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大霧瀰漫。
灰色的氣流無聲無息的籠罩了整座城市,讓這座漂浮於虛空中的巨城看上去一片朦朧。
霧氣籠罩了城區,遮蔽了恆星,隔斷了空港,城市上方,一顆顆行星同時被霧氣包圍。
原本還是晴空白日的禹城幾乎瞬間就陰暗下來,在不同的城區,不同的行星,禹城範圍內每一個人抬起頭,看到的都是席捲了高空地表,甚至在虛無概念中不斷蔓延的彌天大霧。
帝宮之中。
將自己的意識分散在虛空中不同角落,甚至深入了秩序疆域在看戲的大帝突然回過神來。
欺天神君公孫氏結束了自己在未來時空的遨遊。
戰爭天君公孫氏在自己的宮殿之中坐立不安,似乎在猶豫着什麼。
月亮之上,衛國公站在最高處,凝視着下方朦朧的城區。
啓國公結束了自己的課程,走出了‘教室。’
禹城外圍,屬於鎮國公的兇蠻氣息霎時間變得溫順下來。
在中立陣營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只要出現就準沒什麼好事的風輕舞出現在了霧氣邊緣。
星空巨龍若有若無的龍吟聲響起。
距離帝宮最近的古老王府內,太昊的氣息無聲流轉。
灰色霧氣出現的瞬間,整個禹城所有的強者都被驚動。
人們只能看到茫茫無際的灰霧,但卻看不到灰霧之中那位執掌者權柄的主宰。
儘管如此,整座禹城還是在一剎那間沸騰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了家門,或者打開了窗戶,張開雙手,任由自己被灰色的霧氣包圍,像是在沐浴着榮光。
即便現在已經有了戰神界,但毫無疑問,禹城仍舊是中立陣營唯一的核心之地。
能夠住在禹城的人,或許不都是強者,但絕對不會有沒見識的人。
所有人都清楚這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到底意味着什麼。
那是屬於謊言權限的,至高無上的至尊氣息。
從第一紀末期到今日的第三紀元。
中立陣營再一次看到了,接觸到了陣營中最強至尊的力量。
沸騰的禹城內部,每一個角落,天上地下,所有人都在呼喊着皇曦陛下的名諱,信仰的力量如同烈火,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大霧,不斷升騰。
自皇曦隕落以來,這是皇曦第一次在中立陣營表現自己的力量。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這是皇曦陛下迴歸的信號。
或許還沒有正式迴歸,或許還存在着狀態殘缺的問題,但只要有時間,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帝宮之內。
大帝正式走出了自己的宮殿。
他可以不給人王面子,可以在私下裏狂噴戰神,什麼舊世至尊,他尊重他們的老資格,但也不會真把對方當成前輩供起來。
可皇曦不同。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的概念,在星空中無論有多少種解釋,核心都是大差不差的。
他是皇曦的學生。
如今皇曦的氣息光明正大的降臨在禹城,他就算是至尊,也要去主動拜見。
帝宮之中同樣瀰漫着灰霧。
大帝的目光流轉,穿透了灰色的霧氣,看到了在霧氣深處行走的那道身影。
他剛要邁步,突然愣了一下。
神祕權柄在這一刻無聲的震動。
他面前茫茫的灰色霧氣如同潮水一般開始朝着兩側褪去。
一道風華絕代的完美身影從分開的灰霧中緩緩走了過來。
大帝頓時有點繃不住了,他的嘴角瘋狂抽搐,臉色也變得有些扭曲。
視線中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大帝本能的後退了一步,眼神恍惚了下,又迅速恢復了清醒。
來人一身黑色的華貴長裙,長長的裙襬間到處都是閃爍的星光,神祕悠遠的氣息浩浩蕩蕩,隨着她的行走,那件穿在她身上的黑裙如同一片唯美而深邃的夜幕,在無窮無盡的變化裏,籠罩住了大帝的所有感知。
大帝的眼神有些飄忽。
他看着面前的一襲黑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對方高開叉的裙子上去瞄,但對方行走間露出來的那一雙又長又直的美腿...
大帝咬了咬牙,讓自己禮貌注視着對方的臉。
對方的臉上帶着笑意,長髮隨意飄散,整個帝宮都若有若無的飄散出了一縷幽香。
大帝真的繃不住了,乾脆閉上了眼睛。
他根本就沒辦法形容對方的相貌和風姿。
因爲每個人看到她,她的形象都會有所不同。
智慧生命是會做假設的動物。
尤其是對於異性的幻想,更是會產生無數的假設。
對自己的伴侶,對自己的女朋友,對不認識異性...
