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十月中,天徹底冷下來,早上出門就成了小阿哥們去南書房讀書的一大障礙。
每天,爲了不遲到,乾西二所這邊總要雞飛狗跳一陣子。
今兒也一樣,着急忙慌趕在卯正(早上六點)前趕到南書房,胤是累的腦袋上直接沁出一層細汗。
相較之下,之前一直由康熙親自帶,早就養成了早起習慣的胤?在起牀這件事上明顯就要適應很多,雖然也是卡點,可人家就從容多了。
兩人在南書房門口撞上,胤?見着胤?跑的氣喘吁吁的樣子,小眉頭一蹙下意識就要開口說教,眼角餘光忽然注意到教室後面多出來的一個讓他們意想不到的身影,胤?驚訝轉頭,“成貴母妃?您怎麼在這?”
胤?聞言下意識順着胤?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佛拉娜,胤是也很意外,“成貴母妃,您來找我的嗎?”
佛拉娜搖頭,“今兒第一節是戴大人講火器,萬歲爺允我過來旁聽。你們快進來坐好,時間差不多了,戴大人應該快來了。”
成貴母妃旁聽?胤?、胤?聞言都是一怔,不過現在時間確實快來不及了。
兩個人也沒時間多想,趕緊進屋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看着人還沒來,胤是轉頭剛想再問兩句,就見梁九功就帶着戴梓過來了。
胤?慌忙坐好。
之後便是簡單的介紹,而後戴梓開始上課。
對於佛拉娜這個特殊的旁聽生,戴梓心下有些複雜。因爲剛剛過來的路上,梁九功已經隱隱露了消息,他之所以能過來南書房這邊給兩位小阿哥上課,其實是這位成貴妃的功勞。或者更準確的說,他來講課,主要學生不是兩位年紀還小的小阿
哥跟南書房裏其他的宗室子弟,伴讀生,而是這位成貴妃。
剛知道這事的時候,戴梓其實很失望,甚至有過轉身離開的念頭,但是轉頭一想又覺得這樣其實也挺好。
有這位看來對萬歲爺影響力不小的成貴妃在萬歲爺跟前吹耳邊風,也許火器真的能得到萬歲爺的重視。
這麼一想,戴梓立馬又支棱了起來,那是真的恨不能使出十八般武藝把火器講的越淺顯易懂越好。
反正,佛拉娜這種基本上沒什麼底子的人,都聽懂了,而且還覺得挺有意思。
胤?、胤?一開始聽說戴梓要講火器也很感興趣。他們都在康熙那見過火器,也知道火器的厲害。
可是他們更感興趣的是這東西怎麼用,而不是這東西怎麼一步步發展到現在這樣的,所以戴梓只講了一會兒,本來就不怎麼喜歡唸書的胤?就開始跑神了。
教室裏另外幾個跟胤?,胤?差不多大的伴讀,宗室子也差不多。
佛拉娜看看幾個已經開始偷偷摸摸在課堂上扔紙條的小子心下搖頭。
果然不管到了哪裏,都有學渣。
半個時辰的火器發展講完,今天這節火器課也就結束了。
佛拉娜整理好筆記,帶着人起身準備離開。
“成貴母妃,您不留下繼續旁聽嗎?”他們待會還有其他課呢。胤是有挺久沒見過佛拉娜了,但是小時候的親近還是在的,見佛拉娜收拾東西就要走,好奇的問。
佛拉娜笑着搖頭,“萬歲爺只允了我來旁聽戴大人的課,其他大人的課我聽不了。”也不想聽,之乎者也什麼的,還是饒了她吧。
胤提點頭,目送佛拉娜帶人離開。心裏卻在想皇阿瑪爲什麼要讓成貴母妃來聽火器課?
其他人相互看看,目光也都微閃。萬歲爺允許成貴妃來南書房旁邊這事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不過萬歲爺的心思不是他們這些才上了幾天學的小阿哥能猜得透的,他們只要負責把今兒發生的事傳回去就是了。
因此只一日,前朝後宮就都知道了康熙允佛拉娜去南書房旁聽戴梓上課的事。
“萬歲爺到底怎麼想的?讓成貴妃去南書房旁聽?這不是給成貴妃招禍嗎?”
恭親王繼福晉因爲當年除夕家宴兒子永綬因爲佛拉娜得了太皇太後、皇太後青眼的事,一直對佛拉娜印象挺好的,且自家侄子跟戴佳家小格格聽說好事將近,這心自然就偏佛拉娜這邊了。
從永綬口中聽說這事,下意識就有點爲佛拉娜擔心。
恭親王常寧瞥了馬氏一眼,“你懂啥?”
