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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怕鎮不住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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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弟子手中的銅盆哐當墜地,驚飛檐下棲鳥。

滿地凝結的紫黑血泊裏,郭大程怒睜的瞳孔中,倒映着窗框處三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此刻城郊別院裏,秦峯捏着密報的手指關節發白。

茶盞在案幾上輕輕震顫,水面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郭大程暴斃的時間太過蹊蹺,偏偏選在他與武閣對峙的當口。窗外竹影婆娑,他彷彿看見無數暗流正湧向這座小城。

當秦峯匆匆趕到醫院時,柳閣良已經在門口等候。

這位武閣長老的面容如同無風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秦小兄弟別誤會,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當面交代些事情。”

柳閣良直截了當地打破沉默,領着秦峯穿過層層守衛。

走廊裏擠滿武閣弟子,天城派系的人見到秦峯時,眼中迸發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若不是有東海分部的弟子維持秩序,恐怕早已衝上前來。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秦峯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掃過這個尋常的病房??郭大程的屍體僵臥在離門兩米處,面朝出口的姿勢凝固着生前最後的逃生本能。

“兇手是從那裏進來的吧?”

秦峯的視線定格在緊閉的玻璃窗上。

九層樓的高度對普通人如同天塹,卻正是宗師來去自如的通道。

柳閣良頷首:“值班護士和守衛都沒聽到異響。能在郭閣主察覺後瞬間完成擊殺,連呼救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這種碾壓式的實力,恰好能證明你與此事無關。”

秦峯望着窗框上凝結的血珠,突然意識到什麼:“既然兇手能完美隱匿行蹤,我們又怎能這麼快確認身份?”

“因爲他留下了這個。”

柳閣良蹲身指向病牀金屬支架底部,暗處刻着個指甲蓋大小的圖騰,三枚倒懸的銀針穿透新月,在冷光燈下泛着詭譎微光。

秦峯順着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血色從面頰急速褪去。

某種深埋的記憶正在顱腔內翻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也渾然不覺。

“秦小兄弟?”

柳閣良察覺異樣,抬手輕觸對方緊繃的肩頭。秦峯喉結滾動,指尖輕顫着指向牀柱:“這凹痕……像是劍刃刻的?”

閣主指節叩擊着雕花木紋:“這屬於天道會的印記。”

他停頓片刻,望着窗外翻湧的雲層:“每次重大行動後,他們總愛留下這種標記,既是戰利品憑證,也是威懾各方的信號。”

“但這次……”

柳閣良的眉峯聚起困惑:“明明可以做得更隱蔽。雖說武閣遲早會追查,但留下實證反而……”

他突然收聲,餘光掃過年輕人蒼白的側臉。

秦峯已背身站在檀木格窗前,青筋虯結的手掌死死攥着窗欞。

寒風吹散額前碎髮,瞳仁深處跳動着幽暗的復仇之火。那些被血色浸透的記憶碎片正在重組:

母親頸間的玄鐵劍痕,祠堂匾額上凝固的暗紅,族老們胸前貫穿的黑色劍印……

全都與眼前印記完美重合。

“綠色信箋!”他無聲翕動嘴脣。

當年從父親密室尋得的染血密函,此刻字句如烙鐵般灼燒着神經。

天道會既能爲橙色信箋與武閣正面衝突,手握雙色祕卷的秦家自然難逃厄運。

窗外梧桐沙沙作響,恍惚間似又見那襲月白旗袍。

凌晚妃??那個掌控着八極天財閥的神祕女子,曾在拍賣會上用翡翠扳指輕叩信物的場景清晰浮現。

或許她衣袂飄動間,就藏着撕開迷霧的絲線。

“勞煩閣主轉達。”

秦峯轉身時已換上平靜神色,唯有眼尾殘留着淡紅血絲:“昨夜實屬自衛,郭閣主之事……深表遺憾。”

柳閣良擺擺手,茶盞騰起的熱氣模糊了表情:“生死自有定數。武閣內部早有非議,他的行事作風……”

未盡之言化作一聲輕嘆,消散在穿堂風中。

“天城那些陳年舊賬就別翻出來了。”

柳閣良擺擺手轉移話題:“你只管安心,武閣總舵那邊不會爲難你。

倒是天城分部那羣莽夫得防着點,郭大程好歹當過他們堂主,保不齊有愣頭青來尋仇,這幾日警醒些。”

秦峯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柳閣良輕描淡寫的態度反而令他更覺虧欠。

若不是這位總堂主一力擔下,單是武閣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就夠他頭疼。

兩人又客套幾句,秦峯便起身告辭。

待青年身影消失在醫院走廊盡頭,柳閣良立即召來心腹陳訪立。

黑衣男子瞥了眼空蕩蕩的門廊,壓低聲音:“就這麼放他走了?天城那邊可炸鍋了,聽說要來討說法。”

“讓他們來!”

柳閣良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應聲而顫:

“天陽地界還輪不到外人撒野。你暫代堂務,尤其要護住秦峯周全。我即刻啓程去總舵斡旋。”

陳訪立面露訝色,沒料到主上竟爲個外人親赴帝都。

猶豫片刻補充道:“郭大程那個義女……若她帶頭鬧事,屬下怕鎮不住場。”

“你是說去年擊敗柳平的那個丫頭?”

柳閣良眉頭微皺:“她確實棘手,不過秦峯手上有羽級聖火令,足夠壓制紫衣弟子。”

“閣主英明。”陳訪立躬身領命,眼底仍藏着憂慮。

暮色漸濃,秦峯推開雲景山別墅大門。

空蕩客廳裏迴響着掛鐘滴答聲,本該在廚房忙碌的嶽父嶽母、約好共進晚餐的妻子,此刻都成了鏡花水月。

斜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沈如浪與郭大程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交替閃現。

原本平凡卻溫馨的日常圖景??江曉晴嗔怪着搶走父親鍋鏟,應曉思笑着打圓場,連嶽父叼着煙偷懶的模樣都透着煙火氣。

如今這些瑣碎溫暖,隨着兩具屍體的出現,如同摔碎的萬花筒,再難拼回原樣。

山風掠過秦峯的衣角,他望着掌心流轉的瑩白真氣苦笑:“宗師之境又如何?要守住心中珍視之物,竟比想象中艱難百倍。”

白日裏與郭大程的交鋒歷歷在目,若非那枚長老令震懾,自己恐怕早已敗在三品宗師的威壓之下。

指節因攥緊而泛白,他清晰記得魏良門主昨夜震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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