如果她可以溫柔一點,如果她可以漂亮一點,如果她可以瘦一點,如果她腿再長一點,如果...
這種假設在有意識和無意識之間不斷的發散。
而此時出現在大帝面前的女人,就是所有假設的終點。
任何人看到她都不會再有假設,也不會再有如果,她就在那,在每個人眼中變成了不同的形象,最符合每個人審美的形象,完美至極,沒有缺陷。
大帝深深呼吸,拱手彎腰,聲音沙啞:“拜...拜見...拜...”
他的聲音有些結巴。
一身黑裙的女人瞥了他一眼,呵了一聲:“瞧你這點出息...”
她的聲線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聲音落在大帝耳朵裏,那叫一個纏綿悱惻,大帝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只覺得渾身發癢,癢到了骨子裏。
黑裙女人似乎也有點繃不住,嫌棄道:“把你腦子裏的廢料收一收,別逼我踹你。”
大帝咬了咬牙,乾脆屏蔽掉了自己的部分感知,如此一來,他整個人頓時變得清醒肅然。
但這種肅然沒有持續一秒,他就忍不住苦笑起來:“沒您這麼欺負人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精神支柱是什麼。”
大帝的精神支柱都是什麼,中立陣營不可能全部知道,可其中一根精神支柱,卻是中立陣營衆所周知的。
就憑大帝那幾十萬的龐大後宮,人們就能知道這位至尊的其中一根精神支柱。
必然是色慾。
結果黑裙女人以這種完美形象出現...
這等於是針對着大帝的軟肋動刀子。
你就是拿這個來考驗學生的?
哪個學生經得住這樣的考驗?
“我也是身不由己。”
黑裙女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林九?”
大帝試探着問道。
“跟林九有關係,但我是個什麼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極小,小肚雞腸,我想出來透個氣,只能是這個形象。”
黑裙女人連自己都罵了。
“您這話我沒法接。”
大帝有些無奈,很快又笑了起來:“不過,不管怎麼說,恭喜老師迴歸。”
“我不屬於這片時空,要恭喜等以後正式見面吧,時空錯位,沒什麼意思。”
女身狀態的李天瀾搖了搖頭。
“老師您的權柄?”
大帝挑了挑眉:“少了一個?是還沒回歸,還是...”
“自由在現實時空,來到這片時空的,只有我和本體。”
李天瀾聲音平靜。
武道權柄自由在另一片時空。
本體則是真相權柄。
站在大帝面前的女身是誰不言而喻。
她是命運權柄,但卻不是審判,而是審判權柄的另一面:如果。
自從李天瀾的權柄暫時分裂後,李天瀾在星空中行走,而如果權柄卻始終都鎖定在林九那邊。
李天瀾等於時刻開着兩個至尊級別的視角。
“自由...”
大帝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輕笑道:“看起來,戰神是成功幫老師晉升了權柄,好事,老師今日來此,是爲了?”
“找你要點幸運。”
李天瀾皺了皺眉。
在大帝的視角中,自家老師精緻而完美的臉龐似乎多了一抹憂愁,柔弱而清冷,看的他心都要化了。
“好。”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答應下來,隨即才幹咳了一聲,再次回答道:“沒問題。”
“出息。”
李天瀾又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那叫一個風情萬種,大帝真有點扛不住,直接抬手:“老師你收斂一下,別誘惑我。”
李天瀾咬了咬牙,額頭青筋跳動,可這麼一副形象,在大帝的視角中再次轉變,彷彿美人嗔怒撒嬌一樣。
大帝徹底服了,如果不是知道沒用的話,他甚至都想把神祕權柄的另一面展現出來,來個以毒攻毒了。
李天瀾深呼吸一口,平靜道:“本體現在正在人王那裏,小傢伙的狀態有點不對勁,我如今狀態很差,總要留點後手,以防萬一。”
他的狀態本來就極爲殘缺。
本體跟着逐風盈前往第一紀元的時候,他還在守着林九。
本體謊言權限恢復的十分迅速,可命運權限的狀態現在卻是最糟糕的,有至尊的層次,但卻處處受限,難受至極。
而林九那邊狀態卻越來越差,他一個殘缺的權柄,現在應付起來已經有些喫力了,留點後手,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大帝伸出手探入虛空,手掌收回來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本極爲厚重的書籍。
他把書籍遞給李天瀾,神色有些遲疑:“林九...真有那麼糟糕?”
