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市的諸多夜場之中，巴黎一號，也算是一棵大樹了，消費檔次，自然不低。
二樓的包廂，保底消費爲六百，多是不出臺的，一些低檔的陪唱和陪酒小姐，三樓的檔次更不用說，隨便一個包廂，正常的消費，通常都不會低於三千五。
正是因爲三樓象徵着檔次，所以保底消費這東西，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誰會到這麼高檔的地方，只花幾百一千塊錢，完了還被小姐和服務員鄙視一頓，自己肯定也沒辦法玩得開心，一千塊錢的保底消費，只不過是個標籤，沒有人在意。
可是誰也沒想到，王虎居然會大手一揮，把C區的包廂全都包了下來。
雖說這樣一來，就不存在空包的情況，但是九個包廂，保底也就是九千塊錢。
要知道，這要是換了在平時，兩三個包廂就能達到一晚上的營業額，而且有的客人花了幾千上萬地玩，也只是玩上兩三個鐘頭，包廂清潔過後還可以接待第二波客人。
王虎今晚這樣做，讓會所損失得有點厲害。
加上之前鄭海凱想擺平大廳的風波，所以允諾，王虎的消費全部打七折。
這樣一來，保底消費就再次下降，變成了七百！
“陳經理，錯了就是錯了，還有一件事，雖然你是經理，但也不能限制了領班自己的發展，葉領班收客人的訂臺，也是爲了會所的利益着想。”
鄭海凱長出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有些事情，你應該都懂，但是我看你是忘了。”
“部長，對不起，是我沒注意，讓客人聽到了那些話。”陳龍斌對鄭海凱低頭認錯。
我在一旁，看得想笑，總算是讓我找到機會了，這個大王八，滋味如何啊，陳龍斌。
今晚出了王虎這檔子事兒，歸根結底，是因爲陳龍斌說了不該說的話，讓客人聽到了。
這是鄭海凱以爲，其實王虎沒聽到陳龍斌的話，我和陳龍斌都知道，只是我要借王虎的手壓陳龍斌，所以王虎一來，就趕緊跑過去，趁機在這方面大做文章。
陳龍斌不敢澄清，因爲王虎作得滴水不漏，而且抓死了陳龍斌，他洗不乾淨。
可以想象，要是陳龍斌現在告訴鄭海凱，這一切都是我搞得鬼，我讓人過來訂包進行保底消費，告訴他，這是因爲我手下的小姐跑了，我怕不能滿足客人的需求，那後果一定會很刺激，我百分百可以肯定，鄭海凱會對陳龍斌的理由嗤之以鼻，甚至勃然大怒。
我只是領班而已，小姐跑了，那是我的管理能力有問題，但是我能讓客人過來消費，這就跟我管理小姐的能力有關係了，所以那最多讓我減分，對陳龍斌而言，也是有害無益。
明明是他犯了錯，這件事已經不會有爭議了，陳龍斌身爲經理，連負責任這三個字都不能做到，反而想靠抹黑一個下屬來推卸自己的責任，他的人品豈不是有很大的問題？
“行了，出了問題，就要解決問題，而不是確定責任，等事情處理好了再說吧。”
鄭海凱站起身來，對陳龍斌招了招手：“一會兒過去了，你應該知道怎麼表現吧。”
“知道的，鄭部長。”陳龍斌忙不迭地對鄭海凱點頭應道。
然後鄭海凱看向我：“葉領班，那個虎哥，我這邊比較不熟，你們是不是關係比較好？”
“萍水相逢而已，是我平時去挖的客戶，我們聊的，還算愉快吧。”
我這麼說，鄭海凱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和王虎是認識，但是絕對算不上關係很好，那是我從外面爲會所帶來的業績，今晚，他是客人我是領班，我不會跟人家亂拉關係來幫陳龍斌擺平，那樣效果只會適得其反。
聽我這麼一說，王虎馬上皺起了眉頭，看向陳龍斌，欲言又止。
“算了，你們兩個，待會兒就跟在我身邊。”鄭海凱煩躁地擺擺手，然後問我，王虎在哪間包廂，現在各個包廂的消費情況是什麼樣的，我自然一一如實地回答。
看得出來，鄭海凱對這樣的情況也很苦惱，而看到他的表情，我也有些猶豫。
如果這一次我能擺平王虎，那肯定能得到鄭海凱的賞識，加分。
可以說，鄭海凱給了我一個一石二鳥的機會。
此時擺在我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把事情搞大，我只要給王虎做個眼色就行了，事情鬧到最後，鄭海凱要是還搞不定，八成就要讓老闆出面解決了。
只是個客人鬧情緒而已，衛經國一出來，說幾句場面話，王虎也不能太不給面子。
另一個選擇，就是我出面，和王虎再來一場雙簧，最後王虎因爲我而答應不再追究。
到時候，會所的利益不會受損，還可以省去得罪王虎這樣的貴客。
隨便能包下九個包廂，還找來一羣人站場的王虎，就算不花太多錢，也能成爲VIP。
如果那樣做，鄭海凱必將會對我大加讚賞，對我的工作能力也能給予更大的肯定，就算是小姐跑了這事兒讓他知道了，他八成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幫我解決。
