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親自動讓開個縫把程致放了進來,程致彎腰看着仿似一夜間老態畢露的父親,輕聲喊爸。
程光耀還很虛弱,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他畢竟六十了,斷胳膊斷腿年輕人都喫不消何況他。
“你,弟弟,”
程致側耳到他脣邊才聽清說的什麼,溫聲說,“您放心,他在另一間病房。”有事沒事,卻不直說。程光耀畢竟還虛着,腦子也不靈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下一瞬又昏睡了過去。
醫生過來檢查後說沒什麼事,不過今天不讓再探病了,把人都趕了出去。
方採薇過來時,知道錯過了時間不能進去探病,臉黑得能滴出墨汁。程致的姑姑在一旁小聲勸,“醒了就好,明天再看也沒事。”
見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侄子,像淬了毒,陰沉的嚇人。就有些不高興,雖然爲了自家利益,平時她緊跟哥哥喜惡不怎麼待見大侄子,但畢竟血緣斷不開,都是程家人,方採薇這個外人跟瘋婆子似的一會兒說車禍有預謀一會兒又說是侄子要爭家產,當他們是三歲小孩?還是當程致手眼通天傻得冒煙,拉着一客人幾十口人的命玩笑?
別逗了,真要謀財害命,找貨車不比客車更省事?
但方採薇地位穩固,哥哥也縱容,她也不好明着表達不滿,給侄子遞了個眼色,讓他先走。
程炳耀、程錦耀兩兄弟對視一眼,家裏排老二的程錦耀過來跟侄子說,“阿致,你一晚沒睡了,先回去歇歇,這邊我和你小叔守着,有事給你打電話。”
程致也不想繼續待這裏浪費時間對着個瘋婆子,就坡下驢和親戚長輩還有留守的公司高層一一道別,帶着陳楊走了。
“哥,要不還是換間酒店吧,這裏不安全。”陳楊在一旁勸。
“有什麼不安全,你怕那瘋婆子找人揍我?”
他撓撓頭,“我真覺得有可能,要不你去我家裏吧,離這裏也不遠,總比快捷酒店好。”
程致笑笑,“沒必要,我後面那倆也不是喫素的,你要真擔心我安全,再去保全公司顧幾個保鏢就是了。”做戲就要做全套,雖然他下定決心不再當狗,但這時候就是要扮孝子,住醫院隔壁也能顯出他的心意,省的方採薇見縫插針找事。
陳楊見勸不住,也就不勸了,步行跟着表哥去了快捷酒店,行李早就送了過來。程致打發走張鵬兩人,又指使陳楊去給他買喫的,這纔去洗了個澡,出來拿手機給女盆友打電話。
許寧拖完地就抱着他的髒衣服下樓去洗。這會兒耳朵上戴着藍牙耳機,聽那頭的太子爺吐槽住的酒店有多渣。她一邊搓衣服一邊笑,“我記得你在附近有套公寓,怎麼不去公寓住?”
“那房子又不大,張鵬和牧安跟着,我們仨大男人住一塊兒多不方便。”許寧知道他不太喜歡不熟的人進自己家,也沒多說什麼。程致問,“今天中午準備喫什麼?”
“牛肉麪配荷包蛋。”
“阿寧,我也想喫。”
“讓人給你買。”
“想喫你做的。”
許寧笑,“我說要跟着,你又不讓。”
“怕你受委屈。”他輕聲說,“方採薇懷疑是我安排的車禍要爭家產,你跟在我身邊,我怕自己沒能力護好你。”
許寧聽了心裏又酸又軟,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我做些喫的給你快遞過去吧?”
“啊?”