“我是不懂,可事兒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常寧搖頭,這還真不是,“成貴妃在萬歲爺心裏的地位比你想的重。”而且據他所知,不只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重視。所以“你不用爲那位擔心。”
“當真?”馬氏聞言眼睛一亮,那她侄子這門親結的可太好了。
常寧知道馬家跟戴佳家在議親,對於馬氏有此反應也不意外,只要求,“這話出我口進你耳,不許往外傳。
“知道知道。”馬氏笑着應,她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
與此同時,後宮各處也都在議論這事。
只是跟馬氏爲佛拉娜擔憂不同,後宮對此事大多是羨慕嫉妒恨。
這其中又尤以德嬪爲最。
當初康熙允佛拉娜去書閣跟着宋嬤嬤、章佳嬤嬤唸書就是宮裏頭一份。
現在又是,“她憑什麼?”
“娘娘,您注意身子。”德妃快生了,就這一兩天的事。
擔心出什麼意外,聽荷這幾天都不怎麼敢跟德妃說外面的事情,誰知今兒不過是扶着德妃到院子裏轉轉就正好聽到側殿住着的錢氏跑到章佳氏跟前跟章佳氏說這事。
想到這,聽荷就把大嘴巴的錢氏給恨上了。
德妃咬牙,“我知道。”她就是氣不過,“啊,我,我好像要生了。”熟悉的感覺傳來,德妃抓着聽荷的手力氣的幾乎把聽荷手握捏斷。
聽荷強忍着疼,一疊聲吩咐人去叫人………………
很快,永和宮這邊就忙碌起來。
德妃生產的消息也在宮裏傳開了。
彼時佛拉娜正在畫畫,旁邊地上胤誤、胤?也一人手裏抓着一支小毛筆,在紙上,身上到處塗抹。
場面雖然看着有些不忍直視,兩個小奶糰子卻都玩的挺開心的。
得知永和宮德妃要生產的消息,佛拉娜筆下沒停,這事是預料之中的事,沒啥稀奇。
但是後續傳來德妃生了個女兒的事,讓佛拉娜有些奇怪,“之前宮裏不都傳德妃這一胎是兒子嗎?”怎麼突然變成女兒了?
李佳青玉搖頭,她也不知道,不過德妃確實生了個女兒,“會不會是之前太醫看錯了?”
怎麼可能?穿過來近二十年,已經深知這個時代中醫有多厲害,太醫院那些太醫有多厲害的佛拉娜壓根不信看錯這種說法。
“會不會是佟佳皇貴妃讓人動了手腳?”旁邊做針線的麥穗突然開口。
“嗯?怎麼說?”
“您想啊?德妃娘娘那麼着急想要一個兒子,如果早就知道肚子裏是個女兒,還會老老實實待着等生產嗎?肯定要想辦法接近胤?阿哥。可是知道肚子裏是個兒子,那胤?阿哥那邊自然就清淨了。怎麼了?”怎麼都看着她,麥穗心下一緊,有些
緊張道,“奴婢說的不對嗎?”
不是不對,就是太對了,“麥穗,你長進了。”
這樣的話,擱以前,麥穗是絕對說不出來的。
麥穗一聽,嘿嘿笑,“奴婢聽珠拉嬤嬤的話,經常琢磨來着。”琢磨的多了,這眼力、心眼自然也就長進了。
“挺好。”佛拉娜笑着誇麥穗,“麥穗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事多半還真是佟佳皇貴妃讓人動的手。”
李佳青玉附和點頭,“德妃反應過來怕是要恨死佟佳皇貴妃了。”
“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兩人本來就不對付,有這遭沒這遭其實都沒差。不過你家主子我得謝謝德妃,有了她生女這事,宮裏議論我去南書房當旁聽生的應該能少一點。”
當然也就少一點,讓人完全忘記這事那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前朝這邊,第二天就有御史參佛拉娜去南書房旁聽不合規矩。
“如何不合規矩?"
平了三藩之亂後,康熙在朝堂上威儀日盛,目無表情看人的時候,給人壓力還是相當大的。
可是御史是什麼人,那都是些不要命的。
更何況,有些今兒還是帶着赫舍裏家,那拉家任務來的,自然不怕康熙的冷臉,直接就站出來引經據典講了一堆後宮女子與年齡大的皇子一起讀書的不合規矩處。
這裏面翻過來倒過去時常出現的一句話就是‘男女七歲不同席’。
康熙心裏其實壓根不以爲意,可衆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說漢家經典上說的不對,所以最終佛拉娜做旁聽生的事兒不變,只是佛拉娜去聽課的時候,前面放個屏風擋一擋。
這在很多人看來,跟脫褲子放屁,其實沒啥區別。可是康熙都讓一步了,你還想咋的?沒看萬歲爺那恐怖的眼神嗎?難道還真想因爲這點小事賠上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