我兩百塊,我挺不好意思的。”
張鵬終究是沒忍住,看向李大海的時候眼神如刀,“你乾的好事!”
這個姚老闆那麼着急籤合同,肯定是便宜!
能賺錢!
顧塵眼皮子淺,兩百塊還不好意思收,這一批雞換個包裝,在餐廳出個高級套餐,都不知能翻多少倍!
李大海大氣都不敢喘,顧塵還佯裝不解,火上澆了點油:“姚老闆還和他簽了什麼合同,要穩定供應,對他來說,是好事,多了筆收入。”
張鵬氣到渾身都要變土色了。
好事兒個屁!
這個姓姚的,直接把鍋都端回去了。
張鵬都沒辦法維持體面離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擠出一句:“下次有合格的品質,隨時給我打電話。”
“當然,大海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能幫一定幫。”顧塵說得誠懇。
張鵬一羣人上車離開,只剩下一羣看熱鬧的村民。
他們也很蒙圈,原本是來看要債人上顧塵家催債的,怎麼變成了來找顧塵幫忙的?聽說他還帶人去抓雞,一天就賺了兩千?!
村裏的農民,要是不去外面乾點活,一年都存不到兩千!
顧塵這個好喫懶做的“廢物”,一天居然賺了兩千二?
而且一開始他還不想賺,認爲應該先幫兄弟,最後這羣人說不要,他才賺這兩千。
顧塵腦子被驢踢了?
不過,仔細一想,也說得通,顧塵雖然懶,但絕對講義氣爲人熱情,村裏人需要幫什麼忙,有點什麼事,他都非常地積極,無償幫忙。
這要是用在正道上,也不至於養不起家庭,畢竟這人暫時也沒什麼救不了的壞毛病。
等等,這一次不就用在正道上了?
顧堂嫂聽說顧塵賺了兩千二,直接就酸了:“能賺這麼多錢,不會是犯法的吧?”
顧堂哥起早貪黑,一天才賺幾個錢?
顧堂嫂兜裏都沒幾塊錢,這筆錢對她來說,那可是鉅款。
顧塵居然一下就賺到了。
“我不偷不搶,介紹人做生意,堂堂正正賺點辛苦費怎麼就犯法了?”顧塵似笑非笑看向顧堂嫂,“嫂子,你怎麼好像盼着我犯法一樣,巴不得我好啊??”
“我可沒有!”顧堂嫂立即反駁,她說完,發現大家都看她,眼神很耐人尋味,心下跟着心虛起來。
“有沒有不知道,反正也是你說顧塵欠幾十萬跑路了。”林娟抱起小子嘉,丟下一句話就走進了廚房。
剛
剛兩個孩子被嚇成那樣,一羣人圍過來,大家都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不害怕難過嗎?
顧堂嫂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藏都藏不住,太刺眼了。
顧塵看向顧堂嫂,神色認真起來:“嫂子,你說這話可不道德,這不是胡說八道嗎?傳出去多難聽?”
“不是我說的。”顧堂嫂否認。
“怎麼就不是你了?那是誰?”顧塵看向圍着的村民。
這麼搞笑的大烏龍,他們可不願意承認,大家都想了想,七嘴八舌道:
“就是張心梅說起來的,她來我家還這麼說呢,說顧塵這輩子完了。”
“你剛剛沒聽那羣人說啊,張心梅以爲人家是要債的,指認了顧塵家,還說傍晚再來,跟我們就說要債的自己來了,她明顯故意的嘛,在拱火。”
“這人真是,好歹也是親戚,把兩個孩子嚇的,這種人一定要少來往,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別說她了,她那個婆婆,年輕的時候也是,真是不是一家人一進一家門!”
“走走走,回去了。”
張
心梅是顧堂嫂的名字,平時她嘴碎八卦,在村裏沒少樹敵,這事本來就是她挑起的,還不是真事,鬧了個笑話。
加上她多多少少做得有些過分,大部分人看熱鬧不嫌事情大,但一般都不會親自下場指認,都是一個村的,明知道只有林娟一個女人在家,還帶着兩個小孩子,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嗎?
大家紛紛散了,顧堂嫂也灰溜溜沿着小路回去,顧大伯母自然聽到了點閒言碎語,回去就和顧堂嫂吵架,指着鼻子罵:“喫白食還到處丟人現眼,娶了你家裏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滾滾滾,給我滾出去!”
顧大伯母不僅自己罵,還挑唆顧堂哥,顧堂嫂也受夠了,厲聲反駁道:“你不滿意我,我還不滿意你呢!你想要什麼樣的兒媳婦?像林娟那樣的?人家看得上你兒子這磕磣樣嗎?”
顧堂嫂以前覺得顧塵毫無用處又懶惰,只有嘴甜能說會道,結果人家能做生意,一天就能賺兩千!
顧堂哥天天在工地搬磚,一天才幾個錢?
