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讚許,又似是譏諷地,龔破夭道:
“你很實在,有一說一,不過,你們喫的‘飯’,都帶有血腥。”
木然地,卓標道:
“在江湖上混,誰的雙手不沾血?人,總得要活。”
龔破夭道:
“話說的不錯,但人不僅僅是這種子活法。”
淡漠地,卓標道:
“現在和我談這個,已經沒用。我想做縣長,讓人前呼後擁,還可開明車馬地去貪去佔……但現實,命,註定我們別無選擇。我也不會後悔。我的‘飯’,是用血、用命搏回的,至少要比那些貪官好。至少,我們敢作敢當,出招吧,天快亮了。”
龔破夭道:
“我說了,我不想殺你。”
說罷,抬腳欲走。
卓標道聲“看劍”,身形已隨劍飄到。
龔破夭身子旋閃,避過卓標的一百九十九招。
“你出劍呀。”卓標邊劍勢不減,邊道。
“我說過不和你比劍的,”龔破夭道,身如靈貓,總在劍離自己身上三寸的時候閃開。
夭噝噝,劍氣逼人,卓標突然凌空而起,如老鷹撲雞,一招“劍穿巨石”自空中使出,對準龔破夭的頭頂……
龔破夭身形沒動,手似是輕輕的一舉,卻快捷無比,“叮”聲,劍鞘尖頂着卓標的劍尖——
旁人都不由大大地“啊”了一聲,心上發毛……
勁力猛,卓標的劍彎如弓。
卓標被一股大氣反彈出七八丈遠,竟倒地不起,儘管他在空中翻了幾個筋鬥,仍化解不開龔破夭的掌勁……
龔破夭出掌了麼?誰也沒看到,但他確是出了,只一掌“如意貫日。”
地啊——
剛喊了天的人,此刻又喊道。
心下一愣,龔破夭不解:怎麼又是天、又是地地喊的?
而且,喊天喊地那人,聲像近,人卻遠。龔破夭聞聲望去,也只能望到他朦朧的身影。
這人又是誰?
以他聲功的功力,遠遠在十大“猛龍”之上,若然他乘機出手,他龔破夭也沒把握能夠應付。
那人卻沒有出手的意思。
難道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他想旁觀什麼?
天、地顯然不是平常天地的意思,分明是另有含義。
但具體的含義是什麼?
龔破夭若約覺得與他的劍式有關,卻又不敢完全肯定……
當他再望向那人的時候,那個神祕的人已經消失。
——“紅龍”典贏飛身過去,扶起卓標。
卓標紅潤的臉此刻蒼白,像被人絕了一次氣似的,抓着胸口,張大嘴巴欲喘氣,卻“譁”的吐出一柱血。
“二哥,我要爲你報仇。”典贏狂怒道。
卓標無力地擺擺手:
“老九,別逞強,讓他走吧。”
牙齒咬的嗑嗑響,典贏道;
“不,那樣,五哥和七哥豈不白死?我……”
眼閃出一束厲光,卓標沉聲道:
“老九,你想大家跟你一塊死是不?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要報仇也不能莽撞。”
典贏嘟嚕幾聲,默言了。
“扶我過去。”卓標道。
“是,二哥。”
典贏便扶着卓標過去,在龔破夭面前六七步的地方停住。
龔破夭不待卓標開口,已道:
“我早言明,我那並不是什麼‘七子靈棋’,只是一般的劍罷了。你們偏不信,偏要動刀動槍,何苦?做人,就得學會信人。假如連人都不信,這世上還有什麼可信?有點我不明,你們怎認定我那就是‘七子靈棋’?我想你們不會說。因爲你們要講‘信義’,不會‘出賣’那人。但真正的元兇,可能就是那人。”
卓標表情複雜地望着他:
“不用說了,你走吧,但你記住,你已和‘龍舟社’結下了仇,仇總得要報的。”
龔破夭道:
“你在威脅我?”
卓標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知道我這人很現實,有一說一的。”
笑了笑,龔破夭知道卓標在報他的不殺之恩,而且暗示着什麼。因爲剛纔他的劍鞘頂着卓標劍尖的時候,只要一抖劍鞘,卓標將會墜落,想閃避已很難,他出掌擊其頭便可奪其命……但他在劍反彈的時候,順送一掌,且只五成功力,所以卓標只傷,而不致於丟命,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居然會感恩,讓他就這麼走,着實令他有點難明。
那麼,他卓標又在暗示什麼?還有後援的人?還是別的什麼?
管他吧,走人。
對卓標微微一笑,龔破夭旋身,飄飄騰而去。
身形在七八丈外時,他聽到典贏的悲呼:
“二哥啊,你不應該這樣就去啊……”
回眼一瞥——
卓標已刎頸身亡。
腳下不停,龔破夭已箭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