她甩甩手上的泡沫,“你把酒店地址還有房間號發給我,我等會兒做好了就發快遞,明天就能到。”
程致有點蒙,“阿寧,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我想做,但你要答應我乖乖按時喝藥。”
程致頓時感動的不行,千言萬語塞在心間,從沒有人爲他盡心如此,無論是親人還是曾經的女友。這種被人哄着喫藥的感覺幾乎能讓他甜到心底深處。然而甜言蜜語偏偏在這個時候像卡了殼,怎麼也說不出口。 到最後,卻也只能含糊的應一聲。
許寧是那種說幹就幹的性子,也沒要求他非掛電話,先去廚房冰箱看了看,見沒什麼好東西了,就拿了錢包和車鑰匙出門,乘電梯前說,“我要進電梯了,要不要先掛電話。”
“那我兩分鐘後再打過來。”
“我還要開車。”
“那一個小時後再打?”
“我覺得你應該去煮中藥,等陳楊把飯買回來,喫完歇一會兒正好藥也涼了,喝了藥就睡覺。”
“阿寧,你不想和我說說話嗎?”他撒嬌。
許寧無奈,“你聽話,我給你多做些好喫的,每天都發快遞。”
程太子爺最終拜倒在喫的面前,戀戀不捨掛了電話。
陳楊買飯菜回來,見自家表哥笑的見牙不見眼,盪漾的不行,不禁狐疑,“哥,什麼事這麼高興?”現在這情況還能笑成這樣,也是個奇葩了。
程致睇他一眼,“小孩子廢話多,行了,沒你的事了,滾吧。”
“這也有我的飯!”陳楊不滿,硬是留下來不走。程致拿他沒轍,嘖一聲,“皮厚不少。”
陳楊裝沒聽到,把餐盒一個個打開,又遞了雙筷子過去,“哥,你怎麼沒把阿寧帶回來?”
“帶她做什麼,給人當出氣筒?”
“不是,有她在事事俱到,就不用我操心那麼多了,再說可以不讓她去醫院的嘛。”
程致嚥下嘴裏的蝦餃,沒好氣,“也沒見你幹什麼有用的事,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又雲淡風輕的說,“我倆開始處對象了,她回來我不放心。”
正在喝丸子湯的陳楊一下子就噴了,好在還知道扭頭,只噴到了地上。就這,程致都噁心的要命,“會不會好好喫飯,多大的人了還少見多怪,我和阿寧處對象怎麼了,有這麼奇怪嗎!”
陳楊咳了好幾聲,最後接過表哥遞來的紙巾擦擦嘴,喘了口氣,無奈說,“哪是我少見多怪,明明是你沒事放大雷。你說說,你和阿寧一起工作都五年了,要戀愛早該戀愛了,這時候不聲不響的,誰聽到能淡定。”
程致嗤笑一聲,“情到深處人不知,懂不懂,沒文化真可怕。”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陳楊滿頭黑線,覺得表哥腦洞不正常,“哥,你和阿寧……是認真的?”
“不認真難道玩玩兒?”程致慢條斯理的咬了口蔥油餅,“別的女人我想玩可以,阿寧,你覺得她是我能隨便玩的嗎?”
陳楊回想了下許寧的氣場和行事風格,真心實意的搖頭,“她,你還真玩不起。”不是說許寧就多有資本後臺多硬,而是許寧給人的印象太精明能幹,這樣的女人往往在感情上會同樣保持冷靜的頭腦,分析利弊,看清真心假意,絕不會像某些拜金女玩兒什麼富商包/養的遊戲。
程致說,“對阿寧,我是想長遠走下去的。”
“你不會想和她結婚吧?!”
看着表弟一臉被雷劈的表情,程致有些不高興,“我爲什麼不能和她結婚?”
“你,她,姑父,不是,你跟她是剛開始戀愛吧?”
“我也沒說現在就結婚,”程致白他一眼,“只是以結婚爲前提,交往順利的話,我會求婚。”
“哥,你真的來真的?”
“跟你個蠢材說不清,”程致有點被問煩了,沒好氣的擺擺手,“趕緊喫,喫完趕緊滾,還有這事別告訴其他人,舅媽也不能說,省的給我家阿寧招麻煩。”
陳楊:“……”他有種表哥中毒已深,無藥可解的趕腳。
話說,這真的是剛開始戀愛?