“啪??”顧堂哥黑着臉,一巴掌打了過去。
“你打我,我跟你拼了。”顧堂嫂歇斯底裏吼了一聲,披頭散髮就衝了上去。
家裏頓時雞飛狗跳,不少村民都趕來看熱鬧了。
村口。
張鵬壓根都等不到回酒店,停下車就將李大海拉出來,一腳又把對方踹到路邊。
“你乾的好事!”張鵬雙手叉着腰,在原地走了兩步,怒火都要從胸前衝出來,上前又狠狠把李大海踹到溝裏去,“踏馬的,我看你纔是廢物,顧塵都安排好了,你斷我財路,你給我等着,有你受的!”
李大海摔了個面朝天,他此時什麼都不顧不上了,連忙求繞:“張哥,我錯了,給我個機會,你給我個機會??"
天氣漸漸黑了。
林娟走到廚房門邊,伸手一拉,燈泡打開,暗黑的廚房內亮起。
“煮雞呢?是從王文偉家抓的椰絲雞嗎?”顧塵抱着小??走到竈臺邊上,小傢伙剛剛哭得可憐,正趴在爸爸肩頭抽噎,小眼睛紅紅的,看着可憐兮兮。
“嗯。”林娟掀開鍋蓋,雞肉的香味瞬間瀰漫在狹小的屋內。
小??的鼻子靈得很,嗅了嗅好幾下,從顧塵的肩膀上抬起頭,扭頭看向鍋裏,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饞意。
“一會讓媽媽給你和哥哥切大雞腿喫。”顧塵摸了摸她的鼻子,笑着說。
剛剛回家的路上,兩個小傢伙就想着喫大雞腿,被顧塵這麼一說,也沒反駁,還多看了兩眼香香的雞。
因爲涉及孩子,林娟剛剛是有些火氣的,但不是針對顧塵,看到他臉上有些倦意,下巴都冒出了鬍子,難免心疼。
林娟走過去,從顧塵懷中將女兒抱過來:“你快去洗個澡吧,一會就能喫飯了。’
“院子裏的穀子還沒搬進來,我先去搬了。”顧塵出門前,似想到什麼,伸手在兜裏又掏了掏,拿出一疊紅鈔遞過去。
顧塵前幾天纔給了林娟一疊,這一次還是嚇了她一跳,她不敢收,還驚慌道:“你去幹什麼了?”
怎麼有這麼多錢?!
她第一反應也是他會不會幹了違法的事情。
來錢快的方式,都寫在刑法裏了!
是要坐牢的!
“運雞仔啊。”顧塵把錢塞給她,“這一次幫運了兩萬只呢,賺了兩千塊。”
“你不是說賺點辛苦費嗎?怎麼這麼多?會不會不好?”林娟拿着錢,只感覺是燙手山芋,怕顧塵做得太過分,人家找上門就麻煩了。
“我去那邊是拼命砍價,嘴皮子都說破了,肯定是比別人的便宜,運過去的時候,他們都感謝我呢,”顧塵伸手又在另一個兜裏掏,拿出他剩下的那一堆零錢,“圈內行情是一隻雞仔有一毛錢回扣,直接就加價送過去,兩萬只就是兩千塊,我不能
壞了人家的規矩,那是要被同行唾棄的。”
聞言,林娟一顆心放下來,她看着手裏的兩千塊,還是覺得好多啊,那麼多。
顧塵整理零錢的時候,見兩個小傢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他正好有兩張五塊,笑着將五塊錢遞過去:“你們也有,給??”
兩個小傢伙雖然小,但都知道錢是好東西,尤其是小子嘉,他對錢可有很清晰的認識了。
五塊錢,可以買很多東西。
上一次爸爸就是用五塊錢,買了三串大的冰糖葫蘆和一串小的冰糖葫蘆,在他看來是很大的錢。
林娟:“給他們錢做什麼?他們還那麼小。”
“買糖喫啊。”顧塵不以爲然,就要一人塞五塊錢,然後走到外面,脫下他的鞋,從鞋墊裏拿出去之前林娟給他的一百塊,“這兩天走路太多了,汗都浸溼了,我這錢還能要嗎?”
兩個孩子拿到顧塵給的錢,都跟獻寶似的,齊齊給林娟。
“
林娟抱着女兒,牽着兒子的手走出來,看着坐在外邊的顧塵,視線落在他手上的一百塊上,眼神裏思緒湧動,心疼道:“你昨晚在哪睡的?”
他一共就拿了不到兩百塊錢,這一百塊加上剛剛的零錢,他才花了幾十塊,這點錢怎麼夠住賓館酒店啊?
“網吧啊,順便查點資料。”顧塵走到穀子堆旁,利落扛起一袋,往雜物間走。
林娟站在門口問他:“你這兩天喫了什麼飯?”
顧塵打馬虎:“忘了。”
仔細想,認真說。”
“鴨肉拼飯,快餐。”
“騙人,你說喫了兩頓豬腳飯。”
“對對對,兩頓豬腳飯。”
“顧塵!你說喫的是叉燒飯!!!”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