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回 蘇大哥再臨
妖王沒有殺錦繡天龍,下手之時,他想起了蘇琬。
小狐狸對她那個師兄很看重,錦繡天龍記憶沒錯的話,等琅軒已死的消息鬧出來,小狐狸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偏偏那人死哪不好,就死在蠻荒森林外面,到時很可能遷怒到他頭上……
對於蘇琬的胡攪蠻纏,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的性格,妖王想想就覺得自己老了,已經頭昏眼花精神不濟,暗歎年紀一大把突然看中個小狐崽子果然是自找苦喫,但看着小狐狸囂張霸道的樣子,心裏又有些幾分甘之如飴的感覺。
妖王嘴上嘆氣,眼中卻浮現暖暖笑意,拂袖一捲,將錦繡天龍扔回丹霞峯待客的院子裏。
這人不足爲懼,留着以後給小狐狸出氣吧。
“咦?”
妖王正要化作黑狐,回頭去找蘇琬,猛地驚疑出聲,抬頭向遠處望去,目光犀利,彷彿穿破山林看見了千萬裏之外的情況,他皺了下眉,嘴上低呼:“不好。”身影化作流光,飛向蘇琬的位置。
卻說蘇琬,聽說錦繡天龍竟然想娶她,而且還說什麼情根深種一往情深,就覺得自己成了他人意yin的對象,噁心得不行,幸好師父沒答應,當然,就是答應了她也能攪渾。
如果是以前的錦繡天龍,跟師兄不打不相識,看着脾氣也不錯,她可能還會有幾分虛榮,拒絕得委婉些。
但現在的錦繡天龍,在她眼裏,已經是錦繡包裹的黑心棉枕頭,眼裏藏不住的那股陰邪之氣一看就是不善之輩,更別說外面那層僞裝的深情公子外殼,更是虛僞之極。
這種人,見一次,就想扁一次,別說點頭答應,連帶的,將桃渧真人都噁心上了,幾乎想喚醒他體內沉睡的血咒。
不過,妖王竄出去找錦繡天龍的麻煩,那傢伙能在活下來都是萬幸,師父估計不想跟歸元宗鬧得太僵,她也就忍下了氣,冷言冷語的諷刺錦繡天龍不自量力,也不瞧瞧他什麼修爲,我什麼修爲,雙修?憑他也配想利用自己往上爬,沒門
蘇琬可不是對婚姻大事羞於言辭的傳統女子,在她受的教育裏,三從四德這種規矩是用來約束男人的,說出來的話,自然一句比一句刺心,砸得桃渧真人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然後紫得黑,跟開了染坊似的。
青輝真人倒是捋着鬍子看得異色連連。
不愧是自家乖徒兒,不管哪方面,都厲害這事兒若是癱在琅嬛身上,那刁蠻丫頭再不願意估計也只知道哭着搖頭,哪能像乖徒兒這樣連諷帶刺的罵出水平來。
“轟”
腳下山搖地動,外間有噪雜的聲音傳來,青輝真人皺眉,拂袖扇開門,閃身出去。
膽敢在丹霞峯鬧事?成何體統
蘇琬則心說不好,出來前大魔頭就提醒說早點回去做飯,如今早過了喫飯的時間,該不會是那傢伙又發瘋了吧。
蘇琬哪還顧得上桃渧,轉身匆匆向外飛竄,一看到外面漫天劍蓮盛開的景象,還有劍蓮中頭頂寶塔的人影,她的速度便慢下來,嘴角彎彎笑了起來。
“原來是他們呀,這兩人怎麼撞上的?大傻的法寶瞧着挺厲害麼,跟傳說中的玄黃塔似的,萬法不侵,嘖嘖,玄真老仙要喫虧了。”
鬥法的兩人,一個是放心不下清雲門,偷偷出來視察的玄真老仙。一個是蘇琬的親哥哥,蘇明河上次下界本是爲了隔離蘇琬跟妖王,但發現妖王是天妖墨帝,這傢伙立刻倒戈,然後被蘇琬假裝失憶嚇回了仙界報信,被家人狠批了一頓後,帶着法寶匆匆趕下來,繼續未完的任務。
蘇明河來前看了地圖,知道修真界的大致分佈,但一進落霞山,被蘇琬改造得大陣套小陣,一環連着一環的陣勢弄得分不出東南西北,他乾脆直接抓個人來帶路,沒想到順手一抓,恰好將玄真老仙拎了過來。
玄真老仙本是清雲門上代掌門,又在青蓮仙境內潛修數十年,也是個自命不凡的,發現被一個小青年拎在了手裏,面上頓時一黑,劍出鞘,下了殺手。
“咻”
妖王落到蘇琬肩上,抖了抖毛,蹭蹭蘇琬的臉頰,蹲坐着肅穆仰望前方。
蘇琬抽抽鼻子,奇怪的問:“沒血腥氣,你沒殺錦繡天龍?”
妖王說:“留着給你出氣。”
蘇琬心裏高興,面上卻撇了撇嘴,不領情的說:“我拿他出氣幹嘛,那種人,丟陰溝裏腐爛去好了。你幫我問師兄的消息沒有?”
