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很涼,一片冷冰冰,倘若不是方南先前順手摸了一下,還以爲是肩膀上搭着一塊冰塊。
“胡璃,別玩了,把手拿開,我還有急事。”
方南能清晰感覺到背後伸出來的那隻手正順着自己的肩膀,慢慢的朝上撫摸着,就在快摸到脖頸處時,他毫不猶豫握着那隻手,沒有立即轉過身回頭望,只是輕輕甩掉對方冰涼的手掌:“這大晚上的,你發什麼瘋?”
正當他想回頭時,不料滿天紅忽然大喊了起來,歇斯底裏,聲音比之前還要刺耳。
那隻手顯然被滿天紅給驚嚇到了,停頓了一會兒,急促的縮回去,僅僅兩次呼息,方南身後那團黑影就順着古竹樓的木梯,一閃而逝,不見蹤影。
方南同樣被滿天紅的喊聲嚇得打了個顫抖,愣是沒反應過來,跟着滿天紅狠狠撞在了他的下巴,他纔回過神,一把拎住滿天紅,一邊揉着下巴,當他回頭正要開口時,結果才發現身後根本就沒有人,只有一縷涼風輕輕吹過。
方南抱着滿天紅,表情有些木訥,靜靜的怵在原地,仍在回想之前的事情,半晌才自言自語道:“這胡璃不是總說跑步是她的缺點麼,沒想到現在跑得倒挺快。”
滿天紅挨着方南的懷裏,咕咕的喊了兩聲。
方南輕輕摸了摸它硃紅的羽毛,沒說話,朝樓下走去。
陳慶國此時正坐在樹墩下,不斷抽着煙,只見煙霧一圈又一圈的飄起,跟火災似得,都快把他的臉給籠罩住了。
方南來到樹墩邊,看到同學們各自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心底踏實了許些,走到陳慶國身邊:“沒出什麼事吧?”
陳慶國搖搖頭:“沒事,我一直坐在這裏盯着,沒發現有什麼情況。”
“沒事就好。”
方南蹲下身軀,將滿天紅放在草地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恰巧瞧見胡璃正走來,不由皺起眉頭說:“剛纔不是讓你別上去嗎,你怎麼不聽話?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危險,還到處亂跑?”
胡璃聽着方南把話講完,眨了眨眼睛,感到稀裏糊塗的,說道:“你在說些什麼?”
“少忽悠我。”
方南打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之前摸我脖子做什麼?”
“喂,我說你這人還真的是莫名其妙。”
胡璃狠狠瞪了一眼:“你說說,我沒事幹嘛摸你脖子,我閒得慌嗎?”
方南一怔,覺得事情不大對勁,說道:“你沒摸過我脖子嗎?”
“沒有!”
“等等,你把左手伸出來先。”
胡璃沒答應:“你要幹嘛?”
“借我看一眼,就一眼!”
胡璃遲疑了一會兒,緩緩伸出左臂。
方南連面子都不顧了,開始端倪起胡璃的手臂,心底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直到此時,他才驚覺發現胡璃的手是熱乎乎的,根本就不冷,就連手指頭都是熱的,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冷顫:“胡璃,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在我走了的時候,你有沒有跟我一起上去過竹樓?”
胡璃急忙忙縮回手:“我上去那邊幹嘛,那是你們男生住的地,我有潔癖,那種地方我死都不會去。”
方南低頭陷入緘默,回想着之前那隻手,結果被胡璃打斷了思緒,她指着方南脖子問:“你脖子怎麼那麼紅?”
“脖子?”
方南伸手摸了摸脖子,立刻傳來一陣疼痛,只好鬆開手,問道:“我脖子怎麼了?”
胡璃認真看了一眼說:“上面好像有個手掌印。”
方南犯傻了,連話都不說了,抱起了滿天紅,回想到滿天紅之前那聲刺耳的叫喊,現在想想,開始有點後怕。
胡璃問道:“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人了?”
方南搖搖頭,不想把實話說出來,頭還是一陣亂,慢慢走到陳慶國的身邊,找了個樹墩,也坐了下來。
陳慶國還在享受着香菸帶來的樂趣,見方南舉止古怪,笑問:“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失戀了?”
