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調整了一下前面幾章的段落結構,小說的劇情沒變,只是優化文字結構而已。】
方興獨自一個人盤坐在血池邊,四下空空靜靜,唯有滿地殘骸與他爲伴。他靜靜的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就是不說話。直到他在心底將一切計劃都推敲了個牢實,方纔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一直以來都保持着平靜無波的面容,此刻也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一絲疲倦的色彩。不可否認,無論是敲打烏鬼和黑黝鬼,還是着手準備計劃對付驊雄,這些都是需要耗費極大心力的。
自從進入積屍谷以來,方興就一邊徵伐廝殺不止,一邊還得不斷揣摩局勢、鼓勵人心。一步一趨,都走得很是用心,也走得很是艱難。一來二去,即便堅韌如方興,也不免有些疲倦了。幸好,一直以來,他的每一步前進都帶來一股強烈的信念,這才讓他走得穩重,落下的步伐也是堅韌不拔。就是此刻疲倦上湧時候,也毫不例外。方興只要看見周圍慘白的骷髏用空洞的眼眶蹬着他;殘骸上僵硬的手指高高揚起,扭曲的腿腳糾纏在一起;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湧上一種用之不竭的力量。
這裏的一切都靜悄悄無聲,只是有一種無聲無形的力量,在方興的耳邊喃喃低語,向他控訴着發生在此地的殘酷*。方興不用刻意挑動情緒,他只是稍稍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心中便會自然而然生出一種凜然的意念。藉着這股忽然從心底生出的凜凜寒意,少年郎順勢掃蕩渾身氾濫的疲倦感和他般慾念,只將整個人的精神意志都融化爲一柄寒光冽冽的出鞘利劍。僅在一息之內,他就屏蔽了權謀詐術帶來的諸般雜念,徹底進去了渾然唯我的戰鬥狀態。
方興的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動搖禁制大陣的根基,以便他接下來對整個禁制的佈置做出徹底的調整。這一步具體該如何施行,他已經想好了。只見,他右手微微招動,插在牆角的青虹劍當即飛來;左手探出,作勢一撈,遠在一丈外的黑盤法器也隨之飛入他的手中;他一手持劍一手持黑盤,就如同一位將要上沙場搏殺的劍盾武士一樣。事實上,方興接下要做的事情不比沙場廝殺來的簡單。他手上這件黑色法器本來是一件用來飛遁的法器;中途被驊雄改煉爲控制禁制大陣的器用,擁有掌握整個禁制大陣的控制權限;後來在黑黝鬼棄械投降的時候,又被黑黝鬼當做投誠的禮物獻給了方興。
東平是個貧瘠的地方,縱是對世家大族來說一件法器也是異常寶貴的東西,尤其是飛遁的法器更是格外的備受珍惜。東平都如此,更何況比東平還要窮的亂風崗了。在亂風崗上,一件法器的地位要更加貴重。方興入手可知,這件法器以往的主人對它都是極其的愛惜。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接下來,他可是要暴殄天物了。木着臉,方興徑直將皇初紫元靈光灌入法器內。這一次,他並不打算將法器化爲己有。他擁有的時間有限,必須在最大時間對禁制大陣做出最根本性的動搖,這件法器雖然寶貴,但是它的毀滅卻是方興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步,所以它必須被摧毀。
方興試探了兩次,獲知法器內部的禁制構造結構後,他就再也沒有留手了,紫色的光芒毫無保留的蜂擁而入。對付禁制效力霸道絕倫的皇初紫元靈光,頓時將法器內部的禁制徹底沖垮。與之同時,少年郎還在聚氣凝神,心神催動體內真氣疾速運轉,身體周圍勁氣四溢,手上爆發出一陣凌厲的劍氣。
黑色法器首當其衝,一擊之下竟然就劍氣擊得生出了裂紋。方興再度使勁,失去了內部禁制保護的法器,便應聲化爲數塊殘片掉落地面。控制整個禁制大陣的法器就這樣被方興摧毀了,整個禁制大陣隨即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橫跨幷包裹了數里山谷的禁制大陣看起來似乎依舊不可一世,如同一重鐵幕一般不可摧毀,但是若是有人身處方興同一位置,用心體察一二,就會發現在禁制大陣的核心處,整個禁制大陣的根基正在動搖、崩塌。
俗話說:‘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整個禁制大陣如同數里長的巨大水壩,方興若是和他正面硬撼,那必然是撞個頭破血流,喫力難討好。然而,方興要是另闢蹊徑那就另說了。他摧毀法器的舉動,就如同是在水壩底部鑽出了一個小小的蟻穴。之後的事情就不用他再動手了,巨大的水壩的自身重量和激湧而出的水流都會幫助他摧毀整個大壩。
第一步成功達成,方興也不歇口氣,他馬不停蹄的開始第二部計劃。此刻,整個禁制核心處的山坳裏,唯有方興一個人。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使用皇初紫元靈光了。方興開始在禁制大陣動搖的基礎上,逐步使用皇初紫元靈光將此地原有的禁制統統打散;他一邊盡情的破壞與改變,然後按照他的意圖重新鋪設此地的禁制;一邊動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試探着此地的先天禁制。靈識、靈光、肉眼、靈目等等手段,只要能用得上的,他都全力以赴的調用。
在方興不懈的努力下,從禁制核心處開始,籠罩在積屍谷上空的禁制大陣開始隨着他的心意發生緩慢的變化。這種進度雖然有些慢,但是勝在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踏實。因此,屋內聚斂的地脈陰煞也開始有了少許的變動,一陣又一陣的陰沉青光揮灑在方興的身上,似乎地脈陰煞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引動,漸漸向方興靠攏。而此時,方興的身軀上更是有紫金兩色靈光不斷迸發出絢麗的光爆。
青光、紫光、金芒三種燦爛的光輝,襯得屋內盡顯一副五彩繽紛的彩色世界。方興盤腿坐在這片色彩斑斕的美麗世界中,額頭卻不由自主的滑落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他現在喫力萬分,處境頗爲艱難!先天禁制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任意覬覦的存在,尤其還是一座天然生長在地脈穴口的先天禁制。漫長的時光和天地的偉力,都賦予了先天禁制莫大的威能。即便是稍稍接觸,方興也要付出莫大的精力。更何況,這位膽大妄爲的少年郎想要得的卻是借勢馴服這隻天然的‘野獸’!
