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我再說不下去了，一想起張小蝶，我就想到了早上收到的那些信息。
張小蝶在照片裏面等一羣男人**最後死不瞑目的慘狀，我的心就針扎般疼。
“大哥，小蝶到底怎麼啦？”
小飛的聲音裏，着急得帶上了哭腔：“求求你了，大哥，你告訴我吧！”
見我沒有說話，他一步衝了上來，捏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搖晃，完全沒有往日對我的尊敬。
尊敬？可笑的東西，可笑的我，我憑什麼讓小飛還尊敬我？
一直以來，小飛都把我當成他的大哥，偶像，而我呢，身爲一個大哥，每次我都騙他，每次我都辜負他對我的期望，我算個屁大哥啊！
突然，我感覺到肩膀上一鬆，小飛放開了我，然後我就怔怔的看着他跪在我面前。
小費用帶着哭腔的語氣問我：“大哥小蝶到底怎麼了？她現在在什麼地方？我要去找她！”
“找不到了。”卡在我喉嚨裏的那四個字，終於能說了出去。
小飛一聽到我的話，眼神就愣住了，接着白眼一翻，整個人直直地躺了下去。
看到小飛倒下，我趕緊衝過去把他扶起來，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還好，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我把小飛扶到房間，放到牀上後，嘆了口氣，走出去，又把自己丟到沙發上。
點上一根菸，我心裏想着，等小飛睡醒之後我要怎麼跟他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是要怎麼讓他接受現實。
雖然很難接受，連我都不怎麼想接受，可張小蝶死了就是死了，我們必須去面對。
一根菸還沒有抽完，房間的門突然被踹開了。
我條件反射性地轉頭看去，正好看到小飛紅着眼睛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一看到我，就跟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看到一塊香噴噴的烤肉一樣撲了上來！
“葉蕭，我操你媽！”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臉頰就喫了小飛一拳頭，接着他的膝蓋頂在我肚子上。
霎時間，我肚子裏翻江倒海，整個人忍不住蜷縮起來，身子一翻倒在地上打滾，痛！
“葉蕭，我他媽把你當大哥，可是你騙我！”
“你不但騙我，你還害死了小蝶！你說，你算什麼大哥？啊！你說啊！”
小飛歇斯底裏地嘶吼着，就像憤怒的公牛，完全失去了理智。
接着他抬腿就往我頭上踹，我趕緊伸手護住腦袋，然後就感覺到手臂一麻，小飛的腳踢在我的手臂上，疼得我齜牙咧嘴，我的背上，我的肚子，無一能倖免。
瘋狂的小飛，就像一臺機器人一樣，完全沒有半點收斂力道。
我忍受着小飛的拳打腳踢，眼淚掉了下來，因爲我疼，我的心疼得不行。
小飛對我拳腳相加，一邊數着我的罪狀。
他還告訴我，張小蝶一直很喜歡我！
當初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張小蝶甚至告訴他，她很喜歡我，所以纔會爲我煮湯。
就算是後來，張小蝶和他之間更加親密了，可是他也發現了，張小蝶看我的眼神，還是不同。
在張小蝶心目中，我就是一個烙印，永遠不會消失。
默默地承受着這一切，我心裏完全沒有還手的念頭。
因爲我知道小飛現在很難受，很憤怒，他需要發泄，而且必須針對我，因爲如果換了是我，如果換了這次死的人是白小柔，估計我會比他還要瘋狂。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希望小飛能把我打死，那樣的話，一了百了。
因爲張小蝶是我害死的！
我不知道小飛是什麼時候走的，我只知道，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從地上翻起身子，疼得忍不住叫了出來，我覺得渾身好像撕裂了一樣，一個字，痛！
我嘗試了很多次都不能站起來，好半天之後我才讓自己可以跪到地上，慢慢的往衛生間挪去。
用兩隻手撐着洗手盆，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蓬頭垢面。
身上髒兮兮的，臉上還有腳印，鼻子下面拉着兩條血線，不過已經幹了，用手輕輕的搓了一下，鼻子裏面結成塊的幹血頓時掉了下來，掉在了洗手池裏。
因爲身上痛的不行，我洗了個臉都花了很多時間。
然後回到客廳裏，我看到我的手機掉在地上，過去撿了起來，接着把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到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這纔看向手機屏幕。
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是小飛發給我的，我點開一看，眼淚當時就忍不住下來了，
小飛告訴我，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張麻子把什麼都告訴他了，他不怪我，他還會她今天打我的事情對我道歉，可是發生了這樣的事，他沒辦法在跟着我了。
他還說我變了，和以前那個葉蕭判若兩人。
以前的葉蕭，講義氣，重感情，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則。