許寧那妹子,果然不簡單!
程致在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從江城發來的包裹。親爹今天精神好了一點,但清醒的時間依然不長,方採薇要陪着已經醒過來並知道自己少了條腿的程煦,當然顧不到丈夫這邊,程致這個‘孝子’就有了發光發熱的餘地。
等親爹又睡了,程致才匆匆回酒店,在前臺拿了包裹,後面跟着嘀嘀咕咕的表弟。
讓張鵬兩人去休息,兄弟倆進了房,程致挺想把表弟趕走,可惜陳楊自來臉皮厚,死皮賴臉要蹭喫的。
許寧做了幾樣小菜還有點心,都是不用加熱可以直接喫的。陳楊看到嘖嘖兩聲,“阿寧真賢惠啊。”
程致有點嘚瑟,“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哥,小心裝逼遭雷劈。”說完趕緊閃一邊,怕被表哥揍。程致懶得搭理他,小心翼翼的打開餐盒,先捏了塊兒紅豆蜜棗糕喫,甜而不膩,又軟又糯。
拍開表弟的爪子,“這個是我的,你喫別的。”
陳楊戚一聲,也沒說什麼。
過了會兒,他覷着表哥臉色不錯,就小心翼翼的說,“哥,那個,咳,我爸想見見你。”
程致臉拉下來,“他好好戒毒,見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問他也不說,就吵着要見你。”畢竟是親爹,前幾天去戒毒所探視的時候,感覺老頭兒萎靡了許多,像老了十好幾歲。
程致蹙眉,那也是親舅舅,還有陳楊在這站着,他也不好太端着。想了想說,“等過兩天吧,醫院這邊暫時離不開。”
陳德厚待的戒毒所離醫院可不近,如果去探視,至少一上午都要把時間花在那兒。陳楊也不是非要讓他現在去,表哥肯答應就成。
接下來的幾天,程致每天都能收到從江城寄來的包裹,膩得陳楊都差點戳小人。晚上許寧正在收拾行李,明天開完年會就放假了,她也可以回北京了。
程致在那頭問,“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爸找人借了車,說好帶着我媽和東東來接。”
“阿寧,我想見你。”他委屈巴巴的。
許寧失笑,“等我一到家收拾收拾就去見你。”又哄他,“我給你帶了禮物。”
程致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麼禮物?”
“先保密,到時你就知道了。”
“你啊,你吊着我吧,”他坐在牀上一邊看文件一邊甜言蜜語,“有沒有想我?”
“程總,每天都問同樣的問題不膩嗎?”
“對你永遠不會膩的。”
“我覺得你臉皮比過去五年都要厚。”
程致也不氣,反而還笑起來,“我就當你誇我了。”
兩人每天的對話其實都挺幼稚的,但就是樂此不疲,有一回陳楊圍觀了幾分鐘,都有點受不住。
公司酒會定在了潤明樓,許寧身份特殊,身邊又跟着兩個保鏢,也沒人不識趣過來灌酒什麼的。反而抽獎環節時,也不知道是被暗箱操作還是人品大爆發,讓她抽了臺愛瘋筆電,小一萬呢,雖然不是今晚大獎,也能排前幾。
酒會一散,還組織的有唱歌,許寧就不去了,和副總還有幾個部門經理打聲招呼就先撤了。
回到家,先給程致打電話,彙報晚上的酒會情況。程致聽完問,“喝酒了嗎?”
“沒有,喝得飲料。”她蹭掉腳上的高跟鞋,“今天我運氣挺好的,抽獎抽了檯筆記本,等會兒發張照片給你。”
“你先給我發張自拍。”他提要求。
許寧正要散頭髮手頓住,哦一聲,“行啊,不過交換,你也發一張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