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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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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逃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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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姣苦練了兩年多的靈遁術果然起了奇效。在撲出去那一瞬間她用的是土靈遁,拿到杏花後立刻用木靈遁逃走。這短短時間內,使用的是她修行所得的精華。即使如此,從地面上傳來的劇烈靈氣震動還是波及到了她。

一躥出泰阿殿,她靈氣頓窒,咚的一聲摔倒在地上,後背一片火辣辣地疼。

她逃出的這個地方是泰阿殿的另一頭,乾淨的漢白玉砌成的小路,幾間煉丹房,半個人影都不見。她纔想歇一口氣,忽然心頭猛跳,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那股驚人的靈力波動跟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用了土靈遁。

這一次遠沒有上一次順利。地面上傳來一波又一波靈力追着她的身影,其中蘊含的強大凌厲的力量,韓姣看過剛纔翠眼狼妖王一番鬥法,知道自己再乘上百倍也不是對手。煉丹房因爲要避火的原因,門前的庭院寸草皆無,一路鋪砌的又是漢白玉。玉非金非土,是五行之外,就是五靈遁法也有所不及。

韓姣叫苦不迭,眼看那股靈力就要追了上來,她猛提一口氣,飛身跨過牆頭,也來不及看路,一路提氣術地飛躍逃去。

咬牙跑出好遠,身後那股氣息漸漸消失。韓姣鬆了口氣,往前一看,居然已經到了泰阿殿的外圍結界。她猛地衝了過去,嘭的一聲,無形的結界卻好像變成了堅硬的玻璃,撞得她眼冒金星,倒摔地上。

“好痛。”她揉着自己的額頭,不等緩口氣,立刻轉身往相反方向逃去。

泰阿殿是背山而造,往內是如星羅棋佈的小殿室,都是飛雲峯弟子的居所。

韓姣氣喘吁吁,覺得這樣無休止、無目的地消耗靈氣實在是不理智。此時大多數年輕弟子都去參加簪花宴,她挑了一間沒有佈置的禁制的廂房闖了進去,果然是空的。

韓姣立刻休息打坐。心想現在結界不通是被人給封住了,只要酉時一過,簪花宴散席,弟子們必須回峯,到時候結界必然要打開。她只要小心不要被發現,忍耐到酉時。也沒有人見過她,到時候混在弟子中就可以出去了。

她自我安慰一番,怦怦亂跳的心終於平復了一些。

房間清曠而寂靜,擺設簡單倒與飛羽峯無什差別,韓姣恢復靈力後,猶如困獸一般在房內來回踱步。她將事情來由翻來覆去地回想,怎麼想都覺得自己無辜。可那個始作俑的狼妖王已經逃走了,無辜的她卻在受累。

難怪平日師父說,實力纔是檢驗天道的唯一標準——不,這話不是師父說的,是她總結了師父的話而說的。

韓姣吐了口氣,透過窗戶去看天色,一眼瞥到窗格旁邊有個頎長的黑影。

她渾身一緊,脫口道:“誰?”

窗外人輕笑了一聲。韓姣立刻罵自己愚蠢,還能是誰。果然隨之而來鋪天蓋地的靈壓,瞬時將房內壓迫得不能呼吸。同時韓姣已經翻身一躍,從房脊樑那裏運用金靈遁逃走。剛纔她就已經發現,泰阿殿的主樑橫木居然不是木製,而是一種煉化的金屬。

這一下果然讓她逃離出去。

“金遁?”黑衣男子的聲音響起,明明人站在窗外,可那聲音就像在她身邊,“你用的三種遁術都十分奇特,怎麼不用冰玄密道術?”

——還真當我是妖王的師妹,韓姣氣的幾乎要吐血,一路遁一路喊:“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妖王,我是無辜的。”

“既然無辜,那就留下說個清楚。”他語調平和,卻掩不住其中命令的姿態。

韓姣哪裏敢聽,拼了命地往外躥。

那股凌厲的靈氣如蛆附骨,如影隨形地跟着她。

襄曾經說過,五靈遁在兩界之內也足可排進前三,是名副其實的奇藝絕技,遁速無人能及。韓姣大嘔——誰說無人能及,後面就有一個。

身後靈力的速度突然激升,韓姣終於跑出一派殿室,眼前居然有一條小河,蜿蜒如蛇行,不知通往何處。她想也不想,砰地跳進水裏。河下水流頗急,她立刻水靈遁順流逃走。

五靈遁中韓姣用的最多的是木、土、金,感到生疏的就是水、火。入水之後就覺得靈力運轉非常喫力。好在河流湍急,省了她不少力氣。

漂了不知多久,她感到身體漸漸發寒,手腳也開始不靈活,心知靈力消耗過甚,趕緊抓住岸邊一塊大石,趴在上面急喘。

鉛雲低垂,暮色沉沉,天際微見留一線的陽光,已是黃昏時分。韓姣覺得自己筋疲力盡,身體幾乎已經不能動彈。翻了個身坐在大石上,背脊、手臂還有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和瘀腫。被水流泡着還不覺得,此刻輕輕一碰都錐心地疼。

她用僅剩的靈力給自己治癒傷痕。

只聽旁邊有個人冷漠地說道:“這麼點靈力,遁法卻如此高明,你到底是誰?”

