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沒想到她那不靠譜的阿瑪當真就這麼將她丟在了慈寧宮,用完了晚膳便自己甩甩袖子回去看他的親親皇貴妃去了。
“明知道不可爲,卻偏要強求,佟佳氏那丫頭性子倔強,皇上也縱着她胡鬧。”
康熙走後,太皇太後長嘆了一句。
丹卿聽不太懂,瞪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們四公主以後可不能這樣,”
太皇太後捏了捏小曾孫女肉肉的臉頰,“這人啊,有時候就得認命,不該你得的就不要強求,不然喫虧的是自己。”
丹卿更加迷惑了。
“您跟四公主說這個,她哪裏能聽得懂,”
蘇麻喇姑親自出去送走了康熙,回來之時身後跟着一個十來歲的宮女,“這是禾苗,去年內務府分過來的,年紀雖小,卻也穩當。”
禾苗大大方方的走近,跪下請安。
丹卿好奇的探頭去看,只瞧着她眉眼清秀,雖然算不得美人,卻有種讓人瞧着安心舒服的神韻。
“看着是個齊整的孩子,”
太皇太後點了點頭,“今後你就跟着四公主吧,記着,要護好她。”
原來是給她的宮女嗎?
丹卿有些驚訝。
她身爲公主,自然也是有奴才伺候,是兩個奶孃和兩個灑掃宮女,以及一個跑腿的小太監。
過年她“生病”那會兒,其中一個奶孃被攆出宮去,而另一個奶孃孫氏,如今在郭貴人身邊伺候。
灑掃宮女和小太監雖然名義上是她的,但也被郭貴人指使着做事,所以並沒有哪個奴纔是真正一直跟着她伺候的。
丹卿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反而覺得這樣更輕鬆些,所以也從來沒提出過抗議。
沒想到太皇太後竟然才見面,就先給她挑了個宮女。
這是嫌她今日自己跑去御花園裏堵康熙了嗎?
丹卿有點不確定太皇太後的意思,略忐忑,也沒直接謝恩。
“四公主這是怎麼了?”
蘇麻喇姑過來蹲下身溫柔的握住丹卿的手,“可是不喜歡這個宮女?”
丹卿搖了搖頭,低聲道:“喜歡的。”
禾苗看着年紀不大,但卻是行止有度,十分有規矩,一點也不比宜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差。
“你喜歡就留下,旁的不用多想,”
太皇太後也摸了摸丹卿的頭,“宜妃和你額娘都懷着身孕,難免顧及不到你,既然你汗阿瑪將你送到了慈寧宮來,那你就安安心心的住着。我這兒還有個大姐姐,不過這段時日回去瞧她額娘了,等她回來,叫她帶着你玩兒。”
丹卿點了點頭,知道太皇太後說的大姐姐是大公主,原是恭親王常寧的閨女,被康熙收爲養女,一直住在慈寧宮裏。
“謝謝老祖宗。”
丹卿細聲細氣的謝恩。
不知爲什麼,她敢對着康熙撒嬌賣萌,但在太皇太後面前,卻總有些畏懼。
太皇太後有一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彷彿能看透她的軀殼,看到她那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靈魂。
“老祖宗別心急,四公主第一次來咱們慈寧宮,怕生是正常的,”
蘇麻喇姑柔聲寬慰,“等她熟悉了,有鬧得您頭疼的時候。”
太皇太後自然也不會爲難小姑娘,便叫蘇麻喇姑領着丹卿先去暖閣裏安頓下來。
不多時,蘇麻喇姑便又回來了。
“老祖宗放心,奴才仔細檢查過了,四公主一切安好,只不過??”
她略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道,“只不過她外面穿的衣裳料子是很好,可裏衣卻有些舊,尺寸也小了。”
“宮裏人最會做表面功夫,可憐了這孩子了,”
太皇太後捻着手裏的佛珠,“叫人送些東西去翊坤宮,告訴宜妃皇嗣爲重,以後要好好養胎。”
太皇太後可從未信過一個還不到五歲的小公主能自己跑到御花園裏去。
什麼將來去草原上喂狼的,不過就是有人故意利用四公主引康熙過去的小伎倆罷了。
郭貴人素來算不上得寵,位份又低,自然不敢如此,那此事是誰的手筆就很清楚了。
太皇太後這把年紀,早就不在乎後宮那點兒事兒了,宮裏的女人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睞使些手段,只要不傷及旁人,她都不會過問。
但她不願瞧見嬪妃利用阿哥公主爭寵,更何況利用了公主,卻還只做表面功夫,且不說公主身邊沒有伺候的人,就連件像樣的裏衣竟然都不給。
她便是再不愛管,今天也得管一管了。
丹卿自然不知道太皇太後在幫她出氣,她換了一套蘇麻喇姑找出來的裏衣,好奇的到處打量。
“這兒是大公主小時候的住處,大公主搬去了西三所後,就一直空着,”
禾苗端了熱水來給丹卿洗腳,“您身上這件寢衣也是以前給大公主做的,不過並沒有上過身,蘇嬤嬤說讓您先湊合一夜,明兒就叫人來給您做新的。”
丹卿拉了拉寢衣的袖子,袖口處繡着的小花十分鮮豔,看不出一點舊衣的模樣。
比她之前所有的寢衣都好。
聽太皇太後的意思,好像是要留她在慈寧宮養着,雖然不知道能住多久,但對她而言,這是個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
既然大清的公主將來都免不了和親的命運,那她也該爲自己爭個好去處。
太皇太後的孃家好像就挺不錯的,她得想辦法抱緊太皇太後的大腿。
“禾苗,我想去找老祖宗。”
丹卿讓禾苗幫她擦乾腳上的水,趿拉着鞋就往太皇太後的寢殿跑去。
太皇太後也剛散了頭髮上了牀,還沒躺下,就瞧見一隻小糰子躥了進來,一溜煙便爬進了她的被子裏。
“哎呦,快把頭伸出來,也不怕悶着,”
太皇太後好笑的隔着被子拍拍小姑娘,“這是怎麼了,暖閣不舒服嗎?”
