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姑娘正看得好開心,冷不防又有人喊她,"小四。"
她四處瞅瞅,一轉頭看見魏之之,驚呆了。
高貴冷豔的官家小姐,親自來街上看煙火?
永榮也聞聲轉頭看來,一看就被火灼一般,趕緊又轉回頭,一本正經看天上煙火。
魏之之很是得意,老子就是要來嚇死你!
她走過來和蘇換說,"你幹嘛每次見我,都是這副模樣,我又不喫人。"
蘇換侷促地笑笑,偷偷扯扯霍安的衣袖。
蔡襄和霍安也轉過頭來,瞅見她了。
魏之之端莊大方地微微欠身,"蔡老闆,霍老闆。"
二人也微驚,那晚梅園,這官家小姐可是與他們水火不容,今天竟先出聲招呼,世間奇事啊。
霍安抱拳致意,蔡襄微微一笑,"魏小姐。"
魏之之走過去,挨着蘇換站,她趾高氣昂的小婢女明翠,趕緊把永榮擠開,生怕這臭走馬的,沾了她家小姐一片衣袖。
蘇換期期艾艾地道,"魏小姐,你怎麼不在樓上看煙火呀?"
魏之之仰頭看煙花,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樓上看,不熱鬧。"
蘇換說,"可是這裏好擠的。"
魏之之轉目看她,直截了當問,"你討厭我?"
蘇換趕緊說,"不是不是。"
魏之之也不深究這事,忽然指指天上正綻開的一朵煙花說,"那個好像牡丹。"
蘇換抬頭看看,"我覺得比較像菊花酥。"
魏之之說,"菊花酥?"
蘇換說,"是啊,南邊有種小喫,叫做菊花酥。其實跟菊花沒有半點關係,是飴糖糯米粉桂花粉裹上白蘿蔔絲炸出來的,可那蘿蔔絲講究,切成小花刀狀,入油一炸,就像一朵菊花了。"
魏之之說,"咦北邊好像沒這種喫食。"
蘇換說,"這東西又不矜貴,都在街頭巷尾賣的。"
魏之之點點頭,"改天定要叫廚子做一個。"
這時非燕跑過來拉蘇換的衣角,仰頭說,"四姐姐,蛐蛐說要去喫甜婆婆的糖水,說可好喫了。"
蘇換說,"你們兩個,小心肚子撐爆。"
魏之之好奇道,"甜婆婆的糖水?"
蘇換覺得吧,這官家小姐下凡間,活像個白癡。
她只好耐心解釋說,"是一個老婆婆做的糖水,在前門大街那裏擺攤,挺好喫。"
魏之之撇嘴說,"糖水能有多好喫,做來做去不過就那幾道。"
明翠小婢女忍不住道,"小姐,那甜婆婆我聽廚房嬸子她們說過,她們說真挺好喫。"
魏之之秀眉微蹙,"難道比都尉府的還好喫?"
然後她秀眉一展,"小四,我們去喫喫。"
蘇換呆呆,"啊?"
這時,悶不吭聲在一旁的永榮,臉已黑得不能再黑,繞過魏之之主僕倆,目不斜視去和蔡襄說,"襄哥,我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蔡襄表態,便往回走。
不想身後傳來魏之之的冷笑,"關一晚就怕了?這種膽氣還走馬,蔡老闆,你的馬幫前途堪憂吶。"
永榮站住。
啊啊啊,這個死女人,年三十夜碰到她,真是明年黴一年啊!
魏之之冷哼一聲,轉頭去看蔡襄,"蔡老闆,可否賞個臉?"
都尉千金要去喫街頭巷尾的糖水,他們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
蘇換想起霍安和她說,天祿一事,是都尉大人魏弦做保,他們才得以輕輕鬆鬆出來,於是心中多少存了幾分感激,就點頭應了。
蔡襄沒法,也只好應了,永榮鬱結地抬腳要走,卻被曹風果斷拉住。
明翠小婢女慌了,低聲勸阻她家小姐,"小姐,你要喜歡喫,叫侍衛去給你買來,和着這些個人一起,可不沒了自己的身份,再說他們都是男..."
魏之之秀眉微皺,冷睃她一眼,打斷她的話,"你是小姐還是我是?"
明翠喏喏不敢言。
魏之之轉過頭去看蘇換,"小四,我們走吧。"
蘇換想,得罪這高貴冷豔,弊端太多,況且那晚怡園涮過羊肉後,高貴冷豔和氣許多,也不那麼討人厭了,於是走過去與她比肩同行。
於是一行人往着前門大街去了。
永榮十分別扭地想走,不料蔡襄瞟一眼前面說話的兩個姑娘,伸手果斷揪住他,悄聲說,"永榮,那晚你在都尉府都做過什麼?我怎麼覺着,大小姐老瞟你啊。"
曹風八卦竊喜,"永榮你踩狗屎了。"
永榮一臉血,老子是踩屎了,有苦說不出。
走到前門大街,倒覺得清靜許多,沿途有些賣年貨賣花燈的小販,不失熱鬧卻也不顯嘈雜。轉過兩條巷子,老地方卻是空空如也。
蔡襄果斷鬆了一口氣,趕緊說,"魏小姐,今兒是年夜,那甜婆婆想必回家守歲去了,看模樣今日是沒得喫了,咱們回家吧。"
魏之之似對這不在意,只對蘇換說,"小四,那你陪我走走,嗯你剛纔說什麼,你們那裏河流上遊一放水,還可以捕魚吶?"
兩個姑娘話漸漸多起來,蘇換原本就是個話簍子,魏之之今晚又好興致,聽她胡吹海侃些鄉野趣事喫食八卦倒也覺得新鮮,總比那羣閨閣女伴老討論誰家封蔭晉爵有意思。
這讓跟着的四個大男人很糾結,默默無聞跟在後面,好無趣。永榮被蔡襄曹風押着,彆扭地當作赴刑場。
沒了糖水喫,蛐蛐帶着非燕到處跳,東看看西看看,買了一兜稀奇小玩意,非燕舉着一個五顏六色的泥人,活蹦亂跳地跑過來獻寶,"四姐姐,前面有個捏泥人的,捏得好好看,你看像不像我?"
蘇換歪頭仔細一瞅,只見那小泥人粉襖裙小雙髻大眼睛,倒真有幾分像,於是也來了興致,"真是很像呀,在哪裏捏的?"
非燕扭着她,激動地領了他們去泥人攤。
蛐蛐正蹲在那裏,守着捏泥人的老師傅捏他,周圍原本還有幾個人看熱鬧,但魏大小姐施施然過來後,跟着她的便衣侍衛很含蓄地露露腰間長刀,那幾人便極有眼力地趕緊遁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