韓姣一點靈力都沒有了,雙腳還踩在河邊淺灘上,卻沒有勇氣再跳進去,只好僵硬地轉過頭——河邊有棵歪脖子的垂柳,青年男子站在樹旁,身形筆挺,雙腿修長,因背光站着,面容看不清,但氣魄冷肅,身上彷彿隱藏着強大而驚人的力量,讓人膽寒。

“我……我是碧雲宗的弟子,”韓姣的臉先是漲的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

男子不語。

“真的。”韓姣怕他不信,趕緊說道,“那個狼……什麼的妖王,我是覺得他可疑,纔跟蹤來的,我對碧雲宗一片忠心的。”她舉起一隻手,“我對天發誓。”

男子從樹下緩緩走來,對韓姣所言不置一詞,仍舊問:“你用的不是普通的五行遁法,是什麼?”

他一步步就像踏在她的心上似的,韓姣縮了縮身子,心裏不住打戰。

“告訴我。”他聲音低沉,目光如箭,命令道。

韓姣抬起頭,臉色發白地看向他,目光頓時呆滯了一下。

他膚色光滑潔白,眉如刀裁,鼻樑挺秀,雙目漆黑深沉,俊美地動人心魄。最奇特是他的氣度,第一眼讓人覺得很年輕,看久了又覺得難以估測。

韓姣失神地看着他,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久久無法動彈。

他皺起眉,目光冷厲。卻聽見眼前這個落魄狼狽、渾身溼透的少女顫聲喃道:“哥哥?”

最後一絲斜陽已經沉落山頭,失去陽光撫照的枝葉扎扎蔓蔓,變成了斑駁的暗影。林中一片寂靜,唯有河水潺潺而過。

韓姣微微仰着頭,眼圈泛紅,囁嚅道:“哥哥,我是韓姣,你不認得我了嗎?”

韓洙錯愕了那麼一瞬,目光審視她片刻後,神色不變,那種壓迫得人難以喘息的靈力威壓卻消失不見。

韓姣頓時感到輕鬆不少,那種因爲靈力境界不同造成的力量差別實在壓力太大。如果說他是一棵茂盛的參天大樹,她可能就是一隻蚍蜉;他若是一座巍峨的山,她就是山前一抹土;他若是浩瀚遼闊的天,她最多是隻剛會飛翔的鳥雀。在這樣強大的力量下,心裏連抗衡的念頭都不曾升起,唯有節節敗退。

“起來。”他沉聲開口道。

韓姣從石上站起,腳還踩在水裏,裙裾在水波中盪漾,像是一蓬豔麗的水草葉子。

韓洙轉身即走,走開幾步又轉過頭,口氣平和,態度卻很強硬地說道:“還不跟上。”

韓姣委屈極了,因爲靈力耗盡,慢慢爬上岸,衣裙上淌着水,每一步都滴滴答答的,被風一吹,寒氣往四肢百骸裏漫,又溼又冷,手腳僵硬。她蹭到韓洙身邊,往他靠去:“哥哥我冷。”

韓洙冷淡地轉頭見她溼漉漉地靠上來,皺了下眉,在她肩上一拍。韓姣頓時周身水汽消失無蹤,衣裙、鞋襪都乾淨如初。韓姣鬆了口氣,想起以前一路來碧雲宗的日子,大膽地拉住他的手。

他掃了她一眼,沒有任何表示,用瞬移離開。

瞬移算是一種很基本的術法,將空間距離縮短,比疾行術更有效,但是對靈力要求也更高,是最低微,也是最實用的術法,靈力低淺者,只能在小距離內瞬行,而大修士運用起來,據說可以瞬息萬里。

韓姣自己只能在三丈距離中瞬移,而韓洙的瞬移則十分驚人。韓姣覺得頭暈了一下,眼前一亮,竟然回到了泰阿殿的門前。

殿前燈火通明,來往弟子衆多。有些運來煉材修復外牆,有些檢查結界,還有些聚坐一堆議論不斷。衆多弟子見韓洙到來,紛紛上前行禮,口稱師叔,又注意到韓洙牽着一個小姑娘,面上露出好奇之色來。

韓洙對待飛雲峯弟子卻是彬彬有禮,從容優雅,身上那些狠厲冷酷的氣勢全都不見了。衆弟子目光熠熠,看樣子對韓洙也十分的信服。

韓姣就這樣在衆人注目下跟着去了韓洙的居所。

韓洙是殷乾真君的關門弟子,獨住一處殿室,花廳、丹藥房、練功室一應俱全,連院子也是獨立的,還有一個青衣弟子守門。

韓姣咋舌不已。

韓洙走入花廳,把韓姣扔在一旁就不理了,門外有一羣的飛雲峯弟子等候着。

守門的青衣弟子先是簡潔地向韓洙稟報了一下門內事務,大多都圍繞妖王闖飛雲峯的處理, 又一一把拜訪的弟子介紹了一通,直到韓洙點頭,他轉頭看了看韓姣,出去轉了一圈,端了一杯熱騰騰的靈茶進來。

韓姣受寵若驚,她感覺到青衣弟子儘管只爲韓洙處理雜物,但是修爲很高,至少比她要高出許多。她低頭呷了一口靈茶,暖暖的一團熱氣在胸口升起,靈力也有所恢復,她笑着道:“謝謝師兄。”

青衣弟子面孔長得很憨實,好奇地看着韓姣,笑答:“我叫吳浮。”韓姣從善如流:“吳師兄。”吳浮打量了她幾眼,等她飲完茶後託着茶盤走了。

這時候門外的弟子依次來到花廳。韓洙坐在上首,姿態從容。韓姣坐在他的左下方,臉色蒼白無力,這場景怪異極了。進門來的弟子見狀無不驚訝,卻個個謹言慎行,照常說話。先前進來的幾個弟子,把一天內門中之事都事無鉅細地彙報了一遍。韓洙脣畔含了淡淡微笑,偶爾提一兩句,都是有的放矢,弟子們都一一記下。