丹卿從被口露出小腦袋,撲閃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太皇太後,軟軟糯糯的說道:“老祖宗,我能跟您一起睡嗎?”
蘇麻喇姑過來給丹卿添個枕頭,笑道:“估摸是四公主一個人在暖閣不習慣吧。”
丹卿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太皇太後讓她在枕頭上躺好,然後說道:“你要跟我睡可以,別後悔就行。”
她爲什麼要後悔?
丹卿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卻被太皇太後給捂住了。
“先睡吧,夜裏要是睡不着,就自己回去。”
……
第二天下了早朝後,康熙又來給太皇太後請安,環視一圈卻沒瞧見昨兒他送來的小閨女。
“別找了,還沒醒呢,”
太皇太後滿眼笑意,“她昨兒非要跟我一起睡,讓她睡不着夜裏自己回去也不肯,早上起來的時候眼圈都是青的,用過早膳我叫人哄着她又睡去了。”
康熙:……噗。
他可憐的小閨女,肯定不知道太皇太後呼聲震天。
就連大公主都受不了搬去了西三所,她竟然還敢跟太皇太後同睡,果然是不知者無畏啊。
“丹卿也是想要親近您嘛,”
康熙忍着笑意替自家閨女辯解了一句,“小孩子喫了虧才能長大,以後她就懂了。”
祖孫倆又說起宮裏幾個嬪妃待產的事情。
“皇貴妃那兒你早有準備便罷了,翊坤宮可安排好了?”
太皇太後問道,“郭貴人在位份上喫些虧,但該給的待遇還是要有的,我瞧着四公主就缺東少西,別叫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受委屈。”
康熙點頭:“祖母放心,孫兒昨兒就叮囑過宜妃了。”
“她們雖然是親姐妹,但進了宮就都是你的嬪妃,哪有讓一個有孕的嬪妃去看顧另外一個有孕嬪妃的道理?”
太皇太後並不認同,“我知道你信得過宜妃,可也得多爲她考慮纔是。”
康熙知道太皇太後昨夜派人敲打過宜妃,心裏覺得宜妃是有些冤枉的,此時若是依着太皇太後的意思叫郭貴人搬出翊坤宮,他心裏多少有些不忍。
宜妃未必在乎郭貴人肚子裏的孩子,但卻是個很在意臉面的,她如今懷胎七月,要是心緒難平再鬧出什麼事兒來也不好。
“郭貴人眼看着下個月就要生了,此時也不方便挪動,況且我已經叫了郭絡羅家裏人進宮陪產,她留在翊坤宮心裏也能安生些,”
康熙還是沒有同意,“左右四公主已經來了慈寧宮住,她屋子裏也能寬鬆些,不如等她出了月子再說其他吧。”
太皇太後轉着手裏的佛珠,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叫康熙也別忘了顧着些同樣有孕的鈕祜祿貴妃和德妃,便讓他走了。
康熙走後,蘇麻喇姑問道:“奴才聽皇上這意思,是不想讓四公主回去了?”
太皇太後閉了閉眼睛:“可不麼,他是想拿閨女換安心。”
“奴才瞧着,您也挺喜歡四公主的,不如就順着皇上吧,”
蘇麻喇姑勸道,“皇太後那兒養着五阿哥,您養着四公主,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來。”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就是可憐了四公主,旁的公主都能跟着自己親孃,偏她要爲那尚未出生的弟妹騰地方。我瞧着她也是個能隱忍的,這怕有什麼苦都往自己肚子裏咽。”
“那您就多疼她,”
蘇麻喇姑笑道,“這孩子呀,誰養的就跟誰親,您這麼疼她,她將來一定也會疼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