方南緊緊抱着滿天紅,騰出一隻手摸了摸脖子,說了一句:“我想,剛纔要不是這隻雞,我現在恐怕已經死了。”
陳慶國僵住了笑容,驀然睜開眼:“什麼意思!”
方南嘆了一口氣,將在竹樓上遇到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說了出來,絲毫沒有隱瞞。
陳慶國聽得入迷,連煙都忘記抽了,愣了好久,拍着大腿:“不然我們等明早趕緊撤吧,這鬼地方別呆了,我怕再住下去,非得鬧出人命不可!”
方南彎着身軀,左手的大拇指緊貼在脣邊,這是他一貫的思考方式:“呂老師還沒下來,還有吳導遊,這件事情要決定的話,怎麼樣也得跟她們說一聲,況且,我覺得我們現在讓同學們走,他們肯定是不會走的,反而是我們兩,恐怕會被他們誤認爲是瘋子,畢竟這種事情說出來,誰會相信?”
陳慶國看着方南:“可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之前是你運氣好,正好有這雞替你擋了一回,幫你躲過一劫。但是那些學生可沒這雞,你要想清楚,這件事情有一次,恐怕就會有第二次,我們都保不準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
方南把頭埋在膝蓋,沉默許久。
突然,在不遠處的芭蕉樹底下,沈京忽然大喊道:“呂老師呢,快叫老師過來,韓瑞他出事了!”
“先打電話叫救護車,快點!”
“不行,電話壞了,根本打不通啊!”
“班長呢?你趕緊叫班長過來!”
方南猛然抬起頭,正好看到不少同學正簇擁在芭蕉樹底下竊竊私語,緊跟着班長徐文雅和副班長蘇涵急急趕過去,本來正圍觀的同學們見到兩人,紛紛讓出一條路給她們。
方南的右眼皮不停的跳動着,和陳慶國對視了一秒,兩人同時起身,朝人羣中走去。
等兩人走近了,纔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韓瑞身軀依靠在樹根下,緊緊闔着眼,身體不停的抽搐,嘴角溢出的白沫愈來愈多,緩緩沿着下巴,滴落在襯衫上,幾次眨眼的功夫,白沫就沿着襯衫順流而下,落在了墨黑的長褲上面。
徐文雅已經去竹樓裏喊呂曼了,副班長蘇涵顯然是被嚇壞了失去理智,無動於衷,要不是楊黎和沈京兩人正喫力的按着韓瑞的肩膀,否則韓瑞早就倒在地上了。
方南看了一眼陳慶國,後者點了點頭,兩人急忙擠過人潮中。
“你過來幹嘛?”
開口的是楊黎,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方南,見方南過來,自然沒有擺好臉色。
方南當然沒去搭理他的話,本來想搭把手,結果被楊黎推了一把:“滾,別動我朋友。”
方南倒也不怒,只是緩緩抬起頭,臉色漸漸冷下來,雙眼正視着楊黎,說了四個字:“人命關天。”
楊黎頭一次看到方南這副嚴肅的表情,被他的雙眼緊盯着有些不自然,不知覺後退了半步。
方南趁此上前一步,吩咐讓沈京先走開,然後一隻手撐在韓瑞的後背,右手緩緩貼在他的額頭,想要將他身軀平躺在地上。
可是誰都沒有想象到,就當方南的手掌貼在韓瑞的額頭那一霎時,韓瑞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眸裏一片空白,臉色驟然由淡黃褪成了慘白,彷彿像扎紙人。
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沒見過,看到這一幕,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吸了一大口冷氣,紛紛嚇得後退好幾步。
哪怕是楊黎和沈京,也愣是被嚇得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蘇涵是除了方南和陳慶國兩人外,距離韓瑞最近的人,當她看到韓瑞睜開眼時,立即拼命的叫喊着,所幸眼疾手快的陳慶國一把攙扶住了蘇涵,否則她恐怕要暈過去。
只有陳慶國和方南還算冷靜,兩人心底只是打了一個顫,旋即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這種情況恰巧兩人都見過,就是當初康平被王遺上身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或者說,如今韓瑞的情況,就跟當時的康平一模一樣。
方南看着韓瑞沒有瞳孔的眼部,沉着臉大喊:“你是誰!”
話音落下不足一秒,韓瑞猛然伸出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方南的手臂,嘴角慢慢揚起,咧開着笑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