其中也有幾個衣飾華麗,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弟子,進來後不是爲了門中事務,而是來請教修行的問題。韓洙對這些師侄談吐風趣文雅,指點也十分用心,而且他修爲高深,知識淵博,有一種舉重若輕、信手拈來的從容自若。

燈火下他的面容俊美無儔,雙目漆黑如蘊寶光。

有一種人,天生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韓洙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別說衆弟子心悅誠服,就是韓姣,也生出一絲欽佩歆慕的心情來。

一批又一批來訪者滿意歸去。最後進來幾個弟子,臉上都沒有表情,向韓洙稟報道:“是門下蔣墨、方叔函臨時退縮,才讓妖王輕鬆逃脫。”韓洙擺手道:“帶他們進來。”

兩個被五花大綁的弟子被推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花廳中央,臉色灰白,各自垂頭。韓姣對兩人也依稀有些印象,本是圍圈追堵的弟子,因爲聽到妖王之名,有幾人膽怯退縮。

韓洙面無表情地看向兩人:“今日之事可知錯了?”

兩人蜷縮着身體,俱答:“知錯,下次必不再犯。”

韓洙語氣平淡道:“既然如此。就小懲大戒。”

兩個弟子驚懼不已,身子如篩子般哆嗦不停。

韓姣對面前發生的情景正疑慮不安,兩位弟子的右臂突然着了火,從手上轉眼就燒到了肩膀,兩人忍受不了劇痛,在地上不住打滾,又似乎在畏懼什麼,連喊叫也不敢,啞着喉嚨發出“嘶嘶”的聲音。

韓姣忍不住驚呼一聲,身子猛然就要站起,肩上突然被人按住,動彈不得。她轉頭一看,是吳浮。他對她安撫地笑道:“師妹別驚。”

怎麼會不驚。韓姣環顧四周的弟子,他們竟然沒有一點異色,彷彿對眼前發生的事習以爲常。她在碧雲總共七年,從沒有聽說過這樣懲罰弟子的,爲什麼沒有一個人表示驚訝?

肩膀上傳遞來的力量將她重新按回座。

那兩個弟子的手臂已經被燒得焦黑,空氣裏瀰漫着一股燻鼻的碳焦味。韓姣忍不住別過頭。

受了罰後,兩個弟子滿頭是汗,面如土色,向韓洙叩首後鬆綁離去。

花廳內的弟子也逐漸散去。

韓姣驚出一身冷汗,直到身後的吳浮都退了出去,她也不敢轉頭向主座望。

“姣姣,”韓洙開了口,微微一笑,“剛纔讓你受驚了。”

韓姣垂着頭道:“哥哥,時間太晚了我就回不去了。”碧雲宗各峯的鐵索通道,到了亥時就無法通行。

“怕什麼?要是誤了時辰,今夜可以留在飛雲峯。”韓洙側了側身體,正對韓姣,動作優雅,口氣溫和,一副兄長的姿態,“我們兄妹七年未見,應該好好聊聊。”

韓姣自然不能表示反對,有些疲憊地靠着椅背,暗自卻挺直了脊樑,心生警惕。

“身上的傷都治好了嗎?”韓洙拿起桌旁的靈茶,體貼地問道。

韓姣點頭道:“剛纔已經治好了。”她的靈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其實身上仍留有幾處擦傷。

韓洙微微一笑:“你的靈力很少,運用卻很出色,在同輩弟子中也算是出類拔萃。”

韓姣前半句還不覺得,後一句卻說得她一凜,輕輕嗯了一聲——想不到短短時間,他就能看穿她運用靈力的最大特點。

“你的師父是齊泰文,是他教你這麼用靈力?”他飲了一口茶,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看着韓姣。

“功法、術法都是師父教的,”韓姣老實地回答道,“靈力運用是我自己想的法子。”

“哦,”韓洙深沉的目光略略一動,“你是怎麼想的?”

韓姣在心裏狠狠嘆了口氣,剛纔見他處理飛雲峯內外事務作風強硬,手段多變,她就猜測他是個喜歡事事盡在掌握的人。弱者面對強者,自然沒有說不的權利,韓姣一手把玩着垂繫腰間的如意結,慢悠悠地說道:“剛開始修仙的時候,我就發現天資比師兄、師姐差了許多,就是比師弟也有不足,靈力會聚的慢,能留存在丹府的也很少,無論練什麼法術都比別人慢許多。我也知道自己靈力差,所以就加倍練習法術,練習多了就發現一些竅門。靈力深厚使用法術固然順暢,但是效果並不見出衆。只要把法術運轉靈力的每一步都熟悉了,有時候就不需要特別高深的靈力也能達到。”

聽到這裏,一直神色平靜的韓洙露出一絲驚異:“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嗯,是的。”韓姣道。

“勤奮練習法術的人可不少。”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韓姣撫了撫額角,解釋道:“勤奮的人是不少,但是碧雲宗的弟子,幾乎都是天資極好的,靈力修煉只要花了時間就絕不成問題。這就像用錢一樣,有錢的人,即使花了冤枉錢也不在乎,可是窮人就不同了,一個銅板都要考慮用到實處,分毫都不能浪費。”

韓洙笑了一下:“宗門與世隔絕,你年紀小小居然能想到這樣的世俗道理?”

