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蕙淡淡一笑,"夫人說笑了,我們這樣的江湖女子,不太講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一套,白首一世,自己的夫君還得自己合意。"
魏之之低頭夾根菜,若有所思,忽然問成蕙,"那你想挑選個什麼樣的夫君?"
成蕙笑了笑,"得自己有本事啊,就像小四的夫君一樣。小四好眼光。"
蘇換正喝湯,啊了一聲,嚥下湯笑笑,她也覺得自己蠻好眼光,果斷地把霍安拐私奔了,否則指不定他就在桃花村娶了花穗。
她沉浸在內心的自我表揚中,沒曾覺得成蕙似有尷尬,好像對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懊惱。
所幸上些年紀的姨娘們最是八卦,又叨叨開了,"我們家之之啊,也正當出嫁的年紀,上門提親的人那排得可長,要不是老爺最是心疼之之,早兩年就給承了門婚事。"
成蕙笑道,"之之生得好容貌,家世又是好的,自然該細細選一選。"
一個姨娘趁機對着發呆的魏之之說,"之之啊,上次二姨娘上香時,和承毅伯家的大夫人巧遇上了,說着說着,便說到他家大公子了。他家大公子是大夫人嫡出,今後自是要承他父親的爵,又飽讀詩書,生得也是玉面郎君模樣。大夫人與我說,去年秋天有日賞菊,她見着你一面,只覺端淑慧潔,便掛記了在心間,讓我回來先探探老爺的口氣。"
魏之之慢慢喫菜,不作表示,任由她說。
那姨娘見魏之之面色平靜,便繼續說下去了,"我回來和老爺提了提,老爺也覺得承毅伯的家世不錯,雖手中無甚實權,但卻是正宗世家,家風清白,根蔭深厚,要說配也是配得上咱們之之的,便說要擇日登門去會會承毅伯..."
魏之之將包銀雕花烏木筷輕輕放下,磕得碗沿砰的一聲脆響,三姨娘急忙在桌下扯了扯滔滔不絕的二姨娘。
二姨娘忙住口。
魏之之抬起眼皮,涼涼看她,"二孃是盼着我早些嫁出去吧?"
二姨娘心裏一個勁兒說,那是那是,一旦你嫁出去,就再也沒人跟我兒子搶老爺歡心了,但面上卻柔柔笑着,"這不是幫老爺操心着..."
魏之之冷冷打斷她的話,"聽說女子太操心易老,二孃容顏老去,還怎麼討我爹歡心。有這份心,不如教導阿樂多習習書多練練箭,沒本事的人,爹爹也是不待見的。"
二姨娘一哽,在桌下扭着帕子,滿臉羞憤地輕咳一聲,轉頭輕喊,"芬晴,扶我回房去換身衣服,不當心灑了些湯汁。"
說完,便在婢女的攙扶下,轉身出去了。
成蕙和蘇換低頭默默喝湯,剩下兩個姨娘默默幸災樂禍。唉唷生個兒子就不得了?叫你嘴賤獻媚去招惹這大小姐,活該。
蘇換心裏嘆氣,她是看明白了,官家和他們平常百姓家,說來也是換湯不換藥,妻妾爭寵嫡庶較勁真是好滄桑。這魏之之和她二姐蘇湄一樣,都是仗着爹爹疼愛又是嫡出,才走得出高貴冷豔八面威風路線,但凡換作母親卑微些,只怕也落得她原來在蘇府的那般光景。
她於是想,還是嫁個布衣好。比如說霍安,他不必太有錢,也不望他當官,她甘願自己做飯洗衣操持家務,只望他以後不生二心。
這麼一想,心裏憂鬱起來,未來那麼長,萬一以後霍安生二心怎麼辦?
因着魏之之這麼一頓嗆,這女眷一桌頓時氣氛冷清。魏之之一直低頭喫菜,也不知在想什麼,看着面色陰陰的,成蕙蘇換偶爾小聲說幾句話,都不敢去招惹這大小姐。
屏風那邊,隔壁一桌的男人倒是各種歡快,舉杯邀酒不亦樂乎。那魏弦和成臨青原本就是有交情的,又是武將出身,性子不比文臣那般拿捏,倒是豪爽,忽然朗聲說,"永榮是吧?你這箭法是跟誰學的?"
魏之之手裏筷子一頓,一股無名火冒起。
永榮永榮,那個小心眼死男人,非但沒整着他,反倒讓爹爹對他另眼相看了,氣死人!
於是她猛然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成蕙好奇道,"咦之之你做什麼?"
魏之之不理她,起身走去,繞過屏風,脆喊了一聲,"爹爹。"
永榮原本正要回敬魏弦一杯酒,手一抖,灑了大半酒出來。
魏之之冷笑,心裏好得意。你裝,繼續裝,每次都人前裝得老實溫厚,人後卻陰險惡毒從不留口德,老子一定要把你真實面目逼出來。
於是她嫋嫋婷婷去執酒壺,乖巧笑道,"爹爹,我來給成伯伯斟杯酒。"
成臨青忙說,"這不敢當不敢當。"
魏弦覺得吧,他這彆扭女兒難得這麼乖巧,高興極了,大手一揮,"這有什麼不敢當,咱們這私人相聚,聚的是朋友,之之給長輩斟杯酒,又有什麼不可。"
魏之之便端出嫺淑模樣,笑微微爲成臨青斟酒。成臨青笑兩聲,也坦然受了,舉杯示意,仰頭飲下,魏弦也興致勃勃舉杯相陪。
魏之之用眼角瞟一瞟侷促不安的永榮,又嫺淑笑着和她爹說,"爹,你素來教導女兒,人無本事無能安身立命,我今兒倒是開了眼界,這幾位馬幫老闆,是真有本事,想來也都是海量..."
魏弦頓時被撩撥得興高采烈,"那是,男人沒個酒量,好意思出來混麼。來人,再提兩罈子好酒來!"
魏之之目的達到,又要不失分寸地保持她大小姐體面,於是向成臨青微一欠身,"爹,你們慢慢喝,女兒告退了。"
說完,嫋嫋婷婷地走了,心裏又一陣得意,她這爹出身軍營,豪飲那不在話下,遇上高興,更是巨豪,她還不信她爹飲酒,那幾個人不作陪。
哼,永榮?醉死你個陰險小人!
不想,魏大小姐這不着聲色的報復,連累得蔡襄霍安也好崩潰,魏弦和成臨青都是好酒量,他們自然得陪,陪得要吐啊。
永榮臉先是喝紅,繼而喝白,蔡襄知他酒量不好,便趁着魏弦和成臨青喝酒,偷偷讓永榮尿遁一番,先避避,以免在都尉府裏失了體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