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泥土被夯得堅實之後,再鋪上厚厚一層溼沙石混和搗成泥白水草,後再將打磨得平整石塊嚴絲合縫地砌上。因爲面積寬,整個鋪地基過程就用了十多天。看着那塊躺綠草間石板地面,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不由升起一股成就感。白天還不覺得,一到晚上,不少人都跑到了上面去睡覺,不鋪獸皮,直接貼着石板,雖然曝曬一天,剛入夜時石板會變得滾燙,但是吹上不久夜風,熱度就會散,涼涼感覺能讓勞累一天人睡上一場好覺。
地基打好,之前運石頭也用得差不多了,所以除了輪班去採石灘運石,大部分人都歇了下來。所謂歇下來當然不是真正意義上歇下來,而是意味着亞獸要跟着獸人出去採集了。這也是百耳不主張多做幾個筏子,將人力都投採石上原因。房子固然要建,但是食物也得收集,不然等到雪季來時,有房子住卻沒有喫,那就悲慘了。
亞獸第一次出去採集那天,清晨破天荒下了場雨,不算大,但卻像將天地重洗了一遍,空氣清中帶着淡淡涼意,讓人覺得說不出舒服。因爲這次出去人多,爲防意外,百耳也跟着去了。
森林對於一直生活草原上亞獸們來說,是個可怕又陌生地方。不說裏面隨時都有可能遇上兇猛野獸,只說那些讓人防不勝防植物,他們來大山部落途中,就曾經帶走過幾條亞獸命。所以,當初聽到說要跟着獸人進山打獵時,他們大部分人心中其實已經有些絕望。
等進入山林之後,百耳突然發現自己顧慮似乎有些多餘。因爲那些亞獸心中害怕,行走時全都擠一堆,根本不敢散開,自然就不會有走失之虞。加上過了獸潮,除了小耳獸外,其他野獸再不會成羣結隊地冒出來,而如果是單隻撞上來話,很就會被獸人收拾掉,至於小耳獸,因爲有探路,一發現便會通知衆人及時繞開,所以主要防還是植物。
獸人們配合得好,路上沒遇到什麼危險,亞獸們也就漸漸能放開了,不再像剛入林時戰戰兢兢。
有趣是,下過雨,又出了太陽,林子裏竟然冒出了一個又一個大蘑菇。百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蘑菇,所以第一眼看到時並沒能認出來,因爲實是太大了。剛拱出土還沒破開那層棉絨樣白膜都有人膝高,大就別提了,半人高,人高,甚至於超過獸人都有。百耳還是連遇上了幾個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這是謝得。”見他注意那些高大蘑菇,一起出來夏說。“早上生,晚上就會謝了,過不了幾天就是一堆腐物。”
百耳聽得不由來了精神,問:“這你們喫過嗎?”上一世行軍穿林時,火頭軍也會就地找些蘑菇野菜來燉乾糧裏面給將士們喫,對於這東西,他還是見過,只是不太能分辨有毒無毒。再則,還京城府中時,每年莊子上送乾貨裏面就有野山菇,跟野味燉一起,那味道相當不錯。所以看到這些大傢伙,他不免動了心思。
夏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連帶其他獸人表情都有些扭曲。
“這個沒人喫。”他含糊地說。
“爲什麼?有毒嗎?”百耳疑惑。因爲獸人分辨有毒無毒上有自己特殊能力,所以對方回答讓他只能想到這個原因,心裏不免有些遺憾。要知道這樣大蘑菇,如果能弄回去掰成塊曬成幹,跟獸肉一起燉,也夠喫上好些日子了。
“有有,有沒。”夏回答,期期艾艾了半天,終於苦着臉憋出一句話:“因爲它謝得,所以沒人敢喫。”這種話跟亞獸說,還是很不合適。
其他獸人早忍不住,扭過頭去偷笑了。
百耳終究是男人,懵了片刻,便反應了過來。謝得,泄得再聯繫蘑菇形狀,哪怕他平時再怎麼冷靜從容,也不由窘了下。
“咳這個其實,嗯不是這樣說。”他乾咳一聲,忍笑試圖解釋,伸手面前那個平傘上長着圓點兒豆綠色大蘑菇柄上掐了下,發現竟然極嫩,“就好比,喫了多刺獸人也不一定就會水中遊,喫了軟骨獸也沒人變得骨頭軟吧。”
有東西只是個寓意,然後口耳相傳下便成了禁忌,但其實一細想,便處處都是漏洞。聽百耳這樣說,獸人們思索了下,也覺得是這麼個事兒。
“但是這個東西長得跟樹一樣壯實,能喫嗎?”夏仍然有些不能接受地問。雖然他們能分辨是否有毒,但是就像他們也能確定木頭沒毒一樣,可沒人能把木頭吞下去。
“試試就知道了。”百耳說,然後拿着獸甲片劃過眼前那個到他胸口大蘑菇柄接近地面位置。甲片鋒利,蘑菇又嫩,一下子就倒了。因爲才長出沒多久,所以雪白柄裏面還沒生蟲,看着沒那麼嚇人。要知道以這柄大小,如果像上一世那些蘑菇一樣會生白色蛆蟲話,估計蛆蟲個頭也不會小。