“沒有辦法,哥哥難道忘記了,我們家可窮得很呢。”

韓洙臉色微沉,目光冷冽地看了韓姣半晌,才又開口道:“除了這些,你還想出了其他什麼?”

“哪有那麼多,”韓姣嘀咕了一下,“知易行難,搞明白節省靈力的方法我就用了五年的時間。”

“你剛纔使用的遁法非常高明,”韓洙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靈力運轉細微,不易讓人察覺,比一般的五行遁法精妙得多,論速度更是驚人。如果不是你靈力太過微薄,我想速度會快上幾倍。”

他說話的聲音很溫和,可目光中的打量卻很難掩飾。韓姣心下惴惴,點頭道:“是的。”

“有點像五靈遁。”他下了定論。

韓姣雖極力抑制,可神色微變到底沒有逃脫韓洙的注視,他面色沉鬱地看着她。

他的雙眸漆黑如夜,目光深沉如淵,稍不注意就似乎要吸人魂魄。在這樣一雙眼睛下說謊是需要多大的勇氣——韓姣眨了眨眼,面上一派天真無邪:“是五靈遁,原來哥哥也知道嘛。”

韓洙盯着她:“碧雲宗可學不到五靈遁,姣姣。”他喊她的時候又輕柔又親暱,其中卻隱隱含着讓人膽寒的意味。

韓姣聞若未聞,脣畔浮起一抹笑,朝他招招手,示意靠近。韓洙皺了皺眉頭,還是彎了身體靠近一些。她輕聲地、帶着神祕的口吻在他耳邊說:“哥哥,這是一個祕密,我是在夢裏學會的。”

韓洙騰地從座上站起,面色陰鷙,目射寒光地睨視她:“夢裏?太荒謬……”

韓姣被他的怒火一嚇,直縮起身子,小臉上又是委屈又是倔強,雙眼睜得圓圓地說道:“讓我說的是你,說了不信又是你。”

“你就編造出這麼個理由來搪塞我?”他陰沉着臉,氣魄壓人。韓姣感覺腿肚子都有些抽筋,可咬牙力持鎮靜:“九歲我就隨哥哥入宗門了,在飛羽峯七年也沒有出過一次。哥哥以爲我在哪裏學的?”

韓洙聞言不動。窗外的月光輕白如霜,透窗而入,被他高大的身形遮了大半,韓姣就處在他的陰影下慢慢說道:“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夢裏就出現了幾段口訣,後來等我修煉出靈力後才知道是一段修行功法,一時好奇就自己練了。”她抬眼用餘光去看他,只見他面色稍稍和緩,於是再接再厲,“這件事我也覺得害怕,後來翻了師父的藏書,才知道遇上了‘夢中授書’的情況。”

韓洙語含譏諷:“夢中授書?”

韓姣點點頭,噘起嘴,稚氣地說道:“可不是,我翻了不下百本書了,纔在《四海奇聞》裏找到類似記載。”

韓洙看着眼前哆嗦着身子的韓姣,小臉不過巴掌大,下頜尖尖,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委屈地皺着臉,想哭又不敢哭,淚珠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嬌怯軟弱到了極處,實在不似作僞。他眉梢微微一挑,四海奇聞這本書他也看過,記載着一些散仙的奇遇,有的誤食天材地寶而突然飛昇,有的走入奇境得訪仙人居所,當然也有夢中得到傳授的故事。

其中真真假假,到底有幾分可信?

韓姣見他開始思索,心底不禁一喜。不枉她曾經翻閱了那麼多書,纔想出的一個藉口,本來想着遇到什麼情況含糊師父、師兄的,想不到首次拿來就是應對韓洙。

她深明一個道理,謊言建立在真話之上纔有成功的機會。四海奇聞是真,她沒有離開飛羽峯的機會也是真,在這兩個基礎之上,韓洙只能考慮她所說的看似荒謬的藉口。四海奇聞記載的僅是些奇談怪聞,就好像民間流傳的故事,干將莫邪造的神劍,帝王出生時家中有紅光彩霞,天象奇異預示未來——若說是真,未免不可思議,若說是假,又有明文記載。

真與假,信與疑,實在是一種再玄妙不過的心情。

韓洙沉思良久,面上仍有懷疑之色:“這樣一部來歷不明的功法,你居然就安心練了?”

韓姣臉上一紅道:“我差師兄、師姐那麼多,當時也沒有多想,只想着若能比他們多練一樣也是好的,所以就糊里糊塗地練了。”

“沒有和人提過?”

“沒有,”韓姣怯生生地說,“要不是哥哥,我也不會說。”

韓洙看着她,覺得剛纔問的簡直沒有半點價值,偏偏還對她生出一股無奈的情緒,讓他感到有些氣結。

夜裏山上一向風大,韓姣坐的久了,覺得背後冷颼颼的風一陣又一陣,挪了挪身體,有些哀怨地瞅了韓洙一眼。

韓洙絲毫不爲所動,反而煞有興趣地將她又委屈又不敢說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心情意外地有些放鬆,重新坐下,長腿舒展,問道“剛纔你是怎麼跟隨翠眼狼妖王上來的?”

——你還有完沒完?韓姣納悶地在心裏咆哮一聲,然後老老實實地把怎麼偷偷地跟在後頭說了一遍,只是重要的情節上都自動做了省略。

“那個傳送陣是你弄壞的吧?”韓洙追問。

想起那不可一世的妖王撞倒在地的樣子,韓姣忍不住想要偷笑,不迭點頭。

“那妖王爲什麼喊你媚娘?”