“只會比你想的還要糟糕。”
李天瀾搖搖頭:“如果到此爲止的話,我還能應付,但他接近混亂意志,這東西在我們理解範疇之外,我現在擔心的是她再往前走一步,真的會吸引到混亂陣營的大傢伙,到時候會很麻煩。”
大帝沉默了下,再次把手探入虛空,又拿出了一本書遞給李天瀾。
“這些足夠了。”
李天瀾找他,是來要幸運的。
幸運虛無縹緲,但同樣也是一種概念,而且是跟神祕權柄有着強關聯的概念。
大帝和李天瀾不同,和人王也不同,他是處在最巔峯狀態的至尊,神祕權柄涉及的概念不極端,但卻極其廣泛,狀態完好的他一次性給出兩本‘書’,足以應付任何事情。
李天瀾也沒有質疑什麼,接過書籍隨手翻開,無數張紙頁開始在莫名的力量中飛快的翻動,紙頁翻飛中,那兩本書開始逐漸暗淡,最終消失。
“老師,林九真的能成巔峯強者?”
大帝聲音平靜的問了一句。
作爲自己目前最優秀的學生,李天瀾就算記憶不全,但對大帝也有足夠的瞭解,只是聽這一句話就知道他實際上想問的是什麼。
“他能不能成,你應該比我清楚,別打他主意,這人你留不住的。”
作爲命運權限的權柄,他的視線一直都集中在林九身上,隨着林九的狀態越來越差,他目前幾乎已經可以肯定林九爲什麼會成爲這片時空的焦點,只是還差最後一步的證實。
但不管怎麼樣,時空迴廊想要留住林九的念想是不可能的,不止是時空迴廊,戰神界同樣也留不住。
大帝嘆息了一聲:“那我這不是虧麻了?”
李天瀾呵呵了一聲。
他太瞭解這位學生了,不虧不賺就是血虧,小賺等於虧麻了,大賺是勉強保本,贏的徹底才叫勉強湊合,從他嘴裏根本就聽不到什麼血賺之類的,因爲他沒這個概念。
所以大帝的精神支柱裏,一根叫色慾,另一根叫貪婪。
至於大帝到底賺沒賺,他前後也就是用了個軒轅無殤去投資林九而已,軒轅無殤早就收回了足夠的成本,血虧?無非是賺的不夠多。
“不過我確實不知道林九怎麼成功。”
大帝皺了皺眉:“老師都親自保駕護航了,從他的命運裏看,他確實可以在近期成爲巔峯強者,但從未來的角度觀察,我能觀察到的未來,林九全部都失敗了。”
大帝不止是命運權限的至尊,同樣也是九級權限的主宰。
謊言權限達到九級,主宰已經可以穿梭無數未來。
大帝從命運權限可以感知到林九成功了,但也只是知道結果。
他想看到過程,就必須穿梭到未來,可未來的一幅幅場景,很多種可能,他卻是都失敗了的。
李天瀾沉默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足足過了好一會,他才淡淡道:“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了,你不是愛看戲嗎?慢慢看。”
“老師不給劇透一下?”
大帝有些不死心。
李天瀾乾脆沒有理他。
帝宮之內,朝着兩側分開的灰色霧氣緩緩合攏,李天瀾的身影逐漸後退,隨着灰霧匯聚,她絕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大帝面前。
見到了李天瀾的女身,大帝也沒有了去拜見真身的想法,只是站在原地嘆了口氣,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灰霧繼續瀰漫,而且愈發濃郁。
片刻之後,一道柔媚的聲音響起:“陛下,行天氏求見。”
皇曦的氣息正式出現在禹城,不用多長時間,整個中立陣營就都會知道皇曦已經即將回歸。
接下來如何保證皇曦順利迴歸,會成爲時空迴廊的頭等大事。
而這件事同樣也會衍生出更多的問題,比如最主要的,時空迴廊的歸屬問題。
皇曦創立了時空迴廊後隕落,大帝上位。
如果皇曦迴歸,那麼皇曦到底是會重新入主時空迴廊,大帝出去開拓新的疆域,還是皇曦不要時空迴廊,在奇蹟之城的方向開拓新的疆域?
時空迴廊的所有強者都會關注這個問題。
所以他們肯定坐不住,會一一登門。
行天氏是來的最快的。
大帝對此並不意外,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不見。”
灰霧之中,時空迴廊的少司命低低的應了一聲,身影快速消失。
大帝眯着眼睛,視線透過灰霧,看着行天氏站在帝宮之外。
他聽到了少司命的回覆,呆呆的站了一會,隨即慢慢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府邸。
大帝一直注視着他的背影,良久,他才伸出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有些苦澀道:“老師,這次我可沒騙你,我是真的虧麻了。”