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屍這個說法最早來自古時的山海經,後被道教所引用,王遺口中所謂的三屍,便是指道家的三屍神。
其實三屍神不僅僅只是在茅山派,閭山派這些道家門派中流傳着,在民間也同樣有所流傳,只不過鮮爲人知罷了。
據道教所言,其實每個人身上都有三屍神,也叫三蟲,三屍內上屍好華飾,中屍好滋味,下屍好美色說白了,就是美、食、色三字。
而當人死後,三屍便會從人的屍體內脫離出來,成爲遊離狀態,不過這只是開始,之後三屍會變成人生前的模樣,這便是民間所說的‘鬼魂’。
其實撞客的說法便是來源於此,說撞鬼,其實只是個表面意思,要真詳細的說,應該是指生人撞上了從死人身上脫離的三屍神,而不是什麼鬼魂一說。
這些都是方南偶然從一位茅山道士口中所打聽到的,除此之外,他還曾聽那位茅山後裔提到,三屍中最恐怖的不是上屍和中屍,而是下屍。
因爲下屍不僅好色,而且還容易生有怨念,如果當下屍自己有了怨念,它就會被怨念所支配,毫不猶豫一併吞掉上屍和中屍,成爲一個不折不扣的禍害,同時怨念越大,就越兇殘,這便是老一輩們口中所說的‘厲鬼’。
要是這種胡話擱在以前,方南肯定是抱着八分懷疑兩分信,可事到如今,親眼目睹到了王遺,他想不信都難。
但是眼下問題不是相不相信,而是倘若王遺待會真被下屍所控制,成了厲鬼該如何處理?
總不能讓方南用茅山那些符籙祕術吧,他雖然對風水這方面一知半解,可並不意味着他懂茅山那些亂七八糟的符籙祕術。
王遺忽然打斷他的思緒:“你們還有什麼事情要問?”
方南微微皺眉,不敢再拖延王遺他老人家的時間,問道:“你說你希望讓我們幫你做件事?”
王遺毫不猶豫的點頭:“是的,也算是我平生最後一次請求。”
方南儘量正視王遺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眸:“如果是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許可以幫你。”
王遺依舊是一副陰沉沉的模樣,不過與之前相比,好歹少了一絲陰冷:“這件事對你們而言應該不難,我老伴的棺材一直和我埋在一起,就在那顆榕樹底下,我的請求很簡單,只希望你們待會能將她的棺材也搬上這裏,與我埋在一起。”
方南若有所思,偏過頭看向陳慶國,陳慶國當下也不知該說什麼,停頓兩次呼息的時間,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可以幫你這個忙。”
方南繼續說:“此外,我還能問個問題嗎?”
王遺僵硬的點頭:“但說無妨。”
既然打開話匣子,方南就沒有客氣的道理,問道:“前天晚上我們埋黃鼠狼的時候,我的一個朋友聲稱總感覺客車內有人在看着他,那個‘人’是你嗎?”
王遺很快承認:“是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答應我的請求,我也不再繼續隱瞞着你們了。其實那頭黃鼠狼本可以不用死的,不過當時我爲了讓你們能在事後發現我的棺材,我才故意讓你們的客車打了個偏移,撞上那頭黃鼠狼。”
方南和陳慶國兩人一驚,心想難怪那頭黃鼠狼上了康平身後,既然還那般乾脆就答應下來條件,恐怕是黃大仙自己也知那次意外不是由陳慶國造成的吧。
只是照着這話想,方南又有問題:“爲什麼你要讓我們發現你的棺材?”
王遺面無表情道:“因爲我想讓你們把我埋在其他地方,不然我不能走下陰間。”
方南一頭霧水問:“這話怎麼說?”
王遺搖了搖頭:“不知道爲什麼,埋在那顆榕樹下,我的陽氣就永遠不會消散,可我的肉身已經成了骸骨,但我身有陽氣又下不了陰間,只能依靠三屍不停漂泊在這附近。事後你們搬走了棺材,也證實我的想法是對的,我的陽氣自從離開那顆榕樹後,一直都有減弱的跡象,不過如今我的下屍已經慢慢凝聚起了怨氣,恐怕再過不久,上屍和中屍就要控制不住下屍了,沒準會被它吞了,成爲你們所說的厲鬼,所以我得立馬讓陽氣消散,儘快把三屍一同給帶下陰間,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方南和陳慶國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即說道:“我有些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會幫你重新選個墳地,倘若我們當時沒有把你棺材搬走,依舊把你埋在那顆榕樹底下呢?”
王遺如實作答:“那我只好來找你們了。”
陳慶國聽聞,現在想想不由一陣後怕,還真證實了那句老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方南心有畏懼,可面色依舊保持鎮靜,點頭道:“我們想說的都說了,棺材的事情,我會幫你的,等這場雨停後。”
王遺的身影漸漸有些模糊,半晌又說道:“多謝,最後容我多一句話,是提醒你們的。不知爲何,從那晚我在客車上,我就發現你們整個客車的人身上都有一股黑氣,雖然很淡,卻着實存在着,哪怕是現在,你們三人身上也依然有這股黑氣。”
陳慶國不由抬頭,彷彿想看清王遺老人家口中所說的黑氣。
不料王遺說破:“你們也別看了,這股黑氣你們活人是看不見的,它是一種黴運的象徵,我想你們日後可能會有什麼大事發生,所以勸你們能避開儘量避開,千萬別摻和,實在不行,也不要糾纏。我記得我曾經讓吳老三養過三頭滿天紅,你們到時候可以向他要一頭帶回去,即便不能幫你們化解厄運,也能替你們抵擋一會兒。”
陳慶國發問:“滿天紅是什麼?”
王遺回了兩個字:“赤雞。”
其實陳慶國很想說,一頭雞能起到什麼作用,難不成還能闢邪?
可惜王遺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時間,只見王遺的身影愈發模糊,跟蒸發了似得,漸漸消散在小廟內。
三人都沒發現,康平已經恢復如初,臉色也不白了,還挺泛紅,當他回過神看見方南,陳慶國,吳安福三人正對着牆角發愣,打破氣氛問:“你們三看什麼呢?”
方南迴頭望着這個胖墩:“你沒事吧?”
康平彷彿不記得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對方南的話感到莫名其妙:“我能有什麼事,我看你們三個纔像是有事,沒事老盯着牆壁幹嘛?”
方南自然沒有將王遺的事情說出來,點頭道:“沒事就好。”
吳安福後靠牆坐着,一蹶不振,面色十分難看:“老大走了,老二走了,如今連老四也走了,當年四人,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
方南挺想安慰吳安福他老人家的,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在陳慶國看出方南的苦衷,跟吳安福說:“老爺子,你也甭沮喪了,生離死別乃人之常情,實在不行,王老爺子他墳頭在廟外,你可以去他墳頭跟他敘敘舊嘛。”
吳安福唉聲嘆氣:“人都走了,說什麼都沒用了,說再多他也聽不到。”
正當此時,木窗外忽然透過一縷淺薄的陽光,落在吳安福已經發白的兩鬢,方南默默看着老人家臉上的皺紋,心有慼慼焉。
這時,陳慶國說道:“外面的雨停了。”
方南愣了一下,回過神,順着陳慶國的視線朝廟外望去,果然如他所說,屋外不再顯得暗沉沉,烏雲正緩緩褪去,陽光溫煦照在山坡的沙礫上,他垂頭看着手錶,發現沒過多久又將是傍晚,心想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和陳慶國說道:“沒時間了,我們先送老人家下去,待會讓康平照顧吳老伯,我們兩得趕緊將王老伯說的那口棺材搬上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