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好鞋還是千層底
看門的婆子雖腹誹。到底見他們並未關了房門,這大開四敞的,總不至於幹出男盜女娼的勾當。不過將無親無故的男人叫進屋,總歸還是容易落人話柄。
管如意在上房裏頭待了約有一個時辰纔出來。蓮芯送他出的門,他手裏還握了一卷畫軸。當着人的面,這婆子自然是什麼也沒說,裝啞巴罷了。
蓮芯送走了管先生,問婆子這期間可有人來,婆子回說沒有。她點點頭,又吩咐婆子用心當差,若再發現躲懶,月錢就扣定了。
婆子面上應了,肚裏少不得又埋怨咒罵幾句。
管如意回到花園時,金秀玉一行人早就賞完桂花,回了明志院。他進了自個兒住的小樓,不多時背了個書箱出來,裏頭裝了幾幅畫,卷軸直立着,冒了個頭出來。
小樓旁邊就是花園的角門,看門的是個小老頭兒,見管如意過來。便問了一聲:“管先生要出門啊?”
“恩,出門會友。回頭給您老爺子打二兩黃酒喝呀。”
“那敢情好!”
老頭兒開了門,目送管如意出去。關上門,上了閂,自打盹起來。
※※※※※※※※※※※※※※※※※※※※※※※※※※※
金秀玉舉起手裏的鞋,對着陽光欣賞了半日。
真兒端了茶水點心過來,見了她手上的鞋子,不由笑道:“少奶奶好巧的手藝,這千層底着實厚實,瞧着下雨都不怕呢!”
金秀玉放下了手,搖頭道:“下雨天怕是防不住水,又是棉鞋,還是隻能晴天穿。”
“這鞋最是舒服,大少爺必定歡喜。”
金秀玉雖不說話,面上卻也很滿意的樣子。
春雲正拿了另一雙鞋剪線頭,聽到她倆說話,頭也不抬道:“你快別誇這位主子了。咱們府裏頭,這納千層底的本事原是她獨一家,已經驕傲得不行,你再誇,她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真兒在她後腦勺上輕輕一拍道:“有你這麼說主子的麼,沒規矩!”
春雲手一抖,差點剪到自個兒手指頭,遂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放下剪刀,舉起手上的鞋子道:“瞧!三小姐的鞋也得了。”
真兒驚喜道:“呀!這鞋子好看得緊。”
她捧過來細細觀瞧,這雙與大少爺那雙又不相同。
大少爺那雙是黑底白幫的鞋底。黑色緞面的鞋面,夾了一層棉內襯,鞋頭上湧銀線繡瞭如意雲紋,後跟上是滾滾浪潮,十分地大方簡雅。
這雙是給李婉婷做的,桃紅色緞面的鞋面,白底白幫一樣的千層底,一樣夾了棉內襯。鞋面上拿金線繡了兩朵蓮花,又拿鵝黃色絨纓罩了鞋頭,後跟上是綠線繡的半片荷葉,又精緻又秀氣。
真兒讚歎道:“少奶奶好巧的心思,這雙比那雙的式樣又別緻得多。”
“阿喜雖還未及笄,到底是姑孃家,所穿之物自然是要花哨豔麗些的。她既要去家廟,我想着莊子裏只怕比家裏頭更冷,左右她也是不出門的,給她做雙棉鞋正好帶去穿。”
真兒點頭贊同。
春雲翹了翹嘴道:“大少爺那雙倒也罷了,本就是在做的。三小姐那雙卻是才趕出來的,你瞧瞧,少奶奶的手都叫握鑿子握得紅了,指頭上多少針眼呢。”
真兒忙將鞋子還給她。拿了金秀玉的手過來看,果然如此。她立刻到櫃上拿了一瓶藥油過來替她搽手,嘴裏埋怨道:“少奶奶心疼小姑子,也得顧惜着自個兒。”
“哪裏就這麼嬌貴了。從前在家的時候,也是日日做工的,如今不過是手疏了,這還是養得太過的緣故。”
真兒不以爲然:“少奶奶也說從前,如今可是做了當家奶奶的人,哪裏能夠事事親爲呢!若是叫外頭人看見了,咱們李家少奶奶一手的老繭,淮安首富的名頭,豈不成了笑話!”
金秀玉則道:“不過是做了兩雙鞋,偏你有這許多說辭。我多咱事事親爲了?不過爲着家裏人盡份心意,難道還假手於人不成?那像什麼話!”
春雲一面將那兩雙鞋子都用包袱包了起來,一面故意對金秀玉道:“她還總說我沒規矩呢,瞧她這些話,是拿了少奶奶來教育,好懂規矩的丫頭!”
真兒立時豎了眉,說道:“我分明是勸着少奶奶疼惜自個兒,你又來胡攪蠻纏!”
金秀玉揉了揉眉角,大感頭疼。這倆丫頭從來就沒個消停的時候,莫非是平日裏自個兒寵慣了?
