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佳乖巧點頭，苦藥汁子端到跟前，聞到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又下意識往後躲。

富察氏只能軟着聲音哄。

戴佳很享受這種被呵護的感覺，這讓她上輩子有些缺愛的靈魂得到巨大滋養，幸福感爆棚。讓富察氏又哄了會兒，戴佳自覺差不多了，閉着眼配合着她額娘把一小碗苦藥汁子喝了，喝完差點吐出來。

唔，實在太難喝了。這些人就不能把味道調一下嗎？戴佳蔫了吧唧的靠在富察氏懷裏‘啊啊’抱怨。

富察氏聽不懂，以爲戴佳還難受，心疼的不行。摸了摸小人兒額頭，有些不確定詢問劉佳氏，“我摸着佛拉娜好像沒那麼燒了，怎麼佛拉娜看着還這麼難受？難道是我摸錯了？”

劉佳氏伸手貼了貼戴佳額頭搖頭，“太太沒摸錯，小格格的燒確實是退了。不過這老話說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小格格身體不舒服肯定還是有的……”這種事也沒法操之過急，只能慢慢養着。

富察氏點頭，心裏卻思量着等戴佳卓奇回來，讓他再去請個大夫回來給小閨女看看。“爺還沒回來嗎？”

戴佳發燒一折騰就是幾個時辰，平時這個點，戴佳卓奇應該已經回來了。

“阿瑪讓人送了消息回來，說是衙門那邊有事，要晚點回來。額娘，小妹怎麼樣了？”卓恩巴雅爾傳完話，噔噔噔跑過來，踮着腳去看富察氏抱在懷裏的戴佳。今天他在前院唸書，二弟過去跟他說小妹病了，他可擔心壞了。

“燒已經退了，不過佛拉娜還有點不舒服，你看着點額爾赫，別讓額爾赫鬧她。”

卓恩巴雅爾重重點頭。他肯定會看住弟弟的。

跟在後面進來的額爾赫聽到這話，小嘴一撅很是不服氣，抬頭看到富察氏懷裏沒什麼精神的戴佳，小傢伙又心疼上了。

這個家裏，可不是隻有額娘跟大哥疼妹妹，他也很疼妹妹的。只是他自己也只有四歲，太小了，就算心疼，也做不了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晚間阿瑪回來，第一個衝上去把妹妹發燒的事情告知阿瑪。

“佛拉娜發燒了？”今天忙了一天，回來就得了這麼個消息，戴佳卓奇心下着急，立馬就要去看小閨女。

富察氏趕緊把人拉住，“燒已經退了，就是還有點不舒服。佛拉娜已經睡下了，你就別再去折騰了，回頭再把人折騰醒了……你今天什麼情況？怎麼回來這麼晚？衙門裏啥事啊？”

戴佳卓奇聞言，這才停了腳步，“別提了……”戴佳卓奇擺手，四下看了眼，見下人都在外面，這才壓低聲音湊到富察氏耳邊小聲道，“瓜爾佳那位今天在宮裏又跟咱們萬歲爺鬧起來了。萬歲爺身邊的人看不過眼，嗆了那位爺兩句……”

富察氏‘嘶’一聲，“誰啊？膽子這麼大？！”誰不知道那位現在在紫禁城裏隻手遮天，就連太皇太後碰上都要退一射之地？

“費揚古家的小子，年輕氣盛，好像叫倭赫。”

“那這事最後怎麼了的？瓜爾佳那位爺能讓？”

當然不能讓，“咱們萬歲爺幫着說了不少好話，又讓人給那位爺府上送了不少東西”要不然他也不能忙到這麼晚，“反正這事現在是看着過去了，不過我估摸着以那位爺的霸道性子，這事還沒完……”

富察氏也覺得那位爺估計會報復，“你以後下了值就趕緊回家，別在外面瞎溜達”免得神仙打架殃及他們這種小魚。

戴佳卓奇點頭。

可是有些事，他並不是你想躲開，就能完全躲開的。

四月很平常的一天，戴佳卓奇跟往常一樣從衙門出來，走在回家路上。

想着出門前小兒子說想喫糖葫蘆，小閨女也‘啊啊’叫似乎想嚐嚐，戴佳卓奇便拐到旁邊巷子口找經常在這賣糖葫蘆的老漢買了幾串糖葫蘆。

正付錢呢，幾個身上挎着弓箭的少年人騎馬從他身邊過。

戴佳卓奇也沒太在意，畢竟紫禁城這種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都能砸到好幾個王公顯貴。騎馬而已，也不算什麼大事。

賣糖葫蘆的老漢反應跟戴佳卓奇差不多。

付完錢，戴佳卓奇甚至還跟老漢簡單聊了幾句，這才繼續往家走。

結果還沒走出百來步，就聽到一陣尖叫。

戴佳卓奇下意識看過去，遠遠的就見一個剛剛還在馬上肆意張揚的少年，捂着脖子上不知從哪兒射出來的箭，瞪着一個方向，‘砰’的一聲砸落在地上……

街上驚叫連連，戴佳卓奇也被這猝然發生的事嚇的要死，幾根糖葫蘆什麼時候從手心掉落的都不知道。

回到家，臉色煞白，身上衣服皺巴巴的，鞋子都跑掉了一隻。

“啊啊（阿瑪，你怎麼了？）”戴佳卓奇回來時，戴佳正被富察氏抱着在院子裏玩，看到戴佳卓奇這麼狼狽的回來，很是詫異。

“出什麼事了？”富察氏錯愕的抱着戴佳迎上來。

“街上有人當街殺人……”

