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舉國之殤
西北邊境,惠陽城外
“公子無雙死了?”軍帳裏,幕顏赤驀然抬起頭,略帶錯愕的看着面前的夜疏朗。
“是,兩軍對陣時自己衝出陣前,做了封國朝廷軍的箭靶。 ”
“他爲何要這麼做?”深邃的眼眸裏掠過一抹複雜的光芒,幕顏赤面上竟沒有絲毫喜悅之色。
“我軍攻打封國,而他們的南方又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水,他想必是想用自己的死結束封國的分裂,讓封國朝廷集中全力對付洪水和我們。 ”
幕顏赤怔忡良久,才嘆道,“果然是賢明之人……”
“君可載正在爲他舉行國葬,並且昭告天下公子無雙爲了大局而死,又一次輕鬆收攏了人心,陛下,公子無雙的死,對於我們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啊……”夜疏朗語帶憂慮。
幕顏赤沒有接上他的話,而是站起身,掀開帳門,看着軍帳外的燈火如海,良久,才問道,“夜疏朗,你說男兒活在世上,什麼東西一定要去爭取,而什麼東西可有可無?”
“榮譽和權力必定要去爭取,女人和財富可有可無。 ”思慮片刻,夜疏朗謹慎說道。
“這是你的看法麼?”幕顏赤放下帳門,回過身來坐到帳中的椅子上,“可是,封國人卻不這麼認爲,在他們眼裏,忠義是最重要的,榮譽和權力反而靠後了,至於女人和財富。 東陵原千裏沃野,江南大片水鄉,還少得了幾個女人和銅錢?”頓了頓,他又拿起桌上的封國鎮紙,頗爲玩味地說道,“公子無雙說到底,也是一個忠義之人。 做不出拿整個國家的命運來賭自己命運的事,整個封國。 也只有一個君可載,不忠不義,連自己的叔叔和自己的弟弟都敢殺,將各股力量玩弄於股掌之上,所以成了最後的強者,我們最強大的敵手。 ”
夜疏朗不明白幕顏赤究竟想說什麼,因此只是垂手站在一側。 認真聽着他地話。
“如今公子無雙死了,封國所有的精銳部隊都調往了西北,夜疏朗,你說我們此次東征,勝算還有幾成?”
“這……”夜疏朗抬眼看着幕顏赤,覺得今天地主帥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同,但他還是說道,“我們有十萬鐵騎。 全部死忠於陛下,裝備精良,足以橫掃整個大陸,不說攻下整個封國,至少能一直打到他們的都城,控制他們整個國家的中樞!”
“你似乎太樂觀了。 夜疏朗,封國的內戰結束,原本被死死釘牢在仰昭關前的大批優秀將領,都可以調到西北來對付我們,君可載,以及……明末,”說到這個名字,幕顏赤深邃的眼眸裏彷彿極快的掠過一抹光芒,聲音卻仍是平穩低沉,“他們聯合起來。 那麼我們面對地。 將是比三年前更爲團結緊湊的軍隊。 ”
夜疏朗終於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陛下的意思。 是我們此次東征仍會無功而返?”
“不,我只是要告訴你們,敵手比三年前更強大,我們必須更加謹慎而已。 ”他輕輕的靠上椅背,“記住,我們不僅要奪回屬於我們的土地,還要將封國的女人一個個抱回家,尤其是……”
“尤其是明末那樣的女人!”這一次,夜疏朗總算揣摩到了幕顏赤的心思,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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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無雙地府邸裏,明末獨自一人走在長廊下。
頭頂上的青燈微微飄蕩,連帶着讓她瘦長的影子也如水中的落葉一般起起伏伏。
幾名侍衛和婢女遠遠的跟着,不敢靠近。
爲公子無雙舉行的國葬已經開始,整個昶安城裏戶戶掛起白綢,人人身披素衣,巨大地悲傷,如同上漲的潮水一般緩緩覆蓋了這座繁華的城池。
她不敢踏出這座府邸半步,因爲害怕一走出這裏,看到仍在歡笑的人會憤怒,看到悲傷的人,就會覺得更悲傷。
公子無雙的靈樞已經被埋入了皇家的陵寢,如今放在皇宮裏任大臣們跪拜的,不過是他的衣冠。
君可載這些日子亦是忙碌起來,西北的戰事,南方地水災,還有爲公子無雙舉行地國葬,堆積在一起讓他忙碌得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幾乎每日都是清晨便出去,夜半纔回來。
但是即使再忙,他仍會費盡心思地找來各種她喜歡的玩意兒哄她開心,從各地採來珍貴的食材,變着法子替她調理着身體。
原來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真的是可以無限的,就如同她對無雙。
明末站在長廊下,看着頭頂上被昶安城的燈火映亮的天空,愣愣出神。
“……不必了,幕顏赤不會被區區三十萬人嚇走,他清楚我們的實力,這一戰,我們只要將他們趕到滄州以西便可……”說話聲從長廊的拐角處傳來。
“那麼,對決不可避免的話,是否該請明將軍趕赴西北,率大軍對付忽顏衛?”
“封國數千萬人口,就只有明將軍一人能夠打敗忽顏衛麼?不要忘了,明將軍也是京都軍裏面出來的,爲何她能直面忽顏衛,而你們卻不能,自己回去好好反省究竟是爲什麼。 ”
“是……”
談話間,幾道披甲的人影已經出現在長廊盡頭。
明末倚着廊柱站着,拼命想把自己的身子隱藏到陰影裏去,卻仍是被君可載看到了。
“末兒。 ”一眼便廊柱後站着的明末,君可載微微一愣,隨即快步上前,“這麼晚了,爲何還沒有休息。 ”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將領見狀立刻識相的返身離去。
明末轉過頭,看着從長廊一側匆匆走來的君可載,一身純白的素衣,微晃的青燈下,與另一個白衣勝雪的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不想睡,隨便走走。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不讓自己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