方興的通盤計劃至此,已到了最關鍵的步驟。他基本上已經摸清了先天禁制存在的位置,他現在正在利用皇初紫元靈光改造驊雄佈下的舊有禁制大陣,想要將先天禁制和他改建的後天禁制結合到一起來,以達到徹底引出蘊藏在積屍谷內的地脈陰煞的目的。只是,他現在就是卡在這一步。每當他想要將後天禁制‘搭’到先天禁制上去的時候,後天禁制在先天禁制的先天未能面前總是一觸即潰,兩者之間根本就不能存在任何交際的可能。連交際都不可能,這又如何讓方興將兩者結合到一起來呢?
方興身上如泉湧一般的流出的汗水,一小部分是因爲焦急,更多的卻是耗費太多精力而導致的。每一次努力的失敗,都表明方興費盡心血搭建的後天禁制的崩潰。爲了成功,他必須得重新開始耗費精力,重新搭建後天禁制。這一來一去,他耗費的心血就不知凡幾。短短的一陣時間過去,方興體內的真氣就已經被掏空了整整一十六次。
他完全是靠着體內那枚靈丹的補充,方纔熬過來的。體內的真氣每一次被耗費乾淨的時候,都會有鋪天蓋地的疲倦感和撕心裂肺的痛疼感隨之出現。方興唯有咬着牙,一聲不吭的忍耐了一十六次。他身上的冷汗完全淋溼了全部衣裳,又侵透地面,形成一塊巨大的溼跡。然而,即便如此,他的信念依舊堅持不動搖,他還是繼續嘗試,只把沉默與堅韌的品質發揮到了極致。
到了第一十七次的時候,似乎老天也不忍再看方興再這樣折磨自己了。方興頭一回發現,他一直認爲會源源不斷從靈臺心境中湧出的皇初紫元靈光,竟然也會出現漸漸枯竭的現象。原來,皇初紫元天界中新生出來的靈光,遠已不堪方興的支度,前面的一十六次已經將皇初紫元天界中攢集的皇初紫元靈光耗費一空。現在,方興一時間竟已無靈光可用。
“難道計劃真的無法推進下去了嗎?驊雄就這樣從我手上逃過一劫?”無法將後天禁制和先天禁制搭建在一起,就無法彙集地脈陰煞給予驊雄致命一擊,而無法給予驊雄致命一擊,就得冒着被驊雄決死反擊的危險。亂風崗一脈屍類修行,所修行的法訣高深,神通百出,方興可不願意面對這樣一位屍類大將軍的決死一擊。這樣一來,他似乎只能坐視驊雄逃去,或者坐等家族援兵才能擁有足夠的力量將驊雄誅殺了。
莫非他的堅持和忍耐,得來的就是這般無果嗎?方興抿嘴,沉默不語。雖然在別人眼中,他能在驊雄的攻擊下保住商隊,還窺破驊雄的陰謀,並給予他一定懲罰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然而,在方興的眼中這些卻遠遠不夠,他完全還可以做得更好,直至將驊雄送上斷頭臺接受公義的裁決。可是眼下無論他怎麼努力,似乎就是有一重透明的隔膜,將他和成功隔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後天禁制和先天禁制之間,失敗和成功之間,似乎僅有一線之隔,然而這一線之隔卻就是咫尺天涯!“堅持了一十六次,失敗了一十六次,換來的結果還是失敗!這讓人情何以堪呀!”就在方興心中懊悔的時候,在他不可知的地方——真皇聖德天界中沉睡的尋南,卻忽然在睡夢中翻了一下身,迷人玉背半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