韓姣再一次感慨韓洙的敏銳,稍有遺漏他就能察覺,她抿了抿脣道:“之前打過照面,他問我名字我騙他的。”

“你一路跟着他,可知道他的意圖?”韓洙脣角略彎。他本就生得奪人心魄的俊美,稍稍帶點笑意,就更顯得優雅魅色。

韓姣都忍不住心頭猛的一跳,訥道:“什麼意圖?”

韓洙挑眉道:“嗯?你不知道?”

口氣輕柔的宛若春風。韓姣心頭一緊,隨即就反應過來,直罵自己蠢,接口道:“是、是吉祥天的地圖嗎?”

韓洙不置可否,淡然問:“你有什麼看法?”

韓姣籲了口氣,打起精神,鏗鏘有力地說道:“翠眼狼妖王心懷不良企圖,意欲對我們碧雲宗行不軌之事,幸虧有哥哥法力高深,還有飛雲峯衆師兄不畏艱險,才挫敗了妖王的陰謀詭計,保得宗內寶物不失。”末了在內心偷偷加了一句,還有我破壞了傳送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一擊。

韓洙本是揚眉聽着,臉色越聽越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說道:“你對吉祥天的地圖沒有想法?”

“沒有,”韓姣立刻否認道,“當然沒有。”

“人人皆欲得,你不好奇?”

韓姣訕訕道“修爲到了天人境界的大圓滿纔有機會飛昇吉祥天。我這樣的修爲,有什麼可好奇的。”

韓洙冷冷道:“和修爲沒有關係。修行者的目的都是飛昇吉祥天,天下至寶就是凡人聽了也會心生妄念,你就沒有一絲好奇?”

韓姣深覺得他疑心病極重,凡事追求極致,心想不打消他的猜疑,她今夜是別想休息了。於是整理思路,慢慢道:“從我入宗門開始,聽人提起吉祥天,都是永錄仙籍,長生不老,永生無憂。所有的修士都以此作爲最終目標。可是真的存在這樣的世界嗎?我實在懷疑。”

韓洙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就算有那麼一個世界,那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韓姣道,“這個世界上,陰和陽、光和暗、苦和樂,不都是雙生雙成、雙依雙附的嗎?怎麼能有一個世界,只存在歡樂不存在痛苦,只存在永生不存在死亡呢?”

韓洙眼睛一亮,臉色頗有些動容:“所以呢?”

“所以我才疑惑啊,”韓姣蹙眉,沉吟道,“還有一種說法,凡事都是相對而論。只有喫過苦,才能感受到甜;只有經歷過黑暗,才能明白光明。永生也是如此——山川、河流,對凡人來說都是永恆,其實不然,是因爲凡人生命太短暫,山河又變化得太慢,所以相對而言纔是永恆。那麼吉祥天是否也是這樣的一個世界呢,只因爲不明白內情,才被描述得太美好。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世界只有歡樂和永生,其實也沒有什麼趣味了。去不去那樣的世界又有什麼關係。”

韓洙久久不語,彷彿陷入了沉思。他神色沉峻,自有一種上位者纔有的氣魄,韓姣看着他,大氣也不敢喘。

“這就是你的道法?”韓洙眼裏浮出一絲贊色,“相信世界一定是平衡的,乾坤相須,陰陽相成?”

韓姣咳了一下:“還有一個更恰當的說法。”

“是什麼?”他問。

韓姣一本正經:“和諧。”

韓洙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半晌,不得不承認,這個妹妹真是讓人耳目一亮,出人意料。

他兩次探測她的靈力和神識,靈力的確低微,神識卻又深不可測,而她運用靈力的方式別具一格,十分精細。光論這一點,許多修爲高深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及得上她。

和她談論也足以讓人驚喜,觀點新穎別緻,細想又覺得意味深長——他半是審視半是疑惑地看着她,碧雲宗的教學實在墨守陳規,居然能教出這樣的弟子?還有五靈遁法……

偏偏她的成長經歷一目瞭然,沒有絲毫可疑之處。

“你對吉祥天的看法也沒有和別人說過?”他沉聲問。

韓姣道:“這個倒是提過,可是師兄、師姐都不理我。”

韓洙挑眉,以目示疑。韓姣於是道:“我問他們,吉祥天如果都是長生不老,那隻見人進,不見人走,不是人滿爲患,住所緊張了嗎?”

她稚氣又疑惑的表情終於取悅了韓洙,他隨之一笑,俊顏生輝,炫人耳目。

“你的靈力微弱,運用雖然得當,但是還有欠缺,以後可以來我這裏練習。”韓洙道。

聽到他有指點教導之意,韓姣凜然,心想今天不過路過就弄到這個田地,日後還要來這裏練習?