“如果這個能喫,我們會多出不少食物來。”百耳一邊把這個大蘑菇交給身邊亞獸,一邊說。
“這個怎麼弄?”烏稚問。今天出來是他小隊,沒想到百耳也來了,他樂得有人依靠。
“洗乾淨,然後掰成小塊,跟獸肉一起煮。”百耳回憶了下,說。以前他喫蘑菇都是跟肉一起燉,肉乾,醃肉,野雞野兔等等,那時蘑菇個頭小,大都囫圇地燉了,也有稍大被撕成幾份。
因爲亞獸跟着獸人們出來,還要負責中午喫食,所以都會帶兩個骨鍋,煮點野菜湯什麼,等喫了烤肉後一人喝個兩口清清油膩。這一次出來人多,帶鍋數量也增加了三個,這一個蘑菇分到五個鍋裏,倒是將將好。肉是獸人們現打兩隻嘎嘎獸和一頭獠獸,嘎嘎獸煮了一隻,另一隻跟獠獸一起烤了,便算是午食。因爲有了蘑菇,所以就沒有放其他野菜,以免不能喫時糟蹋了。
不是太出百耳意料,那大蘑菇果然是能喫。因爲蘑菇味鮮,又嫩,跟嘎嘎獸燉一起,香得所有人差點連舌頭都一起吞了。雖然有烤肉,但大多亞獸喫了燉後,便不太願意去碰,只有一兩個喫了點,其他全是獸人解決掉。
“這個謝”喫完飯休息時,歧開口,卻立即被百耳打斷了。
“還是叫蘑菇吧。”百耳說,實是再繼續叫那個謝得,會讓人喫時候有心理陰影。
歧也沒問蘑菇是什麼意思,很自然地順着百耳話把名字換了,“這個蘑菇只這段時間長,等過一段時間,雨下得大了,就沒了,要到雪季來之前天氣放晴那幾天才能再看到。所以雖然個頭大,但其實不能喫太久。”說到這,語氣中不由流露出幾分惋惜來。長時候喫不完,需要時候沒有,怎不讓人鬱悶。“不知道能不能種?”說到這,他忍不住看向百耳。因爲之前挖回去種那些植物活了一大半,所以他纔會這樣想。
“這個是從腐葉枯木上憑空長出來,一天就謝,就算弄回去只怕也種不活,又留不了種,不知道要怎麼種。”百耳搖頭說,反正他從來沒見過人種蘑菇。“不過我們可以試着曬乾。”
於是當天,回去時候,除了打獵物以及挖幾簍刺刺木外,出來兩個筏子上都堆滿了經獸人鑑定無毒大蘑菇。可想而知,留盆地裏一幹獸人乍然看到此物時,表情會有多精彩。而圖目光是一個勁地直往百耳身上瞟,幾乎要懷疑他是想報復自己。
不過知道已經有人喫過,而且過了一個下午,表面上看來並沒什麼事後,其他人也就不怎麼抗拒了。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多一種食物就是多一分度過雪季保障。等真正煮出來時,獸人們也都向徵性地盛了一碗,真正喜歡還是亞獸和老人,於是對於百耳提出曬乾很感興趣,決定第二天就把剩下弄了。至於當天晚上有幾個獸人躲暗處偷聽獸人伴侶辦事,以及次日早上有伴侶獸人被獸人們圍追堵截問了些什麼事,就不是其他人該知道了。反正從那以後,獸人們對於收集蘑菇是沒有任何抗拒。
因爲太陽大,加上又有石板地面可供鋪曬,只一天,那些被掰成了巴掌大細塊蘑菇便曬成了幹,縮成了一小坨。看着那皺巴巴失去剛採來時鮮嫩與清顏色蘑菇幹,老人和亞獸們都不由懷疑,這樣還能喫嗎?如果不能喫話想想他們就覺得心痛。
爲了不耽誤採集有時間限制蘑菇,第二天早上,亞獸們就將散了一晚太陽味幹蘑菇煮了。事前沒有泡過,所以有些失算,都可着勁地往鍋裏加洗過蘑菇幹,結果煮脹後差點滿出來,不得不盛了幾碗出來。
蘑菇乾沒了鮮蘑菇脆性,多了股韌勁,很有嚼頭,又別是一番風味。亞獸們大都愛喫,至於老人們,則有些莫可奈何了,但喝喝帶着蘑菇味肉湯也是很喜歡。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亞獸們都專注於採集晾曬蘑菇幹,因爲蘑菇太大又輕,一次採不了幾個就放不下了,所以也不耽誤順手挖些其他東西回來種。連採石灘亞獸,歇下來時也會獸人陪伴下到周圍林子裏轉轉,弄幾個蘑菇跟石頭一起運回盆地。爲了裝蘑菇幹,老獸人們暫時放下了手裏做武器工作,緊着用獸人們帶回藤條編了很多大筐子。看着一個又一個藤筐被裝滿,然後摞一起,每個人臉上都不由自主露出歡喜神色,並因此而衍生出曬肉乾,野菜乾等想法。因爲有了蘑菇加入,每次打回獵物就有了剩餘,有空閒亞獸便變着法子想把這肉處理得能喫得久,於是石板地面附近總是飄浮着一股奇怪味道。對此,百耳以及獸人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如果成功了話,大家都受益。!##$l&&~w*h*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