正在這時,花兒進屋來了。
花兒身上是帶着差事的,如今回來,必是來回事了。一時真兒和春雲都歇了鬥嘴的心思,齊齊拿眼睛望着她。
金秀玉問道:“如何?”
花兒依規矩先福了一福,然後才說道:“奴婢在花園裏頭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才見管先生握了一卷畫軸回來,轉眼又收拾了書箱出門。倒沒見有什麼異常。”
原來金秀玉在花園的月洞門前遇到管如意之後,想到柳弱雲雖說如今不過是個侍妾,但自身卻是商賈大家出來的,也算的千金小姐,怎麼會做出這樣不知禮數的事情,只怕其中有些個緣故。如此她便存了疑心,特意留了花兒在園子裏頭等候,看管如意回來時可有異樣。
如今聽花兒說,是管如意真的拿柳弱雲入了畫,然後帶上書箱出門會他那幾位打賭的朋友去了。
金秀玉聽着似乎並未有什麼出格的地方,便也撩開了不再惦記。
真兒摸了摸春雲包了鞋子的兩個小包袱,說道:“少奶奶等會兒可要將這雙鞋送去給阿喜?”
金秀玉搖頭:“不忙。既是你們大少爺和阿喜都有了,怎麼能少了老太太和阿平的,如今天冷了,咱們南方人家又不像北邊是燒地龍的,腳上少不得穿得暖和纔好。我再趕一趕,替老太太和阿平也各做一雙,一起拿去給他們,省的這個有那個無的,反而鬧心。”
真兒喫驚道:“纔給你搽了藥油的,怎麼又拿起鑿子來!就是要盡孝心,也不急在這一刻。”
金秀玉搖頭道:“後日阿喜便要去家廟了,要送便是明日。哪裏能不趕緊的。左不過是兩天功夫,能累着什麼,你莫要擔心過了。”
“是呀是呀!少奶奶又不是泥做的人,你還擔心她軟塌了不成?”
真兒瞪了她一眼,罵道:“你慣會說嘴,就不知道心疼人。”
她見勸不動,只好也幫着金秀玉做起來。春雲嘴上厲害,手上也不懶,自然是要幫忙的。主僕三人認真起來,一直便做到日落西山。
因着納鞋底子的活計只有金秀玉會,旁的兩人都幫不上。因此做到天晚了,也不過一雙鞋半底子。
好在家裏各人鞋子的大小尺寸,都是早就量過的,真兒和春雲便幫着裁鞋面。至於鞋面上的針線,早說過李府上下除了柳弱雲沒一個好的,真兒也不例外,還是春雲做的利索細緻。
天一擦黑,燈一點,真兒便不讓金秀玉再做了,說是燈下做女紅最費眼睛。
今日李承之卻是回來用晚飯的,一家五口團團圓圓喫完,各自回院安置。
明志院上房裏頭,真兒和春雲替金秀玉卸了妝,便退了出去。
李承之坐在拔步牀裏頭,見金秀玉進來,伸手握了她的腰便拉到身前。
金秀玉見他今日動作比往日顯得猴急些,倒生出許多紅暈來,低了頭推他。
哪知李承之並不撒手,反而將她身子一翻一按,按到在自己膝蓋上,抬起手來就在她翹得高高的臀部上拍了兩下。
金秀玉頓時一張臉爆紅,又兼不明所以的,便掙扎道:“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李承之上半身壓下來,貼在她背上,嘴巴幾乎咬到耳朵。
“你說說,今兒幹什麼壞事了?”
金秀玉一愣:“我做了什麼?”
李承之又拍了她的臀部一下。
雖然夫妻兩個十分和睦,再親密的事情也是做過的,只是被按在膝蓋上打屁股卻是頭一回。尤其這個姿勢讓她覺得十分沒有安全感,臀部高高翹起又令人十分羞澀,便掙扎地越來越厲害。奈何李承之用兩隻手按着她,卻是半分都動彈不得。
“那九連環,是我好容易從南邊淘來的玩物,專門送與你取樂解悶,今兒卻聽說你隨隨便便就將它送了人,恩?”
金秀玉這纔想起,李承之拿了這九連環給她,小夫妻兩個在牀幃之間互解作樂。有着一番說不清的旖旎繾綣。李承之也曾說過,這東西玩着有趣,叫她好生保管,下次繼續解。想起他當時的神情,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今日九連環卻被她送給了李婉婷。
原來他是因這個而惱了。
她自知理虧,便咬住了嘴脣,扭過臉道:“送也送了,你待怎的?”
李承之將狹長的桃花眼一眯。
“你總得有另外的補償纔是。”
他一面說着,一面就用手掌輕輕摩挲着她柔嫩的臀部。
金秀玉頓時身子一緊,見他眼中露出其他深意,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着急道:“你放了我,我自有好東西補償你。”
“哦?什麼樣的好東西?若是不能叫我滿意,我可還是要罰你的。”
說着,那一雙桃花眼便愈發地深邃幽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