“當街殺人？”富察氏嚇一跳，誰啊，這麼囂張？正待細問，院門突然被咚咚敲響。

“誰啊？”門房過去開門。

“我”戴佳卓奇大哥戴佳博敦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戴佳卓奇喝了口水勉強壓了壓驚，就趕緊去迎他哥，“大哥，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街上有人殺人，地方還正好是你平時下衙會路過的地方，就過來問問。沒事吧？”在博敦的意識裏，他這個小弟弟沒經過多少事，膽子有點小。

“沒事，我離的比較遠，出事之後就趕緊回來了。”博敦點頭，正要說什麼，被博敦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急匆匆從外面衝了進來，“爺，打探清楚了，殺人的是瓜爾佳大人……”他直接一箭親手射死了倭赫。

“什麼？你說誰？誰殺的人？”在座幾人聽罷，驚的眼睛都要凸出來了。

戴佳也跟着眼睛睜的大大的，雖然她不知道他們說的瓜爾佳大人是誰，可一聽就知道這裏面有事啊。

她這一天天的困在這小小的四方院，整個人都快閒的長毛了，一看她阿瑪、額娘他們的表情，小耳朵立馬豎起來了。

須臾，她阿瑪撫掌，“壞了，這下事兒大了。”

“大啥啊？”博敦震驚之後打發走下人搖頭，“就這事，估計宮裏的萬歲爺都不敢拿瓜爾佳那位大人問罪。”

“不至於吧？”戴佳卓奇小聲，“那可是萬歲爺。”

博敦同樣小聲，“是萬歲爺，可萬歲爺還沒親政呢。”現在政事上還是先帝安排的四大輔政大臣說了算。

“那伊爾根覺羅氏能讓？”今天被殺的倭赫就是內大臣伊爾根覺羅費揚古的兒子。說起來，這位還跟他們一樣也隸屬鑲黃旗呢。“就算伊爾根覺羅氏能讓，鈕祜祿大人（鈕祜祿遏必隆）作爲咱們鑲黃旗佐領也要替他們伸張正義的吧？”這位可也是四大輔政大臣之一，論地位可不輸那位瓜爾佳大人。

“原本確實如此，不過”博敦低聲輕嗤，“那位鈕祜祿大人可沒這膽子。你們看着吧，這事最後，咱們那位鈕祜祿佐領保證屁都不敢放一個。”

戴佳卓奇有點不相信，不過博敦是他大哥，又一直比他有想法、能幹，所以戴佳卓奇也沒反駁。直等他大哥離開了，才又跟富察氏湊一起繼續嘀咕。

戴佳因爲小，兩口子默認她啥都聽不懂，得以被留下。

“咱們那位佐領不會真的啥也不做吧？”要真那樣，以後他們鑲黃旗出去肯定會被人看不起的。

富察氏搖頭，這她一個內宅婦人哪兒知道？不過“也不用擔心吧？那位瓜爾佳大人不也是鑲黃旗的嘛？有他在，其他旗應該不敢欺負咱。”

至於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內鬥，只要不波及到他們，說破天去，其實跟他們關係也不大。

“是這個理，就是覺得那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小阿哥，就這麼沒了怪可惜的。還是萬歲爺身邊的侍衛呢，原本多好的前程啊”

結果就因爲說錯幾句話，就這麼死了。“這瓜爾佳大人報復心也太重了……”戴佳卓奇小聲叨叨。

富察氏附和點頭。

然而兩人都不知道的是這還只是個開始，這位瓜爾佳大人後面還有更狠的。

就因爲費揚古對自己心懷恨意，這位瓜爾佳大人乾脆連費揚古這個內大臣還有他另外兩個兒子都給一起弄死了，家產都沒給人留下半點。

好狠！戴佳從她阿瑪口中聽到這個後續的時候，正被她額娘放在席子上學爬。

二哥撅着小屁股在前面吭哧吭哧爬，給她做示範。

“妹妹，你爬啊，就這樣。”額爾赫爬了會，回頭看，見戴佳不動彈，以爲戴佳沒學會，又吭哧吭哧爬回來，伸手去扒拉戴佳的小手跟小腳，力爭讓戴佳學會。

然而忙活了半天，自己累的一頭汗，戴佳還是巋然不動。

額爾赫見狀，立馬癟着嘴轉頭找阿瑪、額娘告狀，“阿瑪，額娘，你們看妹妹”一點都不配合他。

“好了好了。”戴佳卓奇止住話頭，過來一個胳肢窩一個把兄妹倆夾起來，笑着道“妹妹現在還小呢，不會爬正常的。等再過兩個月妹妹就會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