“問了,有些複雜,等下再說。”妖王眯了眼眯眼,“你不上去管管?那個劍靈之體快要散了,青輝上去是送死。”
蘇琬細看,果然,師父不怕死的衝進了戰局,大傻的天雷珠不長眼睛,轟隆隆的炸響聲中,青輝頻現危機。
“住手都給我住手自己人手下留情啊”
蘇琬大喊着衝了過去,抓着肩上的妖王一扔,將就要撞上青輝的天雷珠砸開。
妖王被天雷劈得灰頭灰臉,幸好他的毛本來就是黑的,有點焦炭也瞧不出來,咬牙切齒,惱火蘇琬越來越不把他放心上了,憑什麼讓他給青輝擋災。
小氣的妖王決定,錦繡天龍那得來的消息先不告訴蘇琬了。
蘇明河頭頂玄黃塔,拿着個彈弓將天雷珠當彈子打蓮花,跟頑童般,玩得不亦樂乎,電閃雷鳴中,不但沒聽到蘇琬的喊停,更沒注意蘇琬的靠近。
“啪”
蘇琬靈杖重重敲向蘇明河的後腦勺,玄黃塔光芒一閃,將靈杖隔離在一尺之外,蘇琬腳一絆,拐向蘇明河的膝彎,沒用仙力,玄黃塔果然不再阻攔。
“哎呦誰踢我”
蘇明河膝下一軟,差點撲倒,氣沖沖的回頭,手裏的彈弓上了彈藥,就要射出去,瞧見是蘇琬,頓時腰也軟了,背也彎了,手往身後一放,咧嘴傻笑,露出滿口白牙,只差沒在屁股後頭長出條狗尾巴賣力搖。
“妹妹,原來是你啊,我正找你呢,想讓這個人帶路,偏偏他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打,我是防守反擊,你可不能爲這個生氣……”他聲若洪鐘,響亮得連雷聲也被壓下去。
一句妹妹,震驚了所有人,除了雷鳴劍嘯的回聲,山間再無其他聲音。
玄真老仙嘔的要死,他用了絕招,卻連對方一根毫毛都沒傷到,反而是自己修爲大損,沒個十來年養不回來。如今聽到這人竟是蘇琬的哥哥,憑太上祖師對蘇琬的重視,找幾個祖師一齊上覆仇顯然不可能,於是身影一閃,漫天劍蓮消失,連跟青輝打聲招呼都沒心情,本體仙劍破空飛向思過崖,衝進青蓮仙境,發誓不修成真靈劍體絕不出山。
“散開,都散開”青輝真人整整衣襟,驅散圍觀的人,讓青方安排人收拾善後,然後衝到蘇明河跟前,雖然說不上卑躬屈膝,但也絕對稱得上點頭哈腰,討好的問:“上仙光臨寒境,是本門莫大的榮幸,小道在山頂備下素酒,斗膽請上仙移駕……”
蘇明河雙目含威的掃視過去,正要說什麼,又被蘇琬踢了一腳。
蘇琬瞪着他,捏住他手臂內側的軟肉,一字一句的道:“這是我師父”
蘇明河一臉扭曲,不着痕跡的上下掃視青輝,嘴角一抽一抽,僵硬的笑:“哈哈,原來是妹妹的師父啊,這位……這位……咳咳,本君……我是蘇明河,天界搖光星君,蘇琬是我嫡親妹妹,前些日子,有勞你照顧了,我們蘇家不會忘恩負義,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來,只要不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嘶”
蘇琬擰着軟肉轉圈,痛得他齜牙咧嘴,心說妹妹的脾氣越來越厲害了,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呢?
青輝真人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了,神情恍惚,嘴裏呢喃:“天界……搖光星君……嫡親妹妹……什麼都可以提……咕嚕。”
青輝真人一臉夢幻,僵直的向後倒去。
“嘭”
“他本來就夠瘋了,你還嚇他,嚇傻了你賠”蘇琬踢了腳蘇明河,飛下去扶起青輝,往他嘴裏塞了顆凝神靜氣的丹藥,招呼人帶他去休息。
青方真人一臉擔憂,剛剛蘇明河的話,因爲禁制的原因,他沒有聽到,青輝一暈,他心裏就更慌了。
“……琬兒,師兄他沒事吧?”
蘇琬看着聽出了他的猶豫,心裏嘆了口氣,暗道在清雲門想必留不久了,她摸了摸回到肩上的妖王,搖了搖頭,道:“師父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點刺激,那個人是我哥哥,他來找我的,剛剛只是誤會。”
蘇明河很不開心,妹妹那麼在乎一個外人做什麼,連仙人都不是,也好意思做妹妹的師父。
他收起玄黃塔,拿出一根翠綠的樹枝,揮了揮,枝葉上的露珠化作雨絲紛紛揚揚的飄下來,因爲鬥法而千瘡百孔的幾座山峯彷彿活了過來,泥土聳動,巨坑很快復原,綠草如茵,樹木抽枝長葉,沒過多久,山花爛漫如霞,完全瞧不見大戰後痕跡。
這樣妹妹應該滿意了吧
蘇明河站在蘇琬跟前,雙目閃閃發亮,彷彿在說:“誇我吧快誇我吧”
這一手確實漂亮,漂亮得嚇傻了一羣人,其中包括青方真人。
仙術,真正的仙術,此人是仙人啊
青方真人恭恭敬敬的行禮:“多謝上仙慈悲。小道青方恭喜上仙兄妹團聚,此地不宜長談,恭請上仙移步。”
蘇琬面沉如水,她從青方眼裏看到了距離,雖然一直知道早晚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沒料到來得這樣快,心裏頗不是滋味。
蘇明河看着妹妹,一頭霧水的撓撓頭,心裏發苦,爲什麼妹妹好像不高興?我又做錯了什麼嗎?
青方真人沒得到回應,神情越加顯得恭敬卑微了。
妖王感應到蘇琬情緒的低落,用尾巴拂拂她的臉頰,無言安慰。
我沒事,只是有些感嘆罷了,他們對我的好我會記住。
蘇琬蹭蹭妖王,嘴角揚起笑,拍拍手,道:“乾爹你不用對他那麼客氣,哥哥看着厲害,其實很和善的,而且很護短,以後想教訓哪個門派,儘管請他幫忙,一個頂千軍萬馬。”
蘇明河拍拍胸口,配合蘇琬的做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