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今天的比賽。”
“有什麼心得?”
“我們贏了!”
“就這個?你腦袋沒有壞吧?”沈奇峯做勢將手搭上陳俊豪的額頭。
“別鬧,別打擾天才思考問題。”
“天才?呵呵,那告訴下我你天才思索的結果。什麼叫做‘我們贏了’?”
“你覺得澳大利亞隊的實力怎麼樣?”
“很強!”
“不只是很強,我覺得他們的實力甚至超過了我們。”
“嗯?”沈奇峯歪着腦袋想了下,“就算是這樣,可這有什麼關係?”
陳俊豪似乎很不滿沈奇峯的語氣:“什麼叫做就算這樣,這可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結論。”
“好好,就像你說的,他們的實力確實超過了我們。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深思熟慮後的心得了。”
“笨,心得不是說了嗎,我們贏了啊!”陳俊豪看白癡一眼的眼神白了下沈奇峯。
沈奇峯對陳俊豪的白眼立即做出了反應,爬上牀,將牀上的人按在身下左右手伸到對方的腋窩下做抓撓動作――撓癢癢!
效果立刻出現,“哈哈哈嗚嗚嗚饒命饒命!”怕癢,這也算是天才陳俊豪的一大弱點吧。
可惜了這麼大一男人!
直到身下的陳俊豪求饒叫得不行了,沈奇峯才終於放手。
“現在是不是該繼續剛纔的話題了?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廢話,這場比賽的另一個主角可是我們。明明實力不如對方,卻能夠整場壓着對方打,這不是很不一般嗎?”
“球場上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發生的,以弱勝強這又不是什麼神話。”
“可是,如果我是澳大利亞的主教練一定鬱悶得不行。明明自己球隊的勝利比對手強,可是整場比賽卻都被對方壓在頭上打。”
沈奇峯不以爲然:“如果我是他,就該反省一下自己是否是個稱職教練。他們的隊員已經表現得相當努力,輸掉比賽只能夠是教練自己的責任。”
“教練的責任?”陳俊豪驚訝道,“可以這樣將比賽的失利的責任推給教練嗎?”他的驚訝可不是僅僅表現在臉上,從來在他的心中就沒有真正想過比賽的勝負和教練有什麼太大的關係。球隊戰績不好解僱教練的新聞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但對此他從來都是不以爲然的。在陳俊豪的認識中,比賽終究是靠球員去打的,再高明的教練也不能代替球員上場。即使曾經以教練的身份帶領江川隊參加全國大賽,他也未真正認爲自己作爲教練對比賽的影響能夠有多少,決定比賽的始終是江川隊的整體實力和自己在場上的發揮。
一個好的教練讓隊員整合成一個整體、可以讓球隊變得更強,但是一個好的教練能夠改變一場實力懸殊比賽的結果嗎?以弱勝強那總是取決於球員在球場上的拼搏。這纔是陳俊豪整個的認識。
淺薄!
沈奇峯似乎看出了陳俊豪的內心想法,一記和剛剛陳俊豪一樣的白眼,那感覺好似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白癡。
陳俊豪氣結,卻無法反駁。此刻,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挺白癡的。今天的這場比賽的過程和結果實在已經嚴重顛覆了他的“常識”。雙方的實力很明顯澳大利亞隊高出一籌,不只是他自己,沈奇峯、耿天放等人對此也不諱言――比起國內的媒體,中青隊員們更加敢於直面這個事實――然而比賽的結果卻和實力大相徑庭贏得比賽的是中青隊。結果可能具有偶然性,真正說明問題的是整個比賽的進程,除了第一節短暫的領先,整場比賽澳大利亞隊幾乎都是被中青隊壓着打,最後鬱悶的輸掉比賽。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比賽”!