可她萬不敢斷然拒絕,只喜笑顏開道:“以後有什麼不會的,都來請教哥哥。”

韓洙對她的態度果然滿意,一彈指,吳浮就從門外無聲無息地進來了。韓洙道:“這是我妹妹,帶她去休息,明天一早送她回飛羽峯。”吳浮躬身答應。

韓姣立刻起身告辭,跟隨吳浮出了門。院子裏有兩株紫雲楓,在月光下枝葉皆似紫玉,在風中颯颯作響。韓姣狠狠吐了口氣,雙手已捂出了薄薄的溼汗,一轉頭,卻看見吳浮看着她。

“師妹放寬心,師叔一向賞罰分明,何況師妹又是師叔的至親。”

他長得憨厚,看人卻好像十分明澈,韓姣乾笑着虛應了兩聲。

無論是飛雲還是飛羽,廂房內部都沒有什麼差別,韓姣也沒有不適,清洗之後躺在牀上,她纔有空把藏在袖子裏的杏花取出來。花瓣粉嫩,豔態嬌姿,在夜色裏極爲美麗。

韓姣微微笑了笑,覺得一日奔波受驚也值得了。

第二日一大早,韓姣梳洗整理畢,特地去向韓洙告辭,卻被吳浮告之韓洙一早就被殷乾真君召走了。韓姣見他提起殷乾真君的樣子還不如在韓洙面前恭敬,心下暗自稱奇,隨口客套了幾句後就往迎客臺而去。

因爲簪花宴的緣故,碧雲宗的早課都被取消了。清晨薄霧濛濛,來往兩峯之間的弟子極少。韓姣回到飛羽峯,迎客臺上空空如也,只有北面的玉柱後似乎站了一對少年男女。

韓姣正欲走,卻聽見孟紀那極爲熟悉的聲音:“曉曦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上了萬劍宗的季城。”少年人的清脆聲音,又帶了一些變聲期纔有的高揚。韓姣頓時停下,兩人站在玉柱後,被擋住大半身體,又面面相對,並沒有發現來人。

孟曉曦穿一身鵝黃折枝迎春花裙,髮髻上斜斜一支雙蝶金簪壓發,容顏十分嬌美。她柔聲道:“一大早你約我來這裏就是爲了胡言亂語?”

孟紀撓撓頭,有些着急道:“你要真沒有那心思就直接同我說,好讓我安心。”

“你說的是什麼話,”孟曉曦道,“你自己心思不安分,都賴到我身上。”

孟紀“哎”地囔了一聲:“你是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孟曉曦截然道。

“曉曦,”孟紀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甩開了衣袖,他直直地望着她,“我什麼心思你還不知道嗎?你還記得小的時候,我離開王府入宗門,前途未卜,你說願意跟我在一起。這麼巧我們都有靈根入了同一個宗門,你也說過,日後修成大道上可以相偎相依,不再分離。”

他說到“不再分離”時面色酡紅,像孩子一般羞澀和滿足。

孟曉曦微微發愣,眼睛裏彷彿蒙上了迷霧,可轉瞬就消散了,她搖頭道:“那都是小時候的戲言,當不了真的。”

“爲什麼?”孟紀瞪圓了眼,“你真的看中那個季城了?我知道,我就知道,昨天在院子裏他和你說了話,你就魂不守舍的樣子……”

“和他沒有關係。”孟曉曦打斷他道。

孟紀道:“怎麼沒有關係,要不是他,你怎麼會說小時候的事都不作數了。曉曦你別傻啦,季城昨天一心一眼只有我師姐,還有玉真、玉珂兩位師姐。我師姐的事你是知道的,你怎麼能……”他還未說完,又再次被孟曉曦截住:“你師姐怎麼了,玉真、玉珂師姐又如何,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們,就該乖乖退讓?”

孟紀啞然,隔了半晌才道:“你還說不是看中了季城。”

孟曉曦看了看他,臉上溫柔之色盡斂,緩緩開口道:“孟紀,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們之間的事和季城師兄半點關係也沒有。就是沒有他,我們也是不成的。”

“我不懂。”孟紀倔着臉道。

“你當然不懂,”孟曉曦道,“你和以前一模一樣,半點都沒有變。可我已經不同了,不是王府的婢女,我的靈根比你還好,修煉也勝你,你說的小時候,你還誇下海口說要修成飛昇吉祥天,可如今還覺得能實現嗎?”

孟紀被她問得滿面通紅,訥訥的無話可說。

孟曉曦又道:“小時候我們有情分不假,這些年我對你如何,你捫心自問可有半點差。入宗門就斷絕了俗世一切,我已經還清你曾經對我的照顧。”

孟紀悶聲道:“我不要你還。”

“我不能不還,”孟曉曦又放柔了聲音,“你要真記得我們幼時的情分,就不要再鬧了,修仙不同凡俗,這裏出身修仙家族的弟子比比皆是,你心裏要有本賬,王府世子的身份在這裏一點用處也沒有,也不會有人再讓着你。你可別犯糊塗了。”

孟紀聽得已是懵了,怔怔半晌不動彈。鐵索邊已經有人來的聲音,她道:“你自己再想想吧。”轉過身,一眼看到了韓姣,她訝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一個平日的笑容,從迎客臺上踏鐵索飄然離去。

孟紀傻傻地站在玉柱後,似乎還在想剛纔說的話。迎客臺上有幾個弟子路過他也一無所覺。韓姣忍不住上前拍他的肩膀。他扭過頭,神情還有些呆滯:“我想不明白……小師姐?”

