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鐘,田中一角順利回到了家鄉濱松。雖然突來的幻境令他感到不安,令他趕緊靜心凝神,發出靈異的功能。經過近半個小時的靈異,他終於放下心來。龔破夭和田欣反饋給他的信息,都是針對香奈子的。這雖令他擔心,可當他的靈魂飛到香奈子身上,香奈子正安全無恙地奔向目的地一一長崎。龔破夭的田欣並沒有尾隨香奈子的跡象。
哼,說不定,龔破夭和田欣正被他的空城計搞得暈頭轉向,不知該如何下手吧。
放心之餘,田中一角又感到無比的欣慰。從香奈子身上靈異到的信息,她是那麼的深戀着他,對他是那麼的情意綿綿。
嗯,這丫頭有良心,也不失我對她的好。
田中一角欣慰地想。
想着,心裏卻又有升起一種隱隱痛的酸楚。
是的,打內心裏頭,他是多麼希望和香奈子斯守一生,相親相愛一生。但他的決定,已經不可能了。
他的決定,並非出於真心,而是出於無奈。
這種無奈的酸楚,過去一直都沒有的。是與龔破夭三番幾次交手慘敗之後,他才生出的感覺。
有人說,對於野心勃勃的人,踏上政治之途,就踏上了實現人生最大價值的路。但也有人說,踏上政治之途,就是踏上了人生的不歸之路。在這政治途中,純樸的靈魂會漸漸丟失,最後會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魔鬼。所幹的一切,都是唯我是用,得維護自己最大的利益。爲了自己的利用,什麼殘忍的手段都會使出來……
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思來想去,田中一角也不認爲自己有丁點的悔意。他覺得自己所幹的一切,都是爲了大和民族的利益,爲了民族的利益而奮鬥,是無比崇高的。正是這種崇高感,令他充滿鬥志,二十年如一日地潛心構築他的間諜網。別人也許不知道他所幹的事情有多麼重要,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提供的情報,不但使日軍在中國戰場上節節勝利,還使日本的軍工企業達到世界一流的水平。只要假以時日,他相信不但是中國,甚至是整個亞洲,都會乖乖地臣服在他們日本的太陽旗下。
當愛因斯坦提出原子可以裂變出巨大能量的假設,他田中一角的目光,便盯到世界各地的原子能專家身上。經過比較,他就發現,德國的原子能專家,是世界一流的。領頭人物,無疑是愛因斯坦。但他逃到了美國。他田中一角曾提出一個設想,要將愛因斯坦從美國綁架回來,卻遭到上層的反對。理由是一旦事情敗露,無異是等於向美國宣戰。以他敏感的觸覺,向美國宣戰是遲早的事,只是目前還不具備那種實力。
經過努力,他也從德國、法國“請回”了一些原子能專家。當然,那都是被德國列入誅殺名單的猶太人。水平雖然不及愛因斯坦,卻也不差,提煉鈾的重水工廠及核反應堆都在他們指導下成了形。一旦完善,就可以提煉出製造原子彈的核心原料一一鈾。
此番他叫香奈子送去一號基地的文件,就涉及到提煉鈾的關鍵流程。
這方面柏格納是專家。他田中一角好不容易將他誘到日本,卻被龔破夭硬生生劫了去……
龔破夭、龔破夭,難道你是我的剋星不成?
田中一角咬牙切齒的想。
哼哼,星又如何能抗住大和民族的太陽旗?
太陽旗在心,還能怕了你龔破夭?
田中一角堅定地想,卻又覺得自己的想有點虛。
龔破夭纔不管你什麼太陽旗。銀河旗對他也沒有用。他龔破夭的眼裏只盯着實際的人。而個體的人對他龔破夭而言,就形同是貓對老鼠般的獵物。
有人就說過,一個暗殺者的智慧,和總統的智慧沒什麼兩樣。區別在於,總統的智慧通過羣體實現,暗殺者則是獨立完成。從這個角度去說,暗殺者的個人能力,遠遠在總統之上。
車子進入濱松縣的地頭,田中一角一眼望向那山那水,就有一種貼心的親切。從車窗撲入的氣息,更讓他感受到一種回到母親懷抱的綿綿愛意。
眼裏一閃,即閃出女兒小英子的身影。
小英子只有十二歲,剛念初中。長的青蔥兒一樣的清純。
想着小英子,田中一角就覺得自己俗不可耐。
但小英子從不嫌他。儘管他每年纔回家一趟,有時甚至是兩年,小英子對他也不見生,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便盡情地撒嬌。
望着小英子的清純,他覺得自己充滿銅臭的雙眼,也無法不生出父親的慈祥和厚愛,目光情深意切地在小英子身上流淌。
如果說小英子是他的掌上明珠,一點也不爲過。
兒子俊郎比小英子大七八歲,已經在東京念大學。相比起小英子,兒子俊郎與他就有點分生。
同類相斥吧。
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小英子每回見到他,都要問同一個問題,“爸爸你在中國幹什麼呢?”
“做生意啊。”
“什麼叫做生意?”小英子天真地問。
“就是進貨出貨,賺取中間的利潤。”他認真的答。
小英子一臉茫然,卻固執的說,“哪裏不可以進貨啊,幹嘛要跑那麼遠去做呢?”
這就難以回答了。
因爲中國人的錢好賺?
還是因爲自己在中國的關係戶比較多?
說了小英子也不會懂。
他田中一角只好呵呵地笑而不答。
小英子則幽幽的說,“如果爸爸天天在我身邊,看着我一天一天地長高,那該多好啊。”
“是啊,是啊,爸爸也想天天在你身邊,可是一一”田中一角動情地說,本想補充些理由,看到小英子秋水一樣純淨的雙眸,他說不下去了。
“可是什麼呢?”小英子追問。
田中一角撓了頭,不知如何答好。
小英子突然笑道,“爸爸你不用撓頭了,媽媽早告訴了我,說你去那麼遠去做生意,都是爲了多賺錢養家、供我和哥哥讀書。”
“嗯嗯,小英子真聰明。”田中一角嘴上樂道,心裏不由感激妻子木野由依。木野由依是典型的日本女人,自從嫁給了他,就對他百依百順。他要幹什麼,她都無言地支持,從來不會說個“不”字。在兒女面前,她也是極力維護他的形象,什麼好話都堆到他身上。
可是她得到我的愛撫太少了。
田中一角感到愧疚。
木野由依的好,是一種女人最摯樸的純情,這情入心、刻骨。
從良心上說,他可以隨時對香奈子說不愛,而對木野由依,他連這種念頭都不會產生。
木野由依不是美女,卻有一種美的感覺,讓他田中一角久久回味。
這回味令他感欣悅,令他的靈魂像找到可以安放的地方一樣,寧靜而致遠。
車子快到田屋村的時候,田中一角的目光不由望向村頭那一排柳樹。柳絲輕揚,一個身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在柳樹下蹦蹦跳跳。
小女孩雖然背對着他,可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就被粘住了一一那不正是自己的女兒小英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