沈奇峯總算沒有讓陳俊豪鬱悶太久,道:“一個球隊的實力不應該只是球隊隊員的實力,教練的水平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組成部分。澳大利亞隊的隊員或許水平超過了你我,但是他們的教練水平卻給我們的耿教練比下去了――在兩個教練的比拼中澳大利亞隊的白髮老頭輸掉了,這也決定了他們指揮的球隊最後的比賽結果。”
“你是說,坐在場外的雙方教練決定了這場比賽?”
“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場上比賽的畢竟是我們。兩支球隊交鋒比得是誰有更多的優勢、誰能夠最大程度的發揮出自己的優勢和遏制對方優勢發揮。在雙方球隊的綜合比拼上我們差不多和澳大利亞隊堪堪打成了平手,但是加上場外教練指揮的因素我們的優勢就比對手稍稍高出了一點,所以我們贏了!明白嗎?”
陳俊豪搖頭。
“真是笨蛋,看過拔河比賽吧,勢均力敵的時候雙方誰還能夠增加力氣哪怕只有一點點他就贏。”
“你是說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頭!”
“原來教練在你的心中就是一根稻草!”
“錯,怎麼着也有兩根稻草的分量!”
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雖然似乎將耿直貶得一文不值,但陳俊豪還是從沈奇峯剛剛的言語中聽出了他對耿直的敬意。笑聲過後,他試探着問道:“在你心中,耿教練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教練嗎?”
沈奇峯對這個問題似乎非常不滿,瞪着眼睛:“你不會自己判斷嗎?”
陳俊豪赧然:“我就是不能判斷才問你啊!”
沈奇峯愣了,心裏很快亮堂了。從第一次參加高中聯賽到現在的世青賽,在陳俊豪的籃球生涯中,宮景奇是他之前唯一的教練,他確實沒有太多的機會去比較耿直是不是一個優秀的教練。
換句話說,今天的成就小鬼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自學而成的。看着面前陳俊豪熟悉的臉沈奇峯心底由不得泛起敬佩的感覺來。敬佩?沈奇峯趕緊搖搖頭,似乎要將這個字眼趕出自己的腦海。
這個小鬼哪裏值得自己尊敬嗎,我可是他大哥呢!
對陳俊豪自己來說,第一次高中聯賽的時候是在宮景奇的帶領下完成的。但那一次宮景奇並沒有讓見識到比賽中教練臨場指揮巨大作用――高中聯賽對於戰術的需要是遠遠無法和世青賽相比,業餘教練的水平更是無法和職業教練同日而語的。憑藉着對於教練的粗淺認識和比賽中敏銳的本能,他自己竟然也率領江川隊完成了第二次高中聯賽的征戰。
進入國青隊後接受耿直的教導,陳俊豪隱約知道耿直是一個很不錯的教練。但究竟有多麼出色他並不知道。就像今天的比賽一樣,缺少戰術素養的陳俊豪並不能領略耿直的高明。
所以當沈奇峯的提點下初窺其中奧妙的陳俊豪纔有“耿直或許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教練”這樣的想法。
沈奇峯久久的凝視讓陳俊豪感覺渾身不自然,換上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別這麼看着我,我可不喜歡男人!”
“去死!”沈奇峯一拳頭揮過去。
氣氛重新恢復輕鬆。
沈奇峯盤腿坐在陳俊豪的牀上,一副正襟危坐架勢,而躺在牀上的陳俊豪則靠在牀頭坐起準備聆聽沈奇峯對耿直的介紹。
“衡量一個教練水平最有說服力的事實就是他的戰績。五年前耿指導接手劍勒隊的時候還是級球隊,如今我們已經是cba總冠軍。而且這五年中劍勒隊沒有引進一個外援,所有的球員除了隨球隊從乙級聯賽中打上來的隊員,便是我和耿天放這樣從青年隊中自己培養出來的。這樣的成績是國內任何一個教練都無法匹敵的”
“就像今天的比賽一樣,耿指導的臨場指揮可以說達到了登峯造極的水準”
“以球隊的教練而言,耿教練是頂尖一流的,但是他最令球員尊敬的還是因爲他是個真正關心球員的教練,尤其是青年球員”
“我和耿天放高中畢業進入劍勒隊後在青年隊足足呆了兩年,在確信我們的身體素質和技術水平足夠成熟後纔將我們召入了成年隊。耿教練對於青年球員使用一直非常慎重,你最好別讓自己受傷,像高中聯賽那樣帶着傷上場在他這兒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你知道我很妒忌你嗎?”一直滔滔不絕的沈奇峯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來。
陳俊豪訝然道:“妒忌我?”