“是我,”韓姣道,“站在這裏發什麼呆,快回去吧。”

孟紀哦的應了一聲,就跟在她的身後。

韓姣回頭看他依然是神遊天外的樣子,小時候的場景就浮現在腦海。

那時候他們還在針鋒相對的時候,他從不肯老實喊她師姐,揹着人就“醜丫頭”長“醜丫頭”短。爲此她每日裏喫養顏潤膚的靈果,那些靈果通常又澀又苦,她憋足了勁,每日照喫不誤。等她卓有成效,又去嘲笑他胖子。他便下了決心要瘦身,碧雲宗上下皆是喫素,又成日修煉,偏偏他就是瘦不下來,圓滾滾的身形一成不變。

有一日二師兄唬他,只要站在飛羽峯頂引天地靈氣兩個時辰,堅持數日就有成效。孟紀於是跑到山頂,那時還未引靈氣入體,他連着吹了十來日的冷風,終於風寒入體生了重病。師父知道後把二師兄叫去訓了一頓,末了說:“你小師弟看似桀驁不通事物,其實最單純易騙不過,外人也就算了,你們是同門師兄弟,平時該好好引導他纔是,怎能隨意捉弄。”

韓姣心道:師父看人實在精準。

孟紀渾渾噩噩地跟着韓姣回去,一言不發,時不時還要走神。

齊泰文對幾個弟子的功課並沒有因爲簪花宴有絲毫放鬆,除了百裏寧,其他人依舊要吐納養息,修煉功法。

下午練習法術時孟紀連續出錯,齊泰文大怒,斥他道心不穩,已生魔障。罰幾個弟子繼續修煉,比平時還要多一個時辰。孟紀這才知道拖累了師兄、師姐,一臉愧疚,耗完了法術坐在練功場上喘氣發呆。

大門外傳來敲門聲,他們練功時有靈僕看守院門,傳話進來:“萬劍宗季城來拜訪百裏小姐。”

孟紀一聽就猛的站了起來,雙眼直直地瞪着院門。

舒紇和時於戎詫異不已。眼看孟紀就要向門衝去,韓姣一把拉住他:“小師弟你要做什麼?”孟紀咬牙切齒道:“我去開門。”

韓姣搖頭:“我看你是要去打人。”

孟紀連甩幾下袖子都甩不開她,急道:“你快放開我。”

時於戎見狀笑了幾聲,說道:“還是我去開門。”舒紇狐疑地往兩人身上瞄,時於戎一把將他拖走。

“小師姐!”孟紀怒喊。

“喊什麼,”韓姣瞪他一眼,“你想去幹嗎,打他一頓?你修爲遠遠比不了他,上去就是找打,丟了臉以後就被孟曉曦知道了。”

孟紀一聽到這個名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也不再掙扎,呆站了片刻又坐倒,滿月似的一張臉上滿是頹喪,低低說道:“我不如他。”

“這可不一定,要看哪方面,”韓姣安慰道,“別喪氣。”

孟紀抬頭:“我還有贏他的地方?”

“……”

“我就知道你是亂說。”孟紀臉色青白交錯,越發沮喪。

韓姣嘆息道:“光看他身邊總是不缺佳人相伴,你就勝過他多了。”

孟紀不信,見她說的真誠,又變得半信半疑:“真的?”韓姣掃他一眼,他又低落道:“可是曉曦不這麼看。”

韓姣道:“等以後她明白的事多了,就會知道你這優點的。”

孟紀想了想,泄了一口氣:“小師姐你比曉曦還小,你準又是在唬我了。”

韓姣心罵死腦筋,眼睛溜溜地轉了轉,又換了個方法安慰他:“山不轉水轉,你這種情況,世俗有一首詩可以解你的疑惑。”孟紀把頭埋進曲起的膝蓋裏,悶悶地問:“什麼詩?”

“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孟紀沉思了半晌:“這詩不錯,可和我有什麼關係。”

“笨,這詩融合了癡心、變心、花心衆多元素,”韓姣道,“已經成雙成對的黃鸝對翠柳說,你別戀我了,你看,天上還有一行的白鷺可以選擇呢。”

孟紀聽了這個解釋,頓時動容:“真是好詩。”

“所以你別再死心眼了,還有一行白鷺呢。”韓姣笑着道。

孟紀露齒一笑,臉上有些感慨又有些失落地垂下頭:“小師姐,我還是喜歡黃鸝。”

韓姣勸服不了孟紀,心道朽木。孟紀經過一番言談倒神色開朗許多,有一句沒一句地陪着閒聊。

師姐弟說了一會兒話,舒紇匆匆趕來,把兩人叫去花廳。韓姣見他眉頭皺成隱隱一個川字,好奇地問:“大師兄,怎麼啦?”舒紇道:“宗門內有大事發生,等會兒你們聽了別太喫驚。”

花廳裏只有百裏寧和季城對坐着說話,時於戎不知去了哪裏。陽光稀淡,蟬翼一般攏在兩人身上,佳人豔若桃李,公子端方如畫,只論外表,兩人的確再相襯不過。

孟紀進門時狠狠瞪視季城。修士的六識比凡人不知高出多少,季城立刻有所察覺,回頭看見孟紀卻平和地一笑,似完全不放在心上。孟紀頓時被激怒了,韓姣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背,拿眼覷他,意思是“他比你高明不知多少,別自討沒趣”。孟紀臉色彆扭了一陣,終於挑了距離最遠的位置坐下。

百裏寧招呼韓姣坐到她身邊:“朝聖會要提前結束了。”

韓姣和孟紀都是一詫,異口同聲問:“爲什麼?”

十年一度的朝聖會是碧雲天七大宗門年輕修士交流道法的盛會,一般都是要舉行整月,這次前後才六日,怎麼就要結束了?

百裏寧看向季城,他微微一笑,開口道:“昨日有離恨天的翠眼狼妖王以寄魂術混入飛雲峯,打傷了兩名弟子逃去,可是到了今日還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山門結界也沒有闖動的跡象,所以各宗的掌教決定提前結束朝聖會。”

百裏寧和舒紇顯然剛纔已經聽說了,略略有些沉色。孟紀眉梢高高挑起,一臉不敢置信。韓姣心裏早就有譜了,做了驚訝的表情後又問:“會不會是那個妖王已經遁走了?”