但是自從來商海市，和我在一起之後，他就發現我跟以前變的完全不一樣，我可以爲了達到一個目的不擇手段，甚至犧牲自己身邊得人。
這樣的葉蕭，不再是他的大哥，他希望我不要去煩他，他需要一點空間好好靜靜。
失去了摯愛，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傷害，小飛想要走，我可以理解。
他的意思很明確，意思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兄弟感情，到這裏就算結束了。
就這樣，幾年的兄弟，因爲這一件事徹底完蛋！
很久之後，我纔回過神來，我決定接受現實。
是我對不起小飛，他要離開，我絕對可以理解，換了我估計也會這麼做，我現在只能希望小飛有一天能原諒我，回到我身邊，我們還是李山飛和葉蕭。
接着，我開始糾結了，我很懷疑，小飛說的是真的嗎？
我很懷疑，是不是真的像小飛說的那樣，我和以前不一樣了，判若兩人。
想了很久之後，我發現小飛說得沒錯，我身上的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脫掉了工作服，脫掉了手套和安全帽，走進茫茫商海市，在這個人喫人的地方摸爬滾打，穿上了西裝，現在也算是混出了那麼一點人樣，還當了很多人的大哥。
我也的確變得比以前更沒有底線，更加善於心計，不衝動，不愚蠢地址講義氣不講利益。
但是對我的變化，我並不感覺到後悔，我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
我變成現在的樣子，並不是無緣無故的。
是環境變了，我的位置變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葉蕭了。我不是在工地上搬磚的那個小屌絲，現在我所做的，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成不變那我能做到現在這樣子嗎？答案顯然是不行，
所以我不後悔，因爲路是我自己選的，從剛出跑路的時候我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小飛的脾氣太直了，他不能接受這樣的我，我可以理解。
這次是我對不起小飛，對不起張小蝶，這些我自己心裏都很清楚，總有一天我會把欠他們的都還給他們，洪天才殺了張小蝶，那他也不要想活，還有陳龍斌！
他們要爲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張小蝶的命在他們手裏沒了，他們兩個的祕密一定要丟在我手裏，爲張小蝶祭奠。
……
當天晚上，張麻子來找我，彙報完工作之後，讓我不用擔心，他會盯住會所的。
他給小飛打過了電話，還說他把事情都解釋過了，小飛說，他會好好考慮的。
張麻子問我小飛最後決定怎麼辦？
我告訴張麻子，小飛走了，他覺得我變了，接着我又問他，麻子，你覺得我變了嗎？
張麻子先是一愣，接着苦笑一聲，我看到他在搖頭。
“人在江湖飄，誰能保證一直不變，如果我要是不變的話，我能混到今天這個樣子嗎？不可能，人都是要變的。”張麻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是小飛，他一直沒有變。”
張麻子這句話給了我很大的鼓勵，但是轉念一想，我卻覺得張麻子在安慰我。
罷了罷了，我不再去想小飛的事，因爲小飛走了，也不一定是壞事。
我現在身處陳龍斌和洪天才的漩渦中，惹上了很大的麻煩，如果小飛能找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或許對他來說是更好的選擇，對我來說，他過得好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這一次張小蝶死了，我又讓他失望到絕望，小飛的心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他需要一段時間來好好療傷，他是一頭狼，受傷了只會自己舔傷口。
最後，我讓麻子盯住會所那邊，接下來這幾天，我估計沒辦法過去了。
小飛今天對我的那一頓拳打腳踢，讓我現在還全身痛的不行。
……
小飛最後留下的那些話讓我想的很多，接下來的幾天呢，我趁着養傷的空檔，反覆思考那一件事，正如小飛所說，我真的變壞了嗎？
不過這樣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小飛離開後的第四天，我突然接到了王虎打過來的電話。
王虎讓我過去賭場找他，說是有事情要跟我談，當天晚上，我直奔農貿市場，走進賭場。
和前面幾次來的時候一樣，賭場裏面，人聲鼎沸。
很多人花光了所有的錢，也花光了所有的運氣，同時也用光了所有的希望。
小小一個賭場，就像一副浮世繪，讓人觸目驚心，只是身在其中的他們，哪裏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他們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贏錢。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很久以來我也一直在賭，只是和他們賭的不一樣。
我賭的是我以後的命運，可笑，我和他們一樣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