“其實不只是我,可能耿天放也又同樣的感覺吧!”
“爲什麼?”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像重視你這樣重視一個球員。我和耿天放都是他的親傳弟子,耿天放還是他的兒子,可是在他心中似乎都不及你的分量。。”
“我很受他重視嗎?”
沈奇峯白眼向上翻,一副受不了的神情:“真是白癡!難道你到現在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陳俊豪心虛的點點頭。
翻着白眼的沈奇峯似乎眼珠翻得太厲害帶動了身體,右手搭在額頭上身體倒仰在牀上,口中大呼:“天哪,這麼遲鈍的傢伙竟然被教練當作天才,這是什麼世界啊!”
“遲鈍的傢伙”可不知道臉紅,聞言反而沾沾自喜,道:“原來他看出我是個天才啦!哈哈”
七竅生煙、白眼上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沈奇峯差一步就位列仙班去了。逃脫死神魔爪的男子將那個一臉白癡笑容的少年壓在身下狠狠的一頓狠扁纔算是消了一口心頭之氣。
話題繼續。
“開動下你遲鈍的腦袋想一下,召入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進入國青隊,這是多大的波瀾。這麼好的新聞,媒體記者們還不蜂擁過來。可是,國青隊這個集訓期間可有記者跑過來問你問題?”
陳俊豪搖頭。
“就沒有想過其中的緣由?”
“不是封閉訓練嗎?”
“笨蛋!”一記爆慄,“若非是因爲你這個小鬼,幹嗎要封閉訓練?”
陳俊豪捂着腦袋不敢反駁。以往每次沈奇峯爆慄過後,陳俊豪不是捂着腦袋躲閃便是反攻,如此“溫順”委實出乎沈奇峯意料之外,不過,感覺確實很不錯。翹起二郎腿的沈奇峯繼續道:“長達一個多月的全封閉訓練,這在各級國家隊中都是絕無僅有的。耿指導這是給你摒棄新聞媒體給你的壓力。”
陳俊豪恍然大悟,頻頻點頭。
“還記得朱宇主教練嗎?”
“記得!”
“他是我們劍勒隊青年隊的主教練,也是耿教練的助理教練。因爲你這個笨蛋基礎實在太差,教練特意將他請到國青隊給你補習。”
“唔!”陳俊豪如夢初醒。
“有計算過三場比賽你上場多長時間嗎?”
側着腦袋回憶了下,道:“差不多七十多分鐘!”
“確實是七十多分鐘,三場比賽每場教練只讓你上場二十五分鐘左右,不論是首發還是替補。我說過,教練的臨場指揮是頂尖一流的,你在場上每一分鐘都是教練精心過計算的。既能夠保證最大程度的發揮你的實力,同時確保不會讓你這個小鬼太累。耿教練對於年青球員的使用一向都是很慎重的,你才十六歲,使用起來當然更加慎重了!”
“哦!”原來如此!
陳俊豪一會兒“恍然大悟”一會兒“如夢初醒”,反應異乎尋常的平靜。可是他心裏真的就那麼平靜嗎?沈奇峯眼睛餘光閃過陳俊豪的臉上,伸伸懶腰,打個呵氣:“累了,睡覺去了!說完爬上自己的牀,一會兒呼嚕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