“不會,”季城道,“若是翠眼狼妖王有闖宗門結界的本事,他也不需用寄魂術了,直接進來就是。寄魂術極耗靈力,而且一旦寄魂施展到他人身上,本身修爲只能發揮三成,若不是有什麼特殊原因,我想那妖王不會冒此大險。”

韓姣點點頭。百裏寧轉頭看她,口氣唏噓道:“你可知道他將寄魂術施展到誰的身上?”

“是誰?”韓姣裝作不知地問。

“盧德禹,聽說今天滄琅門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修爲盡毀,半死不活了。”百裏寧想起昨日,仍有些後怕,“想不到昨天和我說過話的居然是妖王。”

韓姣慨然:我可不僅僅和他說過話,恐怕還結了仇。

季城見百裏寧臉色透出不安,小臉白皙精緻,心下頓生憐愛,溫言勸慰:“寧師妹也不必太過害怕,那妖王昨日受阻恐怕受了些傷,必然不敢公然現身了。”

舒紇聞言皺眉道:“可他現在遁匿起來,又沒有闖結界,只怕還在碧雲宗內,只是不知道躲在何處。”

孟紀也轉過了腦子,立刻道:“而且他還精通寄魂術……這、不會又有弟子要遭毒手吧?”

“諸位師弟不用擔憂,寄魂術被破之後,最少也需要兩天才能再次施展,各派的師長都已經出去搜尋他了。只要大家不落單,料想無虞。”

孟紀哼了一聲道:“師兄說的真是容易,難怪敢孤身外出了。”

季城看了他一眼,笑容未改:“昨日和寧師妹相聊得知你們所居偏遠,只怕不能及時得到消息,我冒昧來跑這一趟,希望師弟不要怪我多事。”他口中雖這樣說,但是態度坦然自若。那言外之意分明是指他熱心前來報信,卻被無故刁難。

孟紀張嘴還欲再說,舒紇伸手放在他的肩上,狠狠捏了一下,然後對季城作揖道:“我們能儘早防備,是多虧師兄來得及時。”

“師弟太客氣了。”季城極有風度地擺擺手,轉頭柔情蜜意地看了一眼百裏寧,“七派同氣連枝,相助自是應該。”

他本就是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態度謙和,極容易得人好感,一舉一動把握了十分的分寸,眼神裏分明情意流轉,也不叫人覺得唐突。百裏寧微笑以對,陪着他慢慢聊了起來。孟紀幾次想要插嘴,不是被舒紇就是被韓姣給巧妙化解,如此一來,氣氛倒也十分融合。

過了一陣,時於戎趕了回來。他神色寧靜,並無異色。季城一無所覺,韓姣幾個卻感到異樣,他平日總喜歡嬉笑,大事到了他的嘴上就成了小事,小事有可能被誇成大事,唯一不變的是他總是脣角彎彎,不說話也彷彿在笑的樣子。幾年下來,師兄妹之間還沒有見過他幾次正經的樣子。

季城又坐了片刻,其間有碧雲宗的傳信弟子結伴而來,又將妖王之事說了一遍,提醒宗門弟子保持警惕,見季城孤身來飛羽峯訪友,急忙勸他回碧雲下峯。兩個傳信弟子都得到了上頭的嚴令,堅持要護送季城離開不能落單。季城無奈,對百裏寧告辭道:“寧師妹,朝神會雖然提前結束,只是翠眼狼妖王一事還懸而未了,幾派不會這麼早就離去,若是有了空閒,我再來探師妹。”百裏寧一笑,未置可否。

幾人將季城送到門口,直到他離去。舒紇轉過身問時於戎:“是打聽到什麼了?”

“翠眼狼妖王有備而來,”時於戎沉吟片刻後才道,“我聽族中長輩的意思,他是奔吉祥天的地圖而來。”

“什麼?”舒紇和百裏寧大驚。他們都是出身修仙家族,自然知道其中的玄妙。孟紀的表情則是茫然多於驚訝,他問道:“去吉祥天需要地圖?”

時於戎白了他一眼。舒紇輕搖頭,解釋道:“一重世界一重天,每一重天之間有天塹相連。離恨天和碧雲天的天塹就在瀚海,吉祥天則沒有天塹,歷來去那裏都需要地圖,否則就算修煉圓滿,也無法憑空飛昇。”

百裏寧關心另一個問題:“吉祥天的地圖在我們宗內?”

“說不準,”時於戎想了又想,顯然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思索過,說話時有些猶豫,“自上次兩重天大戰之後,有五百年沒有人能再飛昇吉祥天了。可要說這地圖就在碧雲宗,也太過匪夷所思。”

幾人都是修爲低微的弟子,談論起吉祥天來也沒有那麼多顧忌。

這神祕的一重天本來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現在掀起了面紗的一角,而且似乎就近在宗內,衆人談論起來更覺得有一些微妙的興奮。

又說了一會兒,時於戎歷來精於分析情報,最後得出結論:碧雲宗是碧雲天七大宗門之首,絕不會私下匿藏地圖,但應該有所關聯或者線索,不然翠眼狼妖王也不會冒險前來。

韓姣也覺得這個說法八九不離十。接下來兩日,五人老實待在院中哪裏也不曾去,即使去練武場修煉法術也結伴而行。

碧雲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在高階修士面前,兩天搜索一遍並不是難題。可是轉眼時間過去了,依然沒有搜尋到妖王的蹤跡。

七派的師長都無功而返,頓時覺得事態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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