我該怎麼選，要讓陳龍斌更加難堪，讓他在衛經國和鄭海凱面前成爲罪人，還是取折中之法，讓自己好好表現一番，也就此放過陳龍斌。
如果子啊這之前，我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繼續陷害陳龍斌。
陳龍斌在鄭海凱和衛經國眼裏越差勁，就越有可能被拉下水，我也就有更多的機會。
可我還是由於了，因爲第二個選擇，同樣對我充滿誘惑力。
在鄭海凱帶我們走出辦公室之前，我還在猶豫，沒有下決定，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很快，我心裏就有了答案。
因爲鄭海凱走在最前面，我和陳龍斌並排走在後面，我感覺到陳龍斌刻意放慢了腳步。
“蕭子，你打算怎麼辦，繼續害我，還是一石二鳥？”
陳龍斌壓低了聲音問我，我看到他臉上的微笑，也看到他希望我選擇哪一個。
他希望我選擇後者，一石二鳥，我已經陷害過他了，效果也已經看得到了，我這時候要是選擇放過他，那於我有更多的好處，他也可以逃過一劫，看似這個選擇不錯。
不錯，從各方面來看，這都應該是我的首選，可事實是，真的必須如此嗎？
我的目的，我的初衷，是讓陳龍斌掃地出門，只要他受害，我就受益。
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得益，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我記得非常清楚，在我落在下風的時候，只要給我一個傷害他的機會，我就絕對不會放過，就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對我也是求之不得的絕好機會。
現在我有優勢了，可以儘量保護自己，讓自己從中得益，然而，傷害他纔是正經事。
“你說呢。”我對陳龍斌咧嘴一笑，加快腳步跟上鄭海凱。
心中做出了決定之後，我一身輕鬆，因爲這樣一來，後面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能接受。
到C區的時候，陸小楊跑了過來，對鄭海凱和陳龍斌打着招呼。
鄭海凱顯然心情不佳，沒有理會陸小楊，我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閃一邊。
陳龍斌讓陸小楊馬上去弄兩瓶軒尼斯，再弄五百小菜，還有會所最頂級的果盤，陸小楊馬上就去了，不一會兒，東西就用一臺小推車推了上來，陳龍斌接過了小車。
認錯要有認錯的態度，這方面，陳龍斌做得還是不錯的。
鄭海凱看了陳龍斌一眼，又看向我，最後還是走過來，對我說：“葉領班，人是你請過來的，待會兒記得幫陳經理說幾句話，今晚這件事要是能就這麼過去，全是你的功勞。”
“我會盡力的。”我對鄭海凱點點頭，心中卻是暗笑，盡力把事情鬧大。
見我這麼說，鄭海凱點點頭，走過去敲開了貴賓7的門，然後馬上就笑了起來。
“虎哥，玩得如何，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鄭海凱走了進去，我緊隨其後。
我看到王虎正摟着萌萌，唱着一手老掉牙的男女對唱，被鄭海凱這麼一打斷，放下了話筒看過來，同時還看了我一眼，這纔對他說：“還行吧，有什麼能爲部長服務的嗎？”
“哈哈，虎哥說笑了，得我來爲你服務，怎麼反倒你要爲我服務呢。”
鄭海凱笑着坐到王虎對面，很自來熟地拿過一個洋酒杯，給自己倒了半杯，舉起來，對王虎說：“今天晚上我這個弟弟說錯話了，我帶他來給虎哥負荊請罪，還望虎哥見諒。”
王虎放開了懷裏的萌萌，讓她到一邊去，給自己也倒上了半杯酒。
我本來還以爲，王虎打算跟鄭海凱走一個，無論如何，喝酒這事兒不能失禮。
然而我錯了，王虎根本就沒打算跟鄭海凱喝，倒好了酒之後，自己抿了一口，然後就微笑着看向鄭海凱，又看了看陳龍斌，最後，目光在我身上掃視過去。
不知道是誰按下了暫停鍵，音響裏的歌停了下來，包廂裏也是瞬間安靜。
每個人都看向王虎，而王虎則是看着坐在他對面的鄭海凱。
這安靜讓鄭海凱尷尬得不行，這會兒也顧不上面子了，趕緊把手別到身後，招陳龍斌過去。
陳龍斌一看到暗號，趕緊走了過去，伸手要去拿杯子，準備陪酒謝罪。
只不過陳龍斌還沒坐下，就被這王虎給喊住了。
“等等，這位……不是經理嗎？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請你進來吧？”
這句話一出口，陳龍斌頓時怔住，連我也沒想到王虎會這麼幹脆。
“虎哥，對不起，今晚是我錯了，我給你道歉，還準備了一些……”
王虎笑了起來，打斷了陳龍斌的話，然後笑着又抿了一口酒，不急不緩地笑道：“虎哥這名字誰都可以叫，但是這位兄弟，你既然叫我